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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我晚点去挑药材。”说完就抱着酒走了。
简绥见明诉样子，也不管他了，转身招呼听风过来，让他安排人把新到的这批工匠去安顿。
听风领了命正要走，凌瑄叫住了他，又补了一句：“造纸的匠人留下，其他的先下去。”
不一会儿，两个从京城来的造纸匠人被领到了车前。
两人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一个姓吴，一个姓郑，衣裳虽然沾着长途跋涉的灰尘，但精神头不错，见到凌瑄和简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简绥对他二人道：“以后安王殿下就是你们的东家，殿下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不用拘束。”
凌瑄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问了他们擅长的纸种。
吴师傅先开了口，说他擅长做宣纸和楮皮纸，郑师傅补充说自己专做麻纸，也能做楮皮纸。
两人说到自己的手艺时语气都很沉稳，显然都是老把式。
但当凌瑄提到竹纸和草纸时，两人同时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竹纸？”吴师傅犹豫了一下，拱了拱手，“殿下，竹纸这技艺小的从未听闻。”
他只知道麻能造纸，树皮也能造纸，却从未听闻过竹子也能造纸。
凌瑄说：“你们没做过不要紧，我这里有竹纸和草纸的工艺流程，虽然不全，但可以一点一点试。”
他看向郑师傅，“纸坊那边已经试过两批草纸，没成，他们做麻纸的手艺不错，但草纸这块没有经验，你们来了正好，一起琢磨，也许能试出来。”
他顿了顿，又问，“你们做宣纸的手艺，鹭洲本地有没有能做宣纸的原料？”
吴师傅沉吟了一下，没有贸然回答，他深知宣纸之所以名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青檀皮的独特质地，而青檀树大多长在特定的地方，鹭洲未必有。
他谨慎地答道：
“殿下，宣纸最关键的原料是青檀皮。小的今日刚到，还没看过鹭洲本地的树皮和麻料，能不能做出来，得先看过原料才能下结论，不过只要有合适的树皮，草民可以试着做出接近宣纸质感的楮皮纸来。”
“那就先不急，”凌瑄点头，“你们今天先歇一歇，明天让听风带你们去纸坊，跟孙师傅碰个头，竹纸那边的竹子还在泡，急不得，草纸可以先试起来，需要的原料直都有。”
两位匠人闻言，神色都郑重了几分，齐齐躬身应了声，“是。”
听风这才上前，领着两人往偏院的方向去了。
人走了之后，简绥走到凌瑄身边，跟他一起看着那几辆大车里的书册。
“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凌瑄，“上马车，我带你去看。”
马车驶出安王府侧门的巷子，拐上了府城的主街。
凌瑄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往外看。
街上比他病前似乎热闹了不少，除了摊贩和的货郎吆喝叫卖，还有不少穿着厚长衫的年轻人在街上。
时不时冒出“安王府”“书馆”“听说有上万册”之类的字眼。
凌瑄把车帘掀得更高了一些，偏头看向身边的简绥：
“街上居然多了这么多读书人？”
简绥正靠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扫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有些得意：
“我这些天可不是白造势的。”
他指了指街角那群讨论的年轻人，
“除了这些鹭洲本地的，你看那些背布包袱的，估计是从隔壁府城赶过来的。”
“隔壁府城？”
凌瑄看了一眼，那人正站在一家书铺门口，仰头看招牌，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茫然和期待，“消息传得这么快？”
简绥胳膊搭在凌瑄身后的靠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肩上披风的软毛，
“书馆的书随意看，随意抄，只要是读书人都会激动，我估计这几天来的人还算少的，等正式开馆之后人会更多。”
凌瑄也知道这样的书馆会很吸引读书人，但他没想到这些读书人的行动如此迅速。
凌瑄看着街上那些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年轻人，过了片刻，他忽然倾身向前，敲了敲车厢前壁，对赶车的车夫说：
“先不去书馆，绕一圈，沿着府学街绕到书院门口，再去书馆。”
车夫在外面应了一声，马车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
简绥偏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阿瑄要巡街？”
“时间还早，你造了这么大的势，我想亲眼看看。”
马车经过府学街的时候凌瑄看到了更多的年轻学子。
两边的店铺也大多都是书铺茶楼，里面也同样坐满的儒衫书生。
凌瑄看着也很是感慨，只要有人就不怕发展不起来，马车绕了一圈，终于在南城那座重新修葺过的大宅子门口停下。
凌瑄下了车，站在门前仰头看了一眼，之前门楣上的匾额被摘下，新匾额等着他亲自题写。
宅子外是灰瓦白墙，毫不张扬，但推开那扇重新上过漆的朱漆大门之后，里面的一切都与之前的旧宅截然不同了。
这是凌瑄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踏进书馆。
两栋连通的三层木楼矗立在午后的阳光之下显得格外庄重，外墙上新刷了清漆，木头的纹理在漆面下清晰可见。
推门进去，大窗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明亮。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入口处是一个很长的柜台，出入都需要经过这里。
书架上已经摆满了书，上面的书都是简绥之前送过来的，经史子集分类排列，每一排书架最外侧都贴了素白的标签。
书架之间是两人宽的过道，铺着青砖的地面干净得反光。
因为不能用明火点灯，所有的桌椅都摆在靠窗的位置，中间则是书架，这样一来，白天看书光线也充足。
凌瑄径直往里走，手指从一排书架上轻轻划过，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二楼和三楼的格局跟一楼相仿，只是没有一楼的柜台，多了几张桌椅。
两边三楼的书架几乎都还空着，正好给今天新到的书留着位置。
凌瑄走到三楼最里面那扇窗前，推开窗往下看，下面是一片让他意外的景致。
他上次来的时候只看了前院和主楼，没有走到后面去，现在从三楼往下看，才发现主楼后面别有洞天。
一片不小的树林，种的是本地的桃树和几棵柿子树，枝叶交错之间能看到几条蜿蜒的石子小径。
树林再往后是一片造景，太湖石堆出了一个小假山，假山旁边种着一丛竹子，在冬日里依旧翠绿。
再后面隐约能看见一条长廊延伸出去，四通八达地连通了好几个亭子和花园，只是现在没什么花可赏。
凌瑄撑着窗沿往下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书馆里禁止喧哗，有人想讨论问题可以出去外面的茶馆，也能到后面亭子里。”
回到一楼时，听风已经带着下人们把三车书全部搬到了书馆前的庭院中。
书箱在中央空地上整齐地排了两排，一共十八箱。
第132章 摆书
简绥拿撬棍撬开最上面一只木箱的封条，凌瑄掀开箱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册。
“这些今天能全部上架吗？”凌瑄问听风。
“回殿下，可以的。”
听风回答得干脆利落，“书架已经留好了位置，按分类放就行，三楼的空书架正好放这批书，今天晚饭前就能全部摆完。”
凌瑄点了点头，又跟简绥一起在一楼里慢慢走了一圈。
没多久，他就听到一阵喧闹声从大门处传来。
凌瑄转过头，透过一楼的大窗，就看到一队十五六岁的年轻学子鱼贯而入，约莫十来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石青色院服的学子。
听风想出去，被凌瑄制止了。
为首的学子脊背挺的笔直，每一步都走得端端正正，生怕自己带错了队形。
然而这股绷了半天的端庄劲，在看见书馆前庭中央那十八箱书时彻底绷不住了。
“真的又来了这么多书！”走在最边上的一个学子率先破了功，他伸着脖子往书箱那边张望，脚步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差点撞到前面人的后背。
“十八箱，我数了。”旁边一个高高瘦瘦的学子，目光飞速地扫过书箱上贴的标签，嘴里已经念出了声，
“还有西域杂书？西域的，上次我在书铺里见到一本西域游记，要五两银子，我没舍得买，这里居然有。”
五两啊，正经的经史子集都不用五两银子一本，一本游记就要五两，相当于他两个月的月钱了，家里不怎么缺钱他也舍不得。
另一个穿灰布夹袄的学子也凑过来，踮起脚尖往箱子里瞄了一眼，虽然箱盖还没开，但他已经像是透过木板看到了里面的书籍，
“在哪？回头来看的人肯定多，我等会儿得先记下它们摆放的位置。”
“我看到了是那边。”
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书箱转，全然忘了山长出门前的千叮万嘱。
一个穿着湖蓝色棉袍的学子绕到书箱另一侧，弯下腰凑近了看标签上的小字，看着看着忽然倒吸一口气，直起身来拽旁边同伴的袖子：
“这里还有全套的本朝地方志，上次书院文会，学兄们翻了三天的县志都没翻到的地志，这里有全套的！”
“地方志也就罢了。”站在最前面一直没有说话的领头学子终于开了口，
“你们看清楚，这里的四大箱都是皇家书局的藏书，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书，殿下把京城的书都搬到鹭洲来了，咱们以后想看什么，不用托人去京城找，也不用花钱去买，直接来这里就行了。”
他说完这番话，学子们忽然安静了一瞬，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照不宣。
高瘦学子抢先开了口：“以后下学了就来这儿，咱们就占靠窗那张长桌。”
“你倒是会挑，那张桌子光线最好。”
“我先说的，先到先得。”
“你又不是来吃饭的，占什么座。”
眼看着新一轮的拌嘴又要开始，领头学子忽然清了清嗓子，加重了语气：
“行了行了，别吵了，别忘了我们是来干活的——咦？”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越过成堆的书箱，终于落在了书馆一楼靠窗的位置。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玄色大氅，身姿笔挺如松，侧脸的线条在窗光的勾勒下利落而分明，手里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他们身上。
另一个穿了件藏蓝色的长袍，外罩灰鼠领短袄，姿态随意地靠在书架旁，同样是在打量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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