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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罪?”娜言挑眉。
“是。”何贵妃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娜言深深一福,“那日皇儿突发急症,臣妾心急如焚,口不择言,冒犯了娘娘。事后细想,实是臣妾的不是。娘娘宽厚仁善,怎会做出那等事?是臣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娘娘……原谅臣妾那日的失态。”
她说着,眼圈渐渐红了,声音哽咽:“皇儿如今还在病中,太医说那毒虽解了,但伤了根基,需好生将养……臣妾这心里,实在是……”
娜言静静地看着她。何贵妃这副姿态,倒是做足了。先是放低身段赔罪,再提及二皇子病情博取同情,最后以退为进,将矛盾指向“下毒之人”。若他真是个不谙世事的,或许真会被她这番作态蒙骗过去。
“何贵妃言重了。”娜言淡淡道,“二皇子病重,本宫也甚为忧心。你爱子心切,一时情急,本宫能理解。至于下毒之事,皇上既已下令彻查,相信很快便会水落石出。你我同为后宫姐妹,当以和为贵,何必为此伤了和气?”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未接受她的“赔罪”,也未追究她的“污蔑”,只是将事情推给了孟祈和慎刑司。
何贵妃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掩去,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娘娘说的是。只是……臣妾听说,慎刑司那边,查了这几日,也未曾查到什么线索。那下毒之人做得隐蔽,只怕……只怕是查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娜言,眼中含泪,意有所指:“臣妾别无所求,只求皇儿平安。可一想到那害皇儿的人还在暗处,臣妾便寝食难安。娘娘如今执掌宫务,位同副后,还望娘娘……能为臣妾和皇儿做主,早日揪出那恶毒之人,以正宫规!”
好一招以退为进,逼宫上位。这是在暗示他,若查不出下毒之人,便是他这贵妃无能;若查出来了,自然最好;若查不出来……那这“下毒”的嫌疑,便会一直悬在他头上。
娜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何贵妃放心。此事关乎皇子安危,本宫定会督促慎刑司,一查到底。只是查案需要时间,急不得。倒是贵妃你,如今二皇子病着,你更该保重自身,才好照顾二皇子。本宫这里有些上好的血燕和人参,你带回去,给二皇子补补身子。”
他说着,对春儿道:“去库房取来。”
“谢娘娘赏赐。”何贵妃再次行礼,眼中却无半分感激,只有深藏的怨毒。
送走何贵妃,娜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春儿上前,小声道:“娘娘,何贵妃这是……来者不善啊。”
“她这是来试探的。”娜言走回窗边,看着院中凋零的海棠,“看看本宫的反应,也看看本宫的虚实。顺便……再添一把火。”
“添火?”
“嗯。”娜言点头,“她今日这番作态,不出半日,便会传遍六宫。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何贵妃‘深明大义’,‘忍辱负重’,而本宫这宸贵妃,‘高高在上’,‘敷衍了事’。这后宫的舆论,便会倒向她那边。”
春儿脸色一变:“那……那可如何是好?”
“不急。”娜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她想玩,本宫就陪她玩玩。只是这游戏,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何贵妃“带病”每日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言辞间虽未明指,却处处暗示二皇子中毒一事另有隐情。太后年事已高,最是疼爱孙辈,闻言对娜言也生了几分不满。
几位低位嫔妃也开始“偶然”在御花园、宫道上“偶遇”娜言,行礼问安时,眼神闪烁,窃窃私语。甚至有那胆大的,在请安时,话里话外提及“皇子安危”、“后宫安宁”,意指娜言这贵妃当得不够称职。
朝堂上,也有几个御史闻风而动,上了折子,言“后宫不宁,恐伤国本”,请皇上“肃清宫闱,以安人心”。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针对谁。
承乾宫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娜言却依旧每日看书、下棋、赏花,偶尔去养心殿陪孟祈用膳,神色自若,仿佛外间那些风雨,与他无关。
“你倒是沉得住气。”这日晚膳后,孟祈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散步,低笑道,“外头都闹翻天了,你还能安心看书。”
“不然呢?”娜言侧头看他,“难道要臣妾哭哭啼啼,跑去向皇上喊冤?”
孟祈失笑,握紧他的手:“朕就喜欢你这性子。放心,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
“臣妾知道。”娜言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只是……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此事?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孟祈眼神冷了下来:“慎刑司那边,已经有些眉目了。那毒……来自南疆,名唤‘蚀心散’,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症状似风寒,随后便会呕吐腹泻,高烧不退。若非及时救治,三日内便会心脉衰竭而亡。”
娜言心头一凛:“南疆的毒?宫中怎会有此物?”
“这也是朕奇怪的地方。”孟祈沉声道,“南疆距此千里之遥,这‘蚀心散’更是南疆秘药,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能弄到此物,还能悄无声息地对二皇子下毒……这背后之人,不简单。”
“皇上怀疑……”
“朕谁也不疑。”孟祈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朕只看证据。等慎刑司查清了,自然真相大白。到时,无论是谁,朕绝不轻饶!”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帝王的杀伐决断。娜言知道,孟祈这是动了真怒。皇子中毒,触及了他的逆鳞。无论下毒的是谁,都必死无疑。
只是……这毒,到底是谁下的?目的又是什么?
*
三日后,慎刑司终于有了结果。
消息传来时,娜言正在承乾宫的小书房里临帖。春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都白了:“娘娘!不好了!慎刑司……慎刑司在咱们宫里的一个粗使宫女房中,搜到了毒药!”
“啪”的一声,娜言手中的笔掉在宣纸上,染开一团浓黑的墨迹。
“什么毒药?”他沉声问。
“就、就是二皇子中的那种,‘蚀心散’!”春儿急得快要哭出来,“那宫女叫小翠,是负责打扫后院的。慎刑司的人从她床底下的砖缝里,搜出来一个小瓷瓶,里头还有残留的药粉!太医验过了,就是‘蚀心散’!”
娜言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要变天了。
“小翠人呢?”他问。
“被……被慎刑司带走了。”春儿声音发颤,“听说……听说已经招了,说是……说是娘娘您指使的!”
果然。
娜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何贵妃,你终于出手了。这一招,够狠,也够绝。人赃并获,还有“人证”,铁证如山。就算孟祈信他,可这后宫,这朝堂,能信的有几人?
“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春儿六神无主,“皇上……皇上肯定会派人来问话的!”
“慌什么。”娜言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本宫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到本宫头上。去,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养心殿。”
“娘娘,这时候去养心殿,怕是……”
“正是因为这时候,才更要去。”娜言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本宫要亲自向皇上陈情。”
春儿看着自家娘娘镇定的模样,心里的慌乱也渐渐平复了些。她用力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
养心殿里,气氛凝重。
孟祈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首站着慎刑司总管太监、内务府总管,以及几个相关宫人。何贵妃也来了,站在一旁,用帕子捂着嘴,低声啜泣,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皇上,”慎刑司总管太监躬身禀报,“奴才等在承乾宫宫女小翠房中搜出‘蚀心散’一瓶,经太医查验,确与二皇子所中之毒同源。小翠也已招供,指认是受宸贵妃指使,在万寿节宫宴上,将毒下在二皇子的酒杯中。”
“皇上明鉴!”何贵妃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臣妾就知道,定是有人害皇儿!宸贵妃他……他好狠的心!皇儿还是个孩子,他怎能下此毒手!皇上,您要为臣妾和皇儿做主啊!”
孟祈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御座的扶手,眼神深不见底。
“皇上,”内务府总管小心道,“此事……事关重大。宸贵妃如今位同副后,若真做出此等事,恐难以服众。是否……先将宸贵妃请来问话?”
孟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吓得内务府总管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言。
“去,”孟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把宸贵妃请来。朕要亲自问他。”
“不必请了,臣妾来了。”
清越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娜言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未戴钗环,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缓步走了进来。他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赴宴。
“臣妾给皇上请安。”他走到殿中,对着孟祈盈盈一拜。
“起来吧。”孟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宸贵妃,慎刑司在承乾宫搜出毒药,宫女小翠指认你指使她下毒,毒害二皇子。你……有何话说?”
娜言抬起头,与孟祈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臣妾无话可说。”他缓缓道,“因为臣妾,从未做过此事。”
“你撒谎!”何贵妃尖声叫道,“人赃并获,你还要狡辩!小翠都已经招了,就是你指使的!你嫉妒本宫有子,嫉妒皇儿得皇上喜爱,所以下此毒手!宸贵妃,你好毒的心肠!”
娜言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何贵妃,你说本宫嫉妒你有子,所以下毒。那本宫问你,本宫为何要选在万寿节宫宴上下毒?众目睽睽之下,本宫是嫌自己命太长么?此其一。”
“其二,你说本宫指使小翠下毒。小翠不过是一个粗使宫女,平日连近身伺候的资格都没有,本宫为何要用她?又为何要将毒药藏在她房中,等着人来搜?”
“其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孟祈身上,声音清晰而坚定,“皇上待臣妾如何,臣妾心里清楚。臣妾若要害人,有无数的法子,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为何要选这种漏洞百出、随时可能暴露的方式?臣妾是蠢么?”
三个问题,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殿内一时寂静,连何贵妃的哭声都停了。
“巧言令色!”何贵妃反应过来,厉声道,“你自然是早就谋划好了,想借此洗脱嫌疑!那小翠是你宫里的人,毒药也是从你宫里搜出来的,这是铁证!任你舌灿莲花,也抵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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