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接近尾声,薄薄凉意中,两人交换着彼此炽热的呼吸,染了热雾的舌尖在唇瓣间会聚,爱意也会聚。 姚润桉半睁着眼睛看他,他很喜欢看晏唐接吻时的样子,看他长长垂落的睫毛,眼角的被吻得湿红。晏唐平日里要强惯了,只有在此刻,身上的侵略性尽数消失,被吻得喘不上气还要安静地承受着。 他们分开时,晏唐周身都麻了,他微张着殷红的唇瓣,不住喘气。 姚润桉坐在床上,与他一同调整着呼吸,还没缓过胸口过分活跃的心跳。 “幸好,大难不死。” 他常常痛了一夜,冷汗一炷香就能将床单浸湿,却又不能换衣裳太勤,他就昏睡在一身黏腻与剧痛中。 有时他自己都感觉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硬是爬着也不肯进去。 那天李太医替他拔体内残留的箭头,若是他昏睡过去便可能再也醒不来了,他吊着神经一夜,忍那剧烈的疼痛。 不是什么幸好。 哪有什么幸好。 是他为了见他,生生熬过一个又一个濒死的深渊。 如他所说,他太怕再让他难过,怕他哭。 晏唐望着姚润桉的眉眼,忽而想起那日,他在御花园遇见他时。他有身子的这大半载也时常想起,只觉得那是个错。 若是没那慌张又失了体面的惊遇,又怎会有同他纠缠不清的三年。他怎会痴傻的将一颗真心都捧出去,又被摔个粉碎。 可那日他中箭时又听姚润桉说,说他耿耿于心的那场烟火,是在念着他们的初见。 他那时只觉得耻辱,坤泽之身捆束了他的一身,令他从小就是不被爱那一个,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与情欲,一生都被困。 可他觉得不堪回首的往事,却被姚润桉视若珍宝的拾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有句话想问姚润桉,这个想法盘桓在他心中许久,压得他喘不过气。然而他向来恣意,此刻不知怎的却说不出口。兴许是怕答案罢,若他不知道答案,他与姚润桉各自缄口,也没什么大碍。 可他忍了几月,还是咽不下去。于是他便还是问了。 “若你不知晓我有孕,是否便不会来找我了?” 姚润桉静了,片刻后才道:“唐唐,我从前以为你对我无意,并非在意什么孩子,若你不愿,我一世无子又何妨...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 “那你喜欢我吗?” 姚润桉没有一瞬的犹豫,他轻抚过晏唐耳畔的发:“我爱你。” 从前他也说过爱,在床上,在耳鬓厮磨间,当情欲烧到浓时,黏黏稠稠化开,他痴缠着说爱。 此刻,晏唐再次选择相信他。哪怕从前的种种尖锐言语。他点头:“你从前骗我惯了,往后都不许骗我了。” “你快躺下吧,把伤养好。” 姚润桉望着他笑,“好。”他躺下时目光却还环在他身上:“唐唐在关心我吗?” “嗯。” 姚润桉让晏唐将战役讲给他听,晏唐说故事似的,略去自己惊险的,受伤的那些,只说他偷袭敌方的粮草,说那天蜀东下了大雨,敌方不战而降…… “唐唐厉害。” “我自幼学这个的。” “受伤没有?” “没有的。” 姚润桉安了心,又喝了药,迷迷糊糊有了些困意,他侧了侧身,身体偏向晏唐,看着晏唐自己讲着眼里也遁了困意。 “等我伤好了,你会走吗?” 他低低地,用气声问。他从前那般决绝,那般要面子,察觉到自己留不住晏唐,就赶他走。 可他此刻只想挽留。 他很阴险,小人之心。他被刺客刺伤,第一件事是叫晏唐知道。他装晕,留了晏唐一夜。他说寻不到护卫,留晏唐做他侍卫。 可他再这样挽留,也留不住要走的人。 就像他从前日日在晏唐耳边念,想要孩子,何尝不是他想要留住晏唐。 哪怕用生命。 “我不会走。” “我说想你,抱你,亲你,不是因为你替我挡的箭。” “我喜欢你,孟常。我羞于说这些,但你若是想听,我往后就多说与你听。” 他话音将落,就见姚润桉的眼眶红了,天知道,他等这句喜欢,等了四年。不是醉了酒之后的昏沉,是清醒着,望着他说的。 “我想听的,每日都想听,早晨醒来听一遍,夜晚睡前听一遍,都不会嫌多。” “我要听一辈子。” 姚润桉又想爬起身亲他,被晏唐按在床上,“你躺着别动了。” 然后倾身吻他。
第二十六章 夏至那日,嘉文帝返朝,据说时隔小半年,陛下上朝第一件事就是给平反安南王叛乱的主力晏将军封侯加爵。 虽说晏将军那个父亲是谋逆大罪,该诛九族的,然而晏将军大义灭亲,谁敢诛他? 座上那位虽重伤方愈,且刚遭受谋逆,可瞧着心情颇好,满面春风,哪见病容? - 姚润桉下朝后脚步都是飘的,他快步走回永安宫,就见到晏唐正在除冠。他将拖下来的官帽放到身旁的桌子上,而后开始解腰带。姚润桉看得口干舌燥,从身后抱住晏唐,亲昵地唤着那个只有他才会喊得昵称。 “还好吗?身体还没好全…非要去上朝。”晏唐转身,鼻尖一一蹭过遮在姚润桉面前的冕旒。 “真的好了,不信你看,疤都要落了。”姚润桉执起他的手,解开衣衫,往他的伤疤上探。 哪知晏唐就像被烫到了似的,一下抽回了手。 姚润桉愣了一下,才会意,他与晏唐好久没亲近过,恐怕晏唐心里还有些芥蒂,他是理应知道的,况且他这伤太深了,结出来的疤痕也很吓人。 姚润桉笑着应了一声,心里还没来得及咂摸出苦味呢,晏唐忽然拉住了他的手,“摸到了,心里会难受。” 那句话就这样落在他耳畔,又钻到他的心里,心脏顿时颤了一下。 他抬眼望晏唐,晏唐却别开了视线。 并非嫌弃,而是心疼。 姚润桉目光落在晏唐淡色的唇瓣上,又想起晏唐不爱被旁的人看到他们亲密,而此刻宫外还站着许多宫女太监,只得作罢。 然而晏唐朝宫外看了一眼,拉着他走到屏风后面,低声说:“可以。” 姚润桉眸光微暗,抬起他的下巴,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瓣。 他们静谧地接吻,姚润桉一只手托着晏唐的头,将他抵在墙上,明明是很凶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无限温柔。 旁人说他笑里藏刀,百般伪装,即使与他相处再多也不知道他的喜好与意图。 晏唐喜欢甜的,喜欢冬日,也喜欢雪。他的爱憎是分明,如同一潭清水。 姚润桉自诩可窥破人心,然而晏唐喜怒形于色,他却读错了他的心。 连喜好都扑朔迷离,是否太过可悲。 他知道晏唐幼年时的种种,知道他动荡的从前。然而是那样的一个人,从肮脏的淤泥中生长,却凌寒独自开,还是绽开,还是站得笔直。 姚润桉将他拥在怀里,像拥住了他身上落下的雪。风霜累重,他却拥得快意。 他零落的一席梅香去而复返,轰烈炽热融化了时间最寒凉心脏。 嘉文十年,也是安南王叛乱平息的第三年。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嘉文帝无心桃色”“嘉文帝不举”之后,一道封后的圣旨重重落下。 嘉文帝在位二十年,再其将至不惑之年时,却将帝位传给淮阴侯之子姚定山,自己携皇后隐居江南。 据说嘉显帝姚定山想要给其一个太上皇的位分,嘉文帝说,“他说想去江南。”便甘为庶人。 “江南可没有京城里这样好吃的糖葫芦。” “蜜饯果子我也爱吃。” “我们带一个会做糖葫芦的师傅去好不好?” “你学学就行了。”
第二十七章 番外一 姚润桉有两个烦恼。 天气刚入了秋,再过几日便是姚羡秋小娃娃的周岁生辰了。 这小孩几个月大的时候不爱哭不爱闹,比寻常小孩乖了不少,晏唐还以为自己生了个省心的。哪想到祸事得从他一岁时才开始。 寻常小孩子是有奶才是娘,但晏唐没奶给他吃,他却在会叫娘亲之后,便知道晏唐才是他亲娘。 于是吃饭粘着,睡觉粘着,就连沐浴时也不能离远了。 然而小孩夜里不能离了他,饿了却又不能给他奶吃,又要传唤乳娘,如此一来,将晏唐与乳娘都折磨得不轻。 姚润桉在看到晏唐眼下青黑愈重之后,终于狠下心:“不能总叫他粘着你,今夜你睡卧房去,我来陪他。” 晏唐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精神混沌,好半天才回他:“你会什么…这么点大的孩子 ,粘人是应当。” 姚润桉事事依着他,然而近日来晏唐夜夜不能寐,白日里都没什么精神。他皱着眉头,轻轻用拇指抚摸过晏唐的眼睛,“可是我们唐唐也才刚及冠,嗜睡也是应当。” 晏唐被他腻歪的,什么刚及冠,他都二十四五了。然而看着姚润桉眼里浓重的担忧与疼惜,他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得挠挠头:“行行。” 只能等他自己嫌麻烦了吧。 晏唐这夜睡是还吊着精神,他一听见偏殿里传来孩子啼哭声,就条件反射的睁开眼,还没等他爬起来,哭闹时又平息了。他还是不放心,套了件外衣走到偏殿,就见到姚润桉一幅没睡醒的样子,怀里抱着孩子,生疏地晃来晃去。 小崽子倒是没睡着,估计是见到今日来哄他的人换了个,吃着大拇指,一双大眼睛迷茫地望着姚润桉。 “睡啊,小兔崽子。”姚润桉哄诱着,困得没意识到晏唐的到来。 晏唐无奈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你抱他的姿势不对。” 姚润桉见他来了,清醒了些:“不是叫你好好睡吗…” 晏唐把他怀里的孩子接过来,“要用手臂拖着头,不是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托着脚。” 他困得眼睛都是半睁着,抱着孩子的样子却十分熟练,睡乱了的发丝垂在脸颊边,镀了一层烛火的金光。 小崽子看着娘亲来了,还没哄就睡了。 姚润桉皱眉,“我会了,你快回去睡觉。” 哪知晏唐将孩子放到摇篮里,却伸手抱住了他。 “宫里的嬷嬷说,他就这两个月粘我,往后就不这样了。两个月,也受不了什么苦的。” 怕吵醒了孩子,晏唐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姚润桉细嗅着他怀里淡淡奶香味,心跳悄悄涨了潮。 他低头吻住了晏唐。 他是知道的,晏唐小时候没有娘亲纵着,都是嬷嬷照顾。他从小没感受过爱。 于是他想将爱意给孩子,也弥补幼时的自己。 姚润桉替他整理着微乱的鬓发:“那我们一起,好不好?两个月这样也吃不消的。” “你是皇帝,比我忙多了…” “我是你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