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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去训练场，但在回廊里遇到了帕特里克神父。
“奥古斯都大人。”帕特里克神父叫住他，“关于怀特的圣力测试，有些细节想和你确认一下。”
雷恩停下来。
“测试定在下个月十五号，考官是王都派来的。”帕特里克神父翻着手中的簿册，“到时候需要你陪同在场。”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帕特里克神父合上簿册，“怀特的基础神术课，菲利普神父建议增加一些实操内容。你方便在训练课上帮他加一些吗？”
雷恩想了想：“可以。”
“那就麻烦你了。”
帕特里克神父走后，雷恩站在原地想了几秒。增加神术实操，意味着他和艾利欧单独相处的时间会更多。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没什么好想的。
他去训练场练了一个小时的剑。
中午在食堂碰面。艾利欧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两个餐盘。
“雷恩大人，我帮你拿了。”
雷恩走过去坐下。餐盘里的东西和他平时吃的一样——黑面包、肉汤、一块腌鱼。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安静地吃饭。食堂里人声嘈杂，但他们的桌子周围像有一个无形的罩子，把声音隔在外面。不是刻意营造的安静，而是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吃着各自的食物。
吃到一半的时候，旁边有人走过来。
“奥古斯都大人。”
雷恩抬头，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骑士，方脸，短须，看起来三十出头。
“什么事？”
“下周的边境巡逻名单出来了，您看一下。”中年骑士递过来一张纸。
雷恩接过来扫了一眼，在上面签了名，还回去。
中年骑士接过纸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艾利欧。
“这就是您带的那位？”他问。
“嗯。”
中年骑士朝艾利欧点了点头，走了。
这个小插曲前后不到一分钟。但艾利欧注意到，中年骑士走后，雷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雷恩大人。”
“嗯。”
“那个人是谁？”
“骑士团的，姓莫尔。”
“他好像对您很尊敬。”
雷恩端着汤碗喝了一口：“不认识。”
艾利欧没再问了。
下午的训练课如期进行。雷恩提前到了训练场，检查了一遍软垫和木桩。艾利欧来的时候，换好了训练服，金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
“先复习昨天的步法。”雷恩说。
艾利欧在场地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移动。
前。左。后。右。
前。左。后。右。
动作比昨天流畅了许多，脚步落地的声音也轻了。走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气息平稳，看着雷恩。
“还可以。”雷恩说，“今天学新的。”
新的内容是侧向移动中的转向。雷恩站在场地中央，做了两次示范。
“看清楚了？”
“嗯。”
艾利欧开始练。前几次总是转不过去，身体和脚步配合不上。雷恩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出手扶他。
第五遍的时候，艾利欧终于成功转了过去，虽然动作有些生硬。
“再来。”雷恩说。
艾利欧又练了十遍，越练越顺。到第十五遍的时候，动作已经很接近示范了。
“可以了。”雷恩说，“今天就到这里。”
艾利欧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秋天的傍晚凉得快，刚才在动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穿上。”雷恩把放在场边的外套扔给他。
外套落在艾利欧怀里，带着雷恩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艾利欧愣了一下，然后穿上。
外套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领口也松松垮垮的。他本来就不壮实，裹在雷恩的外套里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谢谢雷恩大人。”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雷恩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艾利欧跟在后面，裹着那件宽大的外套，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晚饭后，雷恩在房间里看教会的文件。边境的巡逻报告、武器库的物资清单、下个月的人员调配——都是一些琐碎但必须处理的事情。
他看得很快，一份报告几分钟就能看完。
隔壁很安静。
七点刚过，有人敲门。三下。
“进来。”
门推开，艾利欧站在门口，穿着自己的便服，手里拿着那本神术书。
“雷恩大人，有几道题不太明白。”
雷恩指了指椅子。艾利欧坐下来，把书翻开，指着第三章 最后几道练习题。
雷恩低头看了看题目，在纸上写了起来。他写得很简洁，只列了关键步骤，没有多余的废话。写完之后把纸推过去。
“自己看。不懂再问。”
艾利欧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懂了。”
“嗯。”
艾利欧没有立刻走。他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犹豫什么。
“还有事？”雷恩问。
“没有。”艾利欧站起来，“雷恩大人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雷恩继续看文件。
九点半的时候，他吹灭油灯准备睡觉。枕头底下又有一张纸条——他都不知道艾利欧什么时候塞的。
“雷恩大人，今天的外套很暖和。谢谢。——艾利欧”
雷恩在黑暗中看着那张纸条，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纸上的字迹看得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写了什么。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那叠纸条的最上面，然后闭上眼睛。
第7章 告解
第七天。
雷恩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告解。
不是因为犯了什么具体的错，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地方，把这些天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倒出来。告解室是教会里唯一可以说话不被别人听到的地方。
午饭后，他去了教堂北侧的告解室。
老神父已经在里面了。
雷恩在狭小的隔间里坐下。木质的隔板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对面模糊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蜡烛和旧木头的气味。
“神父，我有罪。”雷恩开口。
“说。”
“我……”雷恩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说“我对我的学生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他”？说“我把他的纸条都藏在枕头底下”？
说不出口。
“我在想一个人。”雷恩说，“不该想的那种。”
老神父沉默了片刻。
“什么人？”
“……我的学生。”
“什么样的学生？”
“男的。十六岁。”
老神父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雷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奥古斯都。”老神父终于说话了，“你知道教会的戒律怎么说。”
“知道。”
“那你还来问我？”
“我想知道的是——”雷恩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这是不是罪。”
告解室里安静了很久。
“奥古斯都，我问你一个问题。”老神父的声音很平静，“你对那个学生的感情，是想要占有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雷恩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两个都想。
“我明白了。”老神父叹了口气，“回去吧。这件事，你自己想清楚。”
“神父——”
“我不是在敷衍你。”老神父说，“戒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事，不是一句‘有罪’或‘无罪’能说清的。”
雷恩沉默了片刻，站起来。
“愿光明指引你。”老神父在他身后说。
雷恩走出告解室，站在教堂的中殿里。彩色玻璃窗上的圣像正俯视着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下午的训练课，艾利欧已经提前到了。
换好训练服，扎好马尾，正在场地边上做拉伸。看到雷恩来了，他停下动作站直身体。
“雷恩大人。”
“嗯。”雷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今天学什么？”
“呃……”艾利欧眨了眨眼，“雷恩大人不是老师吗？应该你决定。”
雷恩愣了一下。
他刚才走神了。
“体术。”他说，“继续练步法。”
“好。”
艾利欧走到场地中央，开始练习前几天的内容。脚步比之前稳了很多，转向也流畅了。雷恩站在旁边看，脑子里还在想告解室里的那些话。
“想要占有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雷恩大人？”艾利欧停了下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雷恩收回思绪，“继续。”
“我已经练了二十遍了。”
雷恩看了一眼他的脚。靴子上的沙土都磨掉了。
“那就休息。”
艾利欧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喝水。雷恩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目光落在训练场对面的墙上。
“雷恩大人今天好像有心事。”艾利欧放下水壶。
“没有。”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看我。”
雷恩转过头，看着艾利欧。少年的绿眼睛里没有狡黠，没有试探，只是一个简单的疑问。
“我在看你的步法。”雷恩说。
“是吗？”艾利欧歪了歪头，“那我的步法有什么问题？”
“没有。可以了。”
“那今天可以不练步法了吗？”
“你想练什么？”
艾利欧想了想：“雷恩大人能给我演示一下剑术吗？我想看。”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很多学生会要求导师做示范。雷恩走到武器架前取下一把训练用长剑，回到场地中央。
“看好了。”
他双手握剑，做了一套最基础的剑术套路。起手，下劈，横扫，上挑，收剑。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干净利落，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
艾利欧看得眼睛都没眨。
雷恩收剑的时候，发现艾利欧正盯着他的手。
“看清楚了？”雷恩问。
“没有。”艾利欧诚实地摇头，“太快了。”
“再来一遍。”这次雷恩放慢了速度，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
“起手的时候，重心放在右脚。”
“下劈，从头顶开始，不是从肩膀。”
“横扫，腰要先转，手跟着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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