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商讨后,决心用火攻,先偷袭敌方辎重。 - 经一夜后,叛军的粮草被烧了大半,斥候去探从丹城补给的粮草,推断出敌军约有一万三千人。 正月二十夜晚,在一片寂静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敌袭!”东瞭望塔亮起灯,敲鼓长鸣!接着,尖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伴随着的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晏唐站在城楼上,眺望京城,低声道:“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护城河中大网收束,敌军像被捉住的虾米被提了起来——紧接着,乱箭齐发。 灯塔亮了一夜。 晏唐身着银甲,尤其耀眼,他身后的将士望着他,火光照射在银甲上,仿佛浴血的凤凰。仿佛一场战争,数万将士的命运,数千万百姓的家国,他都能扛起来。 清晨初阳升起时,春风关外血腥扑鼻。 晏唐深吸一口气,敌军撤到了丹城,大败我军。首战告捷。 身后精力旺盛的将士们抱在一起欢呼,他在一片热闹之中背过身,独自走了。 他将头盔取下来,用方巾擦了擦满是血污的手,从袖口掏出来那张被汗水浸湿了信纸。 “陛下危矣。” 他颤抖着手将信纸攥作一团,又展开规规矩矩折起来,塞到袖子中。 身旁有人叫他,他侧过身,是安云峰。 “兰蘅好谋略,此次我们大获全胜!” 他却没有接安云峰的话,而是停顿片刻,问道:“这里有寺庙吗?” 安云峰愣愣地望着他,“有...你身后那座山上就有。”难不成是好久没造杀孽,动了恻隐之心? 晏唐点了点头,看见自己手上没有被擦干净的血迹,“好。” 他满身杀孽,不知还能否求求神佛,借他半生流离,换神佛怜悯。
第二十四章 刮过面庞的风中隐隐带了点水汽,抬头一望,竟然已阴云密布。 晏唐出帐时没在意这么多,哪料到须臾间,雨势已经止不住了。 副将举着一把伞冲他跑来时,晏唐的里衣都湿透了。他挥了挥手:“你自己撑着罢,我撑不撑都是一样了。” 副将着急道:“那怎么行,将军,您要是感了风寒…” “没那么容易。” 兴许冥冥中他这句话被老天听到,说他太狂妄,回应以一个响雷。 雷声撼动,仿佛地震山摇。 第二日晏唐就发烧了。 起初他还不在意,举着一支笔在纸上勾勒,一处山河也逐渐显现。 “丹城可比春风关好攻多了,杨没那么容易放过这次机会。无论是白天黑夜刮风下雨,暸望塔都要时时警醒。还有这一处…” 他身子向后踉跄了一下,那盘旋在脑袋旁的热意忽然烧了进去,他眼前一花,嘴里却还念叨着:“这处山坳…” 一屋子将士都不是什么细心之人,此时也察觉出不对了,从地图上拔开目光时晏唐已然倒下。 - 这一烧烧了整晚。 副将照顾人很毛躁,晏唐衣衫被汗浸湿了,湿湿潮潮了一晚上,很是难受。 他听见晏唐念念叨叨一个名字,凑上去询问:“将军?” “姚润桉…” 声音含混在喉咙中听不清,等副将要再凑近些时,晏唐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我…怎么了?” 副将忙拉开距离:“将军醒了?昨日淋雨受了寒,烧了一晚上。” 晏唐坐起身,低头找靴子,“战事如何了?” “将军不可!这风寒反反复复,若是好不了难免落下病根。” “无妨。战事如何了?” “已经将军说的在西南马道布了埋伏,昨日大雨引了山洪,敌军右翼困在山坳中不得出。想必不出明日,就会如将军所言,到时候一网打尽!” 晏唐点头,喝了一口茶:“京城有来信吗?” “还没消息。将军如此挂念京城来信,是有了心上人吗?方才昏睡时就已将军一直在念叨。” “心上人…”晏唐低头咳了两下,将这三个字吃进嘴里又读了遍,何其缱绻。 “是,在京城等着我凯旋归去,怎能不挂念。” - 从春风关胜到丹城,再从丹城攻到吴城,敌军节节败退。 正月三十,敌军撤离巴东,彻底失去关中要塞。 二月初,敌军固守成都,遭征西将军晏唐火攻奇袭,前安南王麾下大将晏修带棺来降。 晏唐与敌军征战数日,过巴东之后,才知主帅是何人。 他望着经年不见的老父亲,久久沉默。 记得离家时,晏修坐在堂上,向他瞥来一眼:“你不要怪我,你这一去,保的是我们晏家的太平。” 一方武将,势力庞大,怎么不遭皇帝忌惮。当时新帝即位,必然不能容许这般威胁。于是他被送到京城做质。 原本晏修叫他回蜀时,他已然觉得不对。 但这也许是晏修对他的最后一丝血肉情罢。 然而他最终决心不回,那边被留作弃子。 可谁想得到,这颗弃子到了如今,竟成了心腹大患,成了一匹防也防不住的狼。 再相见,须仰视了。 “你率兵的本领不是我教的。”晏修深深地看着他,斑白的鬓发被风吹起,顿了片刻,又道:“保住你的兄弟罢,也算是还了晏家多年养育之恩。” 晏唐悲哀的看着他,从前像一座山一般怎样也越不过去的人,如今弯腰佝背,跪在他身前,身后摆着一樽木棺。 他没有得意,也没有失意,淡淡地说:“你也没有教过我什么是亲情,怎么样善良。”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晏修将剑抵在颈上,苍凉一笑:“我晏修英武一世…错在生了你这孽子!你身为坤泽,不配为将!” 他话毕,众兵士哗然。 刺冷的西风中,晏修自刎,鲜血喷洒大地,喷溅到晏唐的脸颊上,那血肉与他同根同源,世人常说血浓于水——但谁知这鲜血只是比冰更寒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晏修致死都没有给过他半分的爱,半分亲情。 晏唐抹了一下脸颊,将炙热的血抹开,转头望向他的将士。 “我确是坤泽。” “诸位若是谁不服我的,尽可以骂我,拿上你们的武器,攻击我。若谁自认在领兵打仗,拳脚功夫上胜得过我,晏某执剑候教。” 军中顿时静谧无声。 刚胜了一场大仗,晏唐的才能,他们自然有目共睹。 然而自古以来,坤泽柔弱,乾元孔武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怎能想到,这位创下旷世奇功的晏将军,竟是个坤泽。 然而众人心中也都叹了一声,难怪。 难怪他无论如何将才斐然,都不得晏修老将军的青睐。 - 回城的马车上,晏唐拉开帘子,急切询问:“怎么不动了?” 副将回道:“前方落石,行进速度自然缓慢了些。” “从斌,把你的马借给我。” 孙文武愣了一下,“将军,不可!您腿上还有剑伤,怎可骑马?” 晏唐却心意已决:“我一刻也等不了。” 上一次京城来信已经是一旬以前,说陛下生死未卜。近日山洪拦路,送信的驿马跑死了好几匹也送不进来难于上青天的蜀道。 谁知晓他心里的担忧与思念,他在军中顶天立地,自是丝毫不能垮下来。将士中何曾未置喙过他是个坤泽,他更不能有丝毫软弱,背要挺直了,肩上扛着万石。 蜀道艰险,然而大将军快马加鞭,翻山越岭,日夜兼程。 他回京城时,天还刚蒙蒙亮。 他孤身单骑,直入宫内。 赵策东在武啸门前远远望见他,目光中似有一束火苗。 “晏将军!末将恭迎将军凯旋!” 晏唐却没什么功夫与他寒暄了,他未曾停马:“我去见陛下。” 他穿过一扇又一扇门,马蹄塌起的灰尘将他衣衫的下摆都脏污了。到了永和宫门口,他却惴惴不安,连推门的勇气都失却。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光从他推开的门缝钻进屋里。 光照在屋里的座椅上,照在座椅上的人身上。 座上人抬起眼,目光似水柔情,他望着站在光亮里的人朝他奔来。 “跑慢点。”他轻轻的说,实际臂膀都已经张开。
第二十五章 晏唐很急切,却还记得姚润桉身上的伤口,他轻轻环住了姚润桉的身体,两人却并没有紧紧的相贴,然而,蓬勃跳动的心跳确仿似共振。 “你的伤怎么样了?”晏唐拉开身体,扯着姚润桉的衣襟要看。 姚润桉也不挣扎,任他闹。“没什么大碍了。” 晏唐看到沾着血的绷带,咬着下唇,过了许久才说:“上个月还说性命垂危。” 姚润桉的拇指揉过晏唐的脸颊,忽然想起来他曾经以为晏唐咬着下唇是厌恶。此刻他才知道,那是他在掩饰自己的难过。 “我怕,怕你难过,怎么敢。”他言语间,捂着胸口喘气,一只手扶住椅子把手,面色苍白了好几分。 晏唐忙拉住他:“怎么了?” 他言语间,捂着胸口喘气,一只手扶住椅子把手,面色苍白了好几分。 晏唐忙拉住他:“怎么了?” 姚润桉摆了摆手:“坐了太久。” “你几时坐在这的?” “昨夜就在了。” 晏唐扶着他到床上,望着他皱紧了眉头:“你还没痊愈,坐着这么久干什么?我若是在路上耽搁了你又当如何?” 姚润桉望着他,眼里盈满了笑意:“我想快点见到你。” 晏唐捏了捏耳垂:“也没多多久没见。” “但是我很想你。” 晏唐揉着耳垂的手都顿住了,耳畔越揉越烫,像是烧起来了一般。 以往姚润桉也常说这种话,但从前他从不回应,此刻他却想说。 他想将他的思念诉诸于口,但他不知如何形容,他不如姚润桉会说话。 他向来直率,可是一旦碰上情爱,他却像个哑巴。 姚润桉握住了他的手,躺下时还笑着。但他身旁的人沉默许久,忽然开口了:“我也很想你。” 床边的烛火忽然晃了一下,姚润桉的心也随着晃了一下。 姚润桉没在等他回应——晏唐从未说过什么想他,喜欢他,爱他。 他的思念,他的情爱皆是那般内敛,然而却似蒙尘的明珠,长明不灭。 姚润桉刚卧下的身体复又坐起身,他想望着晏唐。好像近在咫尺都不够,他想与他相拥,把晏唐揉进怀里。 “我想亲你。”姚润桉望着他,望着也不够,还想吻他。
晏唐没说话,却离他近了点,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他却像个未经情爱的小孩,乖得任由姚润桉摆布。 亲吻落在了他的额头,像是一滴水落在那儿,轻轻的,却带来恒久的麻痒。 姚润桉退开时,晏唐却睁开眼,追着他的唇瓣吻了上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