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润桉忽然被捧住了脸颊,柔软的唇瓣落在他的额间。 恍然间,姚润桉心跳错了两拍,找不到原来的规律了,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击着他的心房,像是马上要跳出来了。 那不像是亲吻,晏唐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蹭来蹭去,像是猫儿一般。 “热…” 姚润桉差点站不住,腿都快软了。他搂着晏唐安抚他:“站在这里明日就要感风寒了,回屋里去,由着你蹭…” 晏唐思考了一下,妥协了。他放开姚润桉,站在台阶上不动了,好像在等着姚润桉拽他回宫。 姚润桉失笑,嘴里说着:“拿你怎么办才好”,手上却将他打横抱起来。 进了永安宫,姚润桉低头一看,晏唐却已经在他怀中睡着了。 “唐唐?” 晏唐蹙起眉头,偏过头朝他怀里拱了拱。 姚润桉却觉得有些遗憾,能听晏唐剖白心声的夜晚,究竟还有多少。但他还是轻柔的将晏唐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靴子,外衣,掖好被子。 他转出屏风,唤了一声:“范公公。” 范禾从侧门一路小跑进来,躬身:“陛下,老奴在。” “杨织蕊可还在宫中?” “在,盯着的人说淑妃娘娘寸步未离贤和宫,还差人来给陛下送了糕点。” 姚润桉摆了摆手,“行了,你退下…等等,什么糕点?” “说是淑妃娘娘自己做的梅花酥。” “自己做的……你和下人分了吧。” - 转回屏风内时,晏唐已经睡熟了,刚掖好的被子全掉到地上去了。姚润桉几步上前,刮了刮他的鼻子:“睡觉时都不乖。” 他倾身凑上前,目光在晏唐的唇瓣停留片刻,终究还是放弃了。 “这次先饶过你,下次再醉酒时随便亲人,必然是要惩罚一下了。”
第十六章 “头疼……” 姚润桉醒来时就听到了这么一句,睁开眼,晏唐躺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领。 “头疼?” 晏唐没答话,睡得很熟,呼吸声都比平常时重一些。 姚润桉起身,穿上衣服,刚打开门,忽然见到门外跪了个人。 “陛下,他非说要跪在这等晏将军…”范禾在许老身旁一脸头疼。 许老见他出来了,语气铿锵有力,丝毫不像是见着当朝皇帝:“老奴莽撞,还请陛下放我家小将军回府。” 这大冷天的,范禾却汗都要冒出来了,在一旁急的不行。许老与他是旧相识了,不知这老头怎么一年过来了性子忽然这么倔了,这种话也敢在陛下面前说。 姚润桉皱了皱眉,语气却还缓和:“兰蘅昨夜有些醉,将军府太远了,朕就将他带回宫了。” 许老跪着没动,周遭宫女太监瞧见当今陛下被一个老头堵在宫门口,各个脖子伸的长。 姚润桉无法,将他带到宫里,踌躇半刻,却听许老说道:“陛下,老奴此番是来接小将军回府的。” “兰蘅还在睡,何必如此急切。” “陛下可知,小将军的身子自那日难产之后比以前差了多少?怎还能让他饮酒吹风…” 姚润桉僵硬片刻,“难产?” 许老后退一步,像是不欲再说,姚润桉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怎么了?” “陛下可知道,小将军那日生死垂危,失了多少血?”许老说到一半,闷头咳嗽起来,躬起来的背显得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 “小将军不懂情爱,一味痴傻。陛下享三千后宫,如若真的还对小将军有一丝情意,就放过他吧。” 姚润桉心脏闷闷的疼痛起来,他扶了一把身旁的桌子。 他不愿这些狰狞又浓墨重彩的往事他都是从旁人口中偶然听说,寥寥几句,“生死垂危”。 他怎能不想象,若他在晏唐身旁…若他没失手将他推开。 “老奴先走了。今日是老奴放肆,陛下恕罪。” 许老起身撩袍,抬足便走了。姚润桉望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恍惚。 - 晏唐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卧房里没有人,大殿中也没有人,走到书房才看见姚润桉正在批阅奏折。 姚润桉见到他,将墨笔放下:“醒了?头还疼吗?” 晏唐摇头,他对昨夜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自己在姚润桉背上,神智不清的说话。 至于说了什么,他自己便不记得了。 “方才许老过来,说你想回府了便叫他一声。” “那我现在就…” 他话还没说完,姚润桉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许老说你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因为难产,是吗?” 姚润桉说完话顿了顿,望着晏唐一双瑞凤眼中透出的惊讶,而后垂眸回避:“和你没有关系。” 姚润桉拽着他袖子的手用了力,将他带到自己怀里,双手用力将他环住,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到底受了多少苦?我的唐唐。” 不知是他的语气太过蛊惑,抑或是他抚摸着晏唐头发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了。晏唐那一刻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委屈。 受了多少苦。 那哪里算是什么,他是上过战场,被人敬仰的英雄,他受过多少结结实实的伤,挨过多少刀子,自幼年起也没少吃过冷眼。 母亲告诉他要坚强,身为一个男子汉,哪怕是坤泽。父亲说作为晏家的孩子,自小便要有韧劲,百折而不挠。 怎么到了这,他却觉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因为他从未被如此放纵的爱过,被纵容,被拥抱。 屋里的炭火烧完了,榨干了最后的一点温度。晏唐这次没有反抗,任由那个人抱着他,不断摩挲着他后脑的发丝。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没有什么,只是那一刻有点危险。” 只是那一刻,他血都快流尽了,意识快要遁入虚无,整个身体都在疼痛时。 他有点想面前的这个人。 晏唐忽然听见耳边的人低声说:“亲一下你,可以吗?” 声音低而沉,震得晏唐从耳畔一路麻到了心口。他好像昏了头了,心里只想着渴望,满满当当快要胀出来了。 姚润桉松开抱着他的手,转过来抬起他的下巴,凝视着晏唐的唇瓣。 他越离越近,在双唇即将触碰的瞬间,晏唐忽然轻轻侧过头。 姚润桉僵了片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好。” 他并未气恼,低头,将那个未落下的吻印在晏唐的额头上,而后用手盖住,仿佛是不让这一份满满当当的情意消逝。
第十七章 两人静默片刻,屋里的气氛便有些僵住了。冷意从门缝窗边钻进来,晏唐揉了揉生疼的脑仁。 姚润桉欲言又止几次,才找了个不那么巧的话题:“饿不饿?” 听他这么问,晏唐摸了摸瘪了的肚子,才感受到一阵饥饿。 姚润桉料想他是饿了,忙叫范禾端上来一盘桂花酥,“离午膳还有几个时辰,先吃点桂花酥,填填肚子。” 晏唐望着面前的桂花酥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那天去御膳房,没瞧见何师傅。” 姚润桉举着桂花酥的手顿在空中,愣了一会儿,才说:“何师傅…告老还乡了。这桂花酥是我做的,不太像。我猜也骗不过你。” 告老还乡。 这不还是在骗他吗。 姚润桉总是如此,三年前有宫女私下里议论他,被姚润桉知晓了,掌了嘴被罚到浣衣局去,晏唐问他为什么平日里身旁的小宫女都不见了,他说是因为不想闻胭脂味。 晏唐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姚润桉手中的桂花酥,“不应该用白糖,应该用蜂蜜。” 他腮帮子还是鼓着的,说话含含糊糊。姚润桉望着他,喉结滚动一下,忽然凑近他:“今夜留在宫里好不好?” 晏唐刚把口中食物咽下去,闻言,便知道姚润桉这是怕他跑了。 今日是大年初一,姚润桉应是方才去安阳殿受百官朝拜,等会儿后宫嫔妃便要来请安了。 姚润桉的嫔妃并不多,多是他登基前孝康太后替他择的,自他登基后从未选妃。几个月前,安常王却执意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中,赴京秉职时便一直带在身边,那日宴上还令杨织蕊献舞一曲,意思不言而喻。 众所周知,姚润桉是个好色之人嘛。 据说姚润桉大赞杨家小女才貌双全,舞若天仙,当夜就册封了,第二日京城第二次燃起烟花。 至于第一次是为何,便无人得知了。 晏唐抿嘴,看了他一眼,说:“待会儿你的嫔妃要来请安了吧。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姚润桉笑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些:“不来了。我没有嫔妃了。” 晏唐:“?” 他惊讶地望了一眼姚润桉,还以为他又在说什么胡话,然而等了一上午,却真的没人来请安。 午膳上来时,晏唐才意识到,好像真的有些不对劲。 “你的后宫三千佳丽呢?” 姚润桉笑了,“都送出宫去了。早同你说了,御史台的谏臣都来了三轮了。” 晏唐愣了,更觉得荒唐:“送出宫去?你疯了?” 他后宫的嫔妃皆是高门显贵,是当年他母亲为了稳固他的皇位特为他精挑细选的良家女子,说送出去就送出去了?晏唐都要气笑了:“你这是胡闹!” “唐唐别急。”姚润桉稍稍安抚了他一下,“我今早朝拜时就与群臣说起此事,虽反对之声不少,但内阁终究是同意了。” 晏唐一个头两个大,丝毫想不明白内阁是怎么同意了姚润桉这荒唐之事,也不懂姚润桉此举意义为何。 “内阁怎可能同意?” 怎么同意…自然是他今晨舌战群儒,以“廉政”相逼,说他已经因国事分身乏术,无力再处理后宫琐事。 阁老哑口无言,那些自家有小女在宫中的臣子坐不住了,姚润桉安抚道送出宫去必会为她们择良婿,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今日又是大年初一,臣子还等着下朝与亲人团聚,草草便还是同意了。 姚润桉却没多说,只是将碟子里的桂花糖藕夹给了晏唐,“事已至此,唐唐,以后我便是孑然一身了。” 冲动,幼稚,胡闹! 晏唐轻咬着下唇,望着碗里的糖藕,心里却升起隐秘的雀跃与欢喜。 ∮六零七九吧五一吧九∮ - 宫外安常王府中,杨织蕊摔碎手中的杯盏,一双桃花眼瞪起来,往日里的风情去了三分:“传信给父王。” 她下的一盘好棋,不知为何姚润桉忽然伸手把棋盘掀了! 半年来她虽未与姚润桉共寝,但好歹也是琴瑟和鸣,怎的反手姚润桉就把后宫妃嫔都遣散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父王送她入宫,她从小不讨父王喜欢,比不上两个弟弟,但那日父王捏着她的手,第一次唤她小字:“花儿,从今日起你就是父王最险,也是最紧要的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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