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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亲一个人。不是亲脸颊，是亲嘴唇。”
“在告解室外，你是我想亲的那个人。”
雷恩闭上眼睛，把手覆在脸上。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告解室里对导师说这种话。如果被第三个人听到，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不，雷恩想，不是“孩子”。艾利欧不是孩子。一个孩子不会说这种话，不会用那种语气，不会在说完之后还能平静地说明天见。
他是认真的。
这才是问题所在。
雷恩不知道自己在石凳上坐了多久。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脚已经有些麻了，手指也凉了。他看了一眼天色——快到中午了。
他走回宿舍的时候，经过艾利欧的房间。门关着，里面很安静。没有翻书声，没有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雷恩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开自己的门。
午饭时间，雷恩走进食堂。艾利欧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面前放着两个餐盘。他看到雷恩，笑了笑。
“雷恩大人。”
和每一天一样的笑容。乖巧的，温和的，不越界。
雷恩走过去坐下。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雷恩剥了一个鸡蛋放到艾利欧盘子里，艾利欧说了声谢谢，把鸡蛋掰成两半，一半递回给雷恩。和每一天一样的动作。
雷恩接过那半个鸡蛋，放进嘴里。
告解室里那些话，好像被留在了告解室里。出了那扇门，一切如常。
但雷恩知道不是。
因为艾利欧今天没有看他。不是故意不看，是——他的目光落在雷恩的衣领上，落在雷恩的手上，落在雷恩面前的餐盘上，唯独没有落在雷恩的眼睛上。
他在躲。虽然躲得很自然，但雷恩看出来了。
下午的训练课。
艾利欧换好训练服，在场地中央站定。金马尾扎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今天练什么？”他问，语气和平时一样。
“移动施法。”雷恩说，“继续昨天的。”
“好。”
雷恩把木桩重新摆了一遍，距离比昨天远了半步。他在每一个木桩旁边放了一个小沙袋——如果圣光弹打偏了，沙袋会倒。
“开始。”
艾利欧跑出去。第一个，中。第二个，中。第三个，偏了——沙袋晃了一下，没倒。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跑。第四个，中。第五个，中。
跑完全程，他弯着腰喘气，回头看那个没倒的沙袋。
“偏了。”他说。
“知道为什么偏吗？”
艾利欧想了想：“跑的时候在想动作。”
“在想什么动作？”
“在想放圣光弹的手势。”
“不要想手势。”雷恩走过去，“你的手已经记住了。”
他站在艾利欧面前，伸出手，握住了艾利欧的右手腕。
时间很短。短到不到两秒——他把艾利欧的手抬到一个高度，说“这个高度”，然后松开了。
但他的手接触到那截细瘦手腕的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变了。
艾利欧的脉搏在他指下猛地加速。一下，两下，三下——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雷恩松开手，退后一步。
“再来。”他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艾利欧深吸一口气，走回起点。第二次，五个全中。
训练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回宿舍。夕阳把回廊照成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艾利欧走在雷恩的右手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雷恩大人。”艾利欧忽然开口。
“嗯。”
“今天我告解的时候，说了很多话。”
“嗯。”
“那些话——”艾利欧顿了一下，“出了告解室就不算数了。告解室里的内容只有神父和告解者知道，这是雷恩大人说的。”
雷恩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在夕阳中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浅笑，但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泛白。
“所以雷恩大人不用担心。”艾利欧说，“在外面，我还是你的学生。你还是我的导师。什么都没有变。”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之前回过头看了雷恩一眼。
“明天见，雷恩大人。”
门关上了。
雷恩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什么都没有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过艾利欧手腕的那只手，指腹上还残留着那截脉搏的温度和节奏。跳得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正常心率。
快到和他在告解室里说那些话的时候一样快。
雷恩把手插进口袋里，推开自己的房门。
晚饭后，他坐在桌边看巡逻路线的地图，但看不进去。相邻的房间很安静，没有翻书声，没有脚步声。但这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平静的安静，现在是一种等待的安静。
等什么呢？他在等隔壁传来纸条吗？艾利欧说了，出了告解室就不算数了。今天不会有纸条了。
九点，隔壁熄灯了。
雷恩也熄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晚安。”墙壁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雷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晚安。”他说。
墙那边安静了。
第18章 试探
第十七天。
告解室里的那些话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雷恩以为艾利欧会躲着他——不是那种明显的躲，而是像告解结束后那天下午一样，目光落在他衣领上、手上、餐盘上，唯独不落在他眼睛上。
但今天不一样。
晨祷的时候，雷恩站在前排。他听到后排传来艾利欧念祷词的声音，和每一天一样。祈祷结束后，他转身往外走，艾利欧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雷恩大人。”艾利欧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直接落在他的眼睛上。
“嗯。”
“你今天眼睛下面有青黑色。”
“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雷恩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早餐桌上，艾利欧没有等雷恩剥鸡蛋。他拿起一个煮鸡蛋，学着雷恩的样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剥壳。蛋壳碎成了好几瓣，有一小块掉进了粥碗里。
“啊。”艾利欧看着粥碗里那一小块蛋壳，愣了一下。
雷恩用勺子把蛋壳舀出来，放在盘子边上。
“手劲儿太大。”雷恩说。
“雷恩大人剥的时候看起来很容易。”
“练了十八年。”
艾利欧把那枚剥得坑坑洼洼的鸡蛋放到雷恩盘子里。“那这个给雷恩大人。我再剥一个。”
雷恩看着盘子里那枚卖相不佳的鸡蛋，拿起来吃了。
艾利欧又拿起一个鸡蛋，这次轻了一些。蛋壳还是碎得不完整，但比第一个好了很多。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在自己盘子里，咬了一口。
“雷恩大人。”
“嗯。”
“你巡逻回来的时候，圣力测试已经结束了。”
“嗯。”
“那你会错过我的测试。”
雷恩嚼鸡蛋的动作慢了一下。
“代课的骑士会陪你去。”
“我知道。”艾利欧低下头喝粥，声音闷闷的，“但代课的骑士不是你。”
雷恩没有说话。
食堂里有人在看他们。不是之前那种好奇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目光。雷恩注意到有几个神职人员坐在一起，偶尔朝这边看一眼，然后低下头，互相之间说几句话。
帕特里克神父不在其中。但雷恩认得其中一个人——安塞姆主教身边的执事，叫马库斯，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话不多。
雷恩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喝粥。
下午的训练课，雷恩带艾利欧做圣力测试的模拟。
他把木桩摆成了测试的标准阵型——五个木桩排成弧形，间距不等，需要测试者在跑动中依次击中。
“菲利普神父说，测试的评分标准是时间和准度。”雷恩站在场地边上，“时间越短，准度越高，分数越高。但准度优先。打偏一个扣的分，比慢一秒多。”
“所以宁可慢一点，也要打准？”
“对。”
艾利欧点了点头，走到起点。
“开始。”
他跑出去。第一个，中。第二个，中。第三个，中。第四个，偏了——圣光弹擦着木桩边缘过去，沙袋晃了一下，没倒。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跑。第五个，中。
跑完全程，他喘着气走回来。
“第四个偏了。”
“知道为什么吗？”
“跑的时候在想时间。”艾利欧说，“怕太慢，所以第四个没瞄准就放出去了。”
“那你下次想什么？”
艾利欧想了想：“想下一个木桩，不放出去。”
“对。想木桩，不想时间。时间不是你想出来的，是跑出来的。”
艾利欧点了点头，走回起点。
第二次好了一些。五个全中，但速度慢了。
第三次，速度上来了，五个全中。
第四次，艾利欧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捂着右肩，皱了一下眉。
雷恩走过去。“怎么了？”
“没事。”艾利欧放下手，“肩膀有点酸。”
“昨天练多了？”雷恩看着他。
“可能。”
雷恩伸出手，按了按艾利欧的右肩。肌肉确实有些紧，但没有伤到。
“休息。”雷恩说，“今天不练了。”
“可是还没到时间——”
“训练不是练到受伤才算练。”雷恩收回手，“回吧。”
艾利欧没有再争辩。他揉了揉肩膀，跟着雷恩走出训练场。
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雷恩大人。”艾利欧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按我肩膀的时候，我心跳又快了。”
雷恩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
“紧张？”他问。
“不是。”艾利欧说。
雷恩没有问“那是什么”。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宿舍门口，说了声“早点休息”，推门进去了。
艾利欧站在走廊里，看着雷恩关上的门，站了片刻，然后推开自己的门。
九点钟，隔壁没有传来“晚安”。雷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那个声音。
他等了很久。
隔壁始终没有声音。
雷恩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晚安。”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传到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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