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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绥说:“这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只可惜运气不太好。”
“就看他去了西南之后怎么干,吃一堑长一智,到了西南那边,也许能干出点名堂来。”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不知不觉就说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福安带着人摆好了晚饭。
简绥盯着凌瑄吃了饭,又监督他喝了药,才放他从饭桌前离开。
等到该歇息的时候,问题来了。
凌瑄站在床边,看着穿着一件月白中衣大剌剌坐在床沿上的简绥,抬起手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你的房间在隔壁,一直有人打扫着,被褥都是新换的。”
简绥坐在床沿上没动,一脸无辜地抬头看他:“我知道。”
“那你还不去。”
“不去。”
凌瑄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
“我的病还没好全,你要是被我过了病气,刚回来就病倒,你觉得划算吗?”
“划算。”
简绥直接往后一仰直接躺倒在床上,两只手摊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霸占了整张床,
“我身体比你好,病气过不来。”
凌瑄面对简绥的无赖毫无办法:“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简绥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嘴角翘起一个理直气壮的弧度,
“阿瑄自己算算,我们分开了多久?我快马加鞭赶了那么远的路,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让我一个人睡隔壁?你知道我在京城每天晚上翻身摸到旁边是空的有多难受吗?
现在人就在我面前,你居然让我去隔壁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那种黏糊糊的撒娇语气。
随着简绥年越长越大,张昳丽的脸越发好看,仿佛汇集了全天下的钟灵毓秀,再对上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活像一只被主人赶出窝之后赖在原地不走的狐狸。
凌瑄站在床边低头看他,嘴角抿得死紧,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理智。
但简绥看出来了,他的耳根已经红了。
“我病真的还没好全。”
凌瑄的防线开始松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动摇,“万一传给你——”
“不会。”
简绥一骨碌坐起来,伸手把凌瑄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过了头三天就不传人了,你病都快好了,这会儿早就不传人了。”
凌瑄被他的歪理堵得无话可说。
而且简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过笃定,以至于他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简绥已经眼疾手快地掀开被子,把他也拉进了被窝里,顺手把他裹紧,胳膊环过他的腰扣住,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阿瑄别想了。”简绥闭上眼睛,声音闷在凌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脖颈上,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我抱着你睡你休息得更好,是不是这个道理?”
凌瑄被他裹在怀里,能感觉到简绥整个人都是暖的,那股熟悉的气息从被窝里漫上来,把他一整天的疲惫一层一层地盖住。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床顶,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这一夜凌瑄睡得比之前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醒来,简绥已经把早膳端到了榻边的小几上,外加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
凌瑄靠在引枕上看着他把筷子摆好,忽然觉得病了这些天压在心头的那些事,好像被悄悄地搬走了一半。
事实上,简绥回来之后,凌瑄的担子确实轻了一大截。
那些需要外出跑腿的事,简绥二话不说全揽了过去。
他每天早上陪凌瑄用完早膳,看着他喝完药,就披上外袍出门,临走前丢下一句“你中午乖乖吃饭,我回来检查”。
除了替凌瑄跑腿,简绥还做了一件凌瑄没交代但很合他心意的事,造势。
安王府要建一座人人可进的书馆这件事,被简绥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散布了出去。
然后是鹭洲书院的山长亲自登门拜访,凌瑄在前厅接待了他,然后让人请他去刚布置好的书馆里转了一圈,那山长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回去不到三天就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书院。
书馆里不仅有经史子集,还有从京城皇家书局抄来的珍本和各种技艺书籍。
一时间,鹭洲府城里但凡识字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半信半疑,有人翘首以盼,有人已经打算过来一探究竟。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明诉给凌瑄把了脉,又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最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说了句:
“殿下可以不用每天喝药了。”
凌瑄问:“可以出门了?”
明诉看了他一眼:“出吧,不过再有事,别让人来叫我,叫简世子就行,反正他比我急。”
凌瑄假装没听见后面那句,也还好这会儿简绥不在。
明诉最后还是给凌瑄下了医嘱,可以出门,但注意着别太劳累,也别受寒,他过几天再过来扎针。
闻言凌瑄就放心了。
也是在这一天中午过后没多久,简绥那支落在后面的车队终于浩浩荡荡地到了。
几辆大车一字排开停在安王府侧门外的巷子里。
领头的管事抹着汗跟简绥报了一路的行程,说路上遇上两场雨,好在书都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一页没湿。
第131章 药酒
凌瑄跟简绥一起出了门,站在侧门外的巷子里看着那几辆大车。
他已经好几天没出府了,冬日午后的阳光铺在青石板路面上,亮得有些晃眼。
身上披着一件厚披风,跟在简绥身后,一辆车一辆车地看过去。
前三辆车装的全是书,油布掀开之后,整整齐齐的木箱摞着,每个箱盖上用朱笔标着分类和编号。
“这些书加上之前那十车,差不多能填满大半的书馆了。”凌瑄说。
“不够再慢慢找。”简绥说,领着凌瑄继续往后走。
第四辆车装的是匠人们的行李和工坊需要的工具,还有不少的雕版,看着品相不错,略加修补就能用来印书。
走到第五辆车的时候,凌瑄的脚步停住了。
这辆车的油布一掀开,露出来的不是箱子,是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坛。
坛口封着红泥,泥上贴着褪了色的签条。
凌瑄粗略数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四十坛,占了整整大半辆车。
他转过头看向简绥,脸上的表情困惑。
“怎么会有这么多酒?”他问。
简绥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笑眯眯的声音就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哎呀,有好酒?”
明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步伐轻快地溜达到第五辆车旁边,弯下腰凑近了一坛汾酒的封泥,拿手指轻轻敲了敲坛身,侧耳听那一声沉闷的回响。
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十倍不止。
他凑近了看封泥上的签条,念道:“竹叶青,二十年陈,不错不错。”
简绥看着明诉突然出现的身影,切了一声道:
“明大夫你是属狗的吗?酒刚到你闻着味就来了。”
“属什么都行,反正有好酒不能瞒着我。”明诉头也不回地继续端详那一排酒坛,语气悠然自得。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青瓷坛子掂了掂分量,又凑到鼻子跟前隔着封泥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简绥说:
“这酒闻着很不错啊,也不知道喝起来怎么样?”
简绥站在车旁,刚给凌瑄整理好披风领口,闻言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明诉一眼,眉梢一挑:
“你到底是来给阿瑄看病的,还是来品酒的?”
明诉把坛子抱在怀里,拍了拍坛身上的灰,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这不冲突嘛,殿下的病好了,喝口好酒庆祝一下也是应该的。”
简绥刚想说,好了也能多注意几天,话还没出口,袖子就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凌瑄站在他身侧,手从他袖口上收回去,就道:
“明大夫看中哪坛就拿哪坛,我下次扎针还要再等几天,今天喝点酒不碍事。”
简绥偏头看他,欲言又止。
凌瑄这会儿才刚好,他还想要明诉再多给凌瑄请几天平安脉。
凌瑄跟他对视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微微的笑意,
“明大夫好歹给我看了这么久的病,你连一坛酒都舍不得?”
简绥被这一眼看得没了脾气,转过头对明诉抬了抬下巴,有点不情不愿,但还是道:
“行,既然阿瑄都发话了,那就拿吧,不过酒可以拿,阿瑄的身体你可得看顾好了。”
“放心放心,老夫行医几十年,心中有数哈哈。”
明诉得了美酒,心情大好,转头又看了看车上那排得满满当当的酒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收敛了几分笑意,正色道:
“这酒虽好,殿下可不能多喝,这么多酒,您要是馋了也悠着点,每天抿一小口就成,多了伤肝。”
明诉自己是很爱酒的,看见这么一大车酒,就下意识地认为凌瑄和简绥都好酒,要不然简绥也不会费这么大劲去弄那么多好酒回来。
实际上简绥整这么一大车酒,一是他自己会喝一点,然后就是为了让明诉更长久的留下了。
当然是在不影响调理凌瑄身体的情况下才能喝。
凌瑄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不喜欢喝酒。
明诉说完,又热心肠地补了一句:
“不过你要是真想喝,我倒能给你专门泡一些药酒,加几味温补的药材,每天一小杯,正好能借着酒劲儿把药性带到经络里,也有强身健体的效果。”
凌瑄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不怎么喜欢喝酒。”
“先备着,先备着。”
听到能强身健体,简绥接话接得极快,他转头看向明诉,脸上换上了一副正经的神色,
“明大夫刚才说药酒能强身健体,这方法靠谱吗?”
“啧,当然靠谱。”
明诉见简绥质疑,干脆多解释几句,
“药酒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用酒的温通之力把药性送进经络,殿下底子虚寒,用温补的药泡酒,每天一小杯,也有温养身体的效果。当然,前提是酒不能多,一天就这么一小杯。”
他用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铜钱大小的圈,“多了就反作用了。”
“那你多泡几坛。”简绥直接拍板,“喝不喝到时候再说,但总要有。”
凌瑄偏头看了简绥一眼,还是没拒绝。
闻言,明诉心情愉悦地挑了一坛竹叶青,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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