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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君

时间:2023-04-17 18:00:02  状态:完结  作者:未晏斋

  “别呀。这地方不合适。”李夕月在间隙里不好意思地说,“万岁爷怎么能在小宫女的屋子里待着呢,太埋汰了。”
  昝宁看了看四周:宫女的屋子不很敞亮,因为蜡烛是金贵东西,只在她做针线的地方点了一盏。四处收拾得干净,还养着好几盆水仙,花瓶里插着松枝。蝈蝈放在一只精致的雕花葫芦里,被暖气蒸着,叫得很欢。
  “我是听着你的蝈蝈声来的。”昝宁说,“声音好像‘老’了一些?”
  “是啊,都养过了大冬天了,已经算蝈蝈里极长寿的了。”李夕月说,“万岁爷回去吧。入夏有好蝈蝈,奴才给您留着。”
  皇帝不乐:“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谁把您当客啊?”李夕月笑着,目光斜瞟上来,眸子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煞是动人。
  她会说话,昝宁那一点点恼顿时就烟消云散了。他看看四周,兴致勃勃说:“好。你记着答应我的蝈蝈。我呢……再过几天,带你去园子里折梅花好不好?”
  李夕月不由甜甜地一笑。
  皇帝贪看她这笑容,忍不住抱住又亲。
  李夕月也很乖,在他怀抱里仰着头,轻轻地应和着他。
  “今晚上值夜去。”昝宁说。
  李夕月求饶:“别啊,肿了呢,今儿一天都有点火辣辣的。”
  昝宁笑道:“那难免的,昨儿弄红了我的褥子,我唤人洗,还得小心找个嘴紧的。不过,李贵反正已经记档了,你安安心心也不用怕。”
  李夕月不是怕,是脸羞红了。
  处子有落红,她从今后就是他的人了,想想这感觉也是奇妙。
  他尚在她耳边说:“这种事,是越纯熟越舒服,不信你今晚再试试,保证不会再火辣辣的……”
  “不去。”她娇娇地一扭身,“没有叫奴才连值两夜的道理。”
  “这叫‘夜专夜’。”
  “听不懂。”
  “抄二十遍就懂了。”
  李夕月拿他这无赖脾气没办法,用肩膀撞撞他的胸脯说:“讨厌,一点不体谅人家。”
  他胳膊被带着撞到了,忍不住一声闷哼。
  “怎么了?”
  昝宁说:“胳膊有点疼。”
  “打布库去了?”
  昝宁突然怔在那里没有回答。
  他想起他之前为什么先在养心殿的屋宇间徘徊而没有急着见她。
  原因是他今天犯错了。


第118章
  李夕月觉得他突然变了脸色不说话了, 有点奇怪。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凝神看他怎么了。
  昝宁自卑而爱发公子哥儿脾气的老毛病又犯了,掉了脸子说:“去打布库怎么了?”
  李夕月说:“没什么, 奴才就是问问,万岁爷不想说, 奴才就不问了。”
  他觉得她自称“奴才”而不称“我”, 就是一种刻意地拉开距离。
  “你有什么好问的呢?我受了伤, 也没等你同情。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拿乔,这也不肯、那也不肯的,无非是欺我离不开你!”
  他“叭叭叭”突然一顿说, 想着被他打得肋骨折断的亦武, 只觉得若不是为她,他也不至于下这样的狠手,真是心智都为她丧了。
  越想越恼, 更恨自己怎么脚不由心地就到了她这儿来找她,现在一腔恶气只想处罚她。
  那里是宫女睡的大炕, 铺着粉红色绵绸的褥子, 几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摆在一边,还有她用的枕头, 一看就是软软的。
  门反正闩着,他恶声恶气吩咐道:“去把窗户都关上。”然后大剌剌地往她床边一坐。
  李夕月看看他, 张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然后就乖乖去关窗。拉窗屉的时候弯腰向外,身形一动, 臀线被裹在袍子里显露出来。昝宁的喉结就得动一动。
  李夕月关好窗回身, 昝宁眯着眼睛看她,想着一会儿直接摁榻上欺负她一顿,好撒撒自己的恶气。
  李夕月到他身边, 样子像个乖乖的小媳妇,伸手解他衣领上的金镂花扣子。
  昝宁不由握住她的手,问:“你干嘛?”
  怎么这么主动?不太对劲。
  李夕月说话就毫无乖乖小媳妇的样子,嗔怪着:“干嘛,还不是看看你又伤哪儿了。真是,这么大的人,受伤了还自己憋着,回头反倒怪我碰痛了你。”
  昝宁气噎,不知不觉手就松了,很生气但是又没办法。
  李夕月像照顾自己弟弟时一样,小心地把他扣子都解开,小心地剥开衣衫。见他胳膊上青了一片,倒抽一口气好像帮他疼一样,问:“谁啊,那么大胆,敢这么摔万岁爷?”
  昝宁很想说:就是你那个青梅竹马!可是觉得丢脸,所以说的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话:“不,他比我更惨,被我摔得不能动弹,还……”他小心看了李夕月一眼:“还折了一根肋骨。”
  李夕月咋舌:“打布库这么危险啊?”
  “不实战,比出来的胜负就是假的。我就喜欢这样真摔。”然后“咝”地一声,青了的地方被李夕月揉了一下。
  “奴才这儿也有伤药。”李夕月给他伤处吹了一下,去拿了一瓶红花油,给他伤处揉了起来。
  昝宁疼得龇牙咧嘴的,不好意思叫唤出声。忍不住的时候就抱住她的腰,顺着她的背脊看她身体的曲线,因为大力地揉搓而跳舞似的,能转移注意力。
  等药搽好了,他报复似的掐她屁股一下,她钻他怀里避痛,正好给他软玉温香抱满怀。
  “你下手真重。”他一边亲她的耳朵,一边低声说,“不过我会轻一点的。”
  伸手解她的衣扣。
  “这里……太简陋了……”她语似呢喃。
  这不是拒绝,因而听得人心里发热。
  他翻身把她压在姑娘们软软的炕床上,带着几分讨好,先把她服侍到位了,才顺水推舟,直捣黄龙。
  在李夕月感觉,这种隐秘的滋味先苦后甜,火辣辣的地方慢慢因为上涨的热度而令人兴奋。持续的时间未免长了点,累得双腿酸软,浑身汗津津的。
  瘫倒在床还没多久,突然听见白荼在敲门:“咦,夕月,干嘛锁门呀?”
  李夕月吓得小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一骨碌起身,边到处找自己的衣裤边慌乱地说:“啊,姑姑,你那里没事了吗?皇上没有问茶房要茶?”
  白荼说:“没有,不在东暖阁,好像也不在寝宫。”
  “那在哪儿呢?”问了句蠢话,惹得昝宁拧了她一把。
  “不知道呢,我偷空回来拿件绣品,边看着水边做活计,免得浪费时间。”她又说,“你开开门。”
  李夕月看着身边躺着的那个男人撑着头正在那儿偷笑,简直想抽他一顿。
  屋子里窄小,根本没他躲藏的地方,李夕月只能硬着头皮说:“我睡下了,姑姑稍等。”
  外面突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算了吧,你睡,我还回茶房去。今日就不做活计了,我去把御用的茶叶再好好整理一遍。”
  白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李夕月只穿着肚兜,滚到昝宁怀里捶他的胸脯。
  昝宁任她捶打了一阵,才抱住笑道:“好了,你再不放我走,白荼可又要回来了。”
  李夕月把他的衣衫拿过来,先往他脸上一丢,接着还是老老实实帮他抖开一件件的,一头帮忙让他可以穿得更快一些。
  这种近乎于“偷情”的紧张叫人心怀快意,穿戴完了,李夕月把皇帝往门口推推:“万岁爷,您请吧。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我可要给您吓死了。”
  他轻佻地摸摸她的脸:“你就说我‘学’得好不好?”
  李夕月啐他一口:“不知道您学了啥。您再不走,大家要满世界找皇上去哪儿了,看看,又不在东西暖阁,又不在寝宫,难道翻墙出去了?”
  昝宁心满意足时特别喜欢笑,迁延着就是舍不得走。转眼看见两个姑娘的针线簸箩,还手贱地翻翻看看:“哪件是白荼的?”
  哪件是白荼做的,他并不在乎,倒是找到一方石青色帕子,上面绣着松柏和一弯月,花样小小的只占一个角,但是精致异常,松针一根一根的都用不同色的线,远看仿佛有着远近层次。
  “这是谁做的呀?”
  李夕月一把抢过去:“上头针还没拆,仔细戳了手。”
  “给我的呀?”
  她翻个白眼:“想得美!”却像拿贼拿赃似的,脸又红了。
  “那得加快些做。”昝宁笑着说,“花样我挺喜欢的。”
  他回到寝宫,传了小太监准备洗澡的东西。大家不晓得为什么这会儿他突然要洗澡,当然不敢不应承,乱哄哄地搬澡盆、拿胰子、调热水,昝宁不需要人服侍他洗,独自解衣,泡进热热的水里,舒服得长吁一口气,胳膊上的新伤被热水一激,又麻又疼,又特别爽,浑身的汗荡涤在香气浮动的浴水中。
  他有一群人伺候,李夕月却像做贼似的,先小心拉开了门闩,又打了热水给自己擦洗,最后拾掇被他滚得乱糟糟的床褥和被子,空气里仿佛还浮动着情浓处的气息,暧昧又动人,她却不好意思,在熏笼里加了两个香饼子。
  过了好一会儿,白荼再次回来,推开门吸溜吸溜鼻子:“什么味儿?”
  李夕月做贼心虚:“啊?是我刚刚收拾东西出汗了。”
  “不是汗味。”白荼含笑看她一眼,“是红花油味儿,你扭伤了?”
  “没,刚刚拾掇抽屉打开看看,怕日久失效了。然后不小心泼翻了一点。”李夕月红着脸,硬着头皮瞎掰。
  白荼看了看她局促的样子,微微笑着说:“皇上刚刚来了啊?”
  “……”李夕月回复不了了,而且觉得自己欺骗了姑姑,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白荼坐下说:“别不好意思了,我看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也替你们高兴。”然后打趣她:“哎,咱们这床当了龙床,我怎么还敢睡?”
  李夕月红着脸说:“我换套被褥去。”
  “不不,我也沾沾喜气。”白荼笑着,“今年我就可以出宫了。”
  两个人钻进被窝里,头对头聊一会儿天。
  李夕月还是羡慕白荼能够出宫,哀叹道:“也不知我将来会不会后悔,就这么把自己后头的日子给定下来了。还是姑姑这样自由自在。”
  白荼说:“各有因缘莫羡人。什么事是好到底的,什么事又是坏到底的?等皇上给你正位,不知道多少后来的宫人要羡慕你的福运,一大家子会因为你飞黄腾达,求都求不来的。你看先头圣母皇太后为人津津乐道了多少年,你说不定运道更佳呢!”
  又问:“皇上承诺了什么给你?”
  李夕月摇摇头:“没说实的。”
  暗想:他隐隐约约许诺的那个皇后之位,只怕只是说说,怎么可能呢?自己也不该奢求这个,就像白荼说的,各人因缘前定,是福是祸还未可知,何必非求过格的东西?
  白荼说:“不急也是好的。听说皇后新下的懿旨,将颖嫔贬为答应,钤印下了,皇上也默许了。这后宫的大震荡与前朝相关,还是蛰伏着些比较好。”
  她说得没错。
  第二天李夕月她们在茶房就听见西暖阁里,礼亲王又在御前咆哮:“……皇上何必受这样的委屈?!国法岂是为私利所设?皇后此举,就不怕后世史书嘲笑她?”
  过了一会儿,他气哼哼的声音依然很高:“奴才已经驳了宗人府的意见。吴唐之女并没有左右奴才的处政,想必颖嫔也不能左右皇上。懿旨倘若不合国法和祖宗家法,臣身上这个‘辅政大臣’的身份就是要驳斥这些‘乱命’。”
  等礼亲王退出之后,奉茶的李夕月小心看着昝宁的神色,他表情平静,端过茶慢慢地品啜着,眉目深沉。
  喝完半盏茶,他和声对李夕月说:“你叫白荼进来,我有事吩咐她。你再去小膳房看看今日有什么好吃的甜点心,端进来。”
  李夕月知道,他有重要而烦难的事,还是会找白荼办,也是为自己避开一些难控制的祸患。只是不免有些担心白荼。
  到养心殿的小膳房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几味点心还在蒸、炸、烘烤。李夕月也不想去其他地方,默默地坐在小杌子上等候。
  膳房这会儿听特别忙,里头热气缭绕,御厨和帮厨几乎是一路小跑,吩咐事情也不免大声而急躁。
  “快!燕窝蒸鸭子要过火了!”
  “葱呢?蒜呢?这么一点怎么够做蘸料?”
  “桃花酥可以起锅了!再炸就过火了!”
  …………
  突然,她听见有人在说:“做了送到日精门布库房的膳盒备好了没有?”
  答曰:“好了好了!还是软烂的病号饭。”
  李夕月想起他说过有个陪他打布库的戈什哈断了肋骨,莫非还在日精门休养?
  正想着,那厢不耐烦地又说:“快给送去吧。这里还要备着御膳。真是,布库房那里原是光禄寺厨房备膳,还来凑御膳房的热闹?”
  送膳盒的那个说:“得嘞,谁叫咱们皇上下手那么狠呢?就赐十天八天御膳也不算什么。”
  “嗐,我看另有隐情,侍卫护卫受伤的多么多,听说过谁和这个叫亦武的一样得到皇上这样的恩赏的?”
  李夕月等候时礼貌的微笑顿时凝固在面颊上。


第119章
  作为小宫女, 李夕月没有私自出养心殿的资格。眼看着送到日精门的提盒被一个小太监匆匆地拎走了,她心里百味杂陈,情不自禁地就要乱想。
  他故意把亦武简拔到陪他打布库的人中, 只怕早就没安好心。
  李夕月只觉得眼眶发酸,觉得自己以前在别人面前没太避忌谈论亦武, 只怕早就落了他的眼了。也料不到他居然是这么小器的人。
  皇帝要的几味甜点心做好了, 装在精致的点心攒盒里, 漆盒外头还热乎乎的,散发着他喜欢的甜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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