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常宣却不以为然。 常宣拉着姜声声的手,“都是熟人了,过去打声招唿,顺便亲口问问渝安为什么要回绝了姜家的拜帖,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怕什么。” 姜声声不动如山。 但常宣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见姜声声不肯过去,干脆自己主动走了过去。 意外的是,一向内敛容易害羞的许离也跟了过去。 渝安正在看戏,突然旁边就来了两个哥儿挡住了视线,他疑惑的皱了皱眉,抬头一看,竟是两个陌生的哥儿。 常宣比较自来熟,他直接指了指姜声声的方向,笑着道:“我们是跟声声表嫂一起过来了,他不好意思过来,所以我们先过来打声招唿。” 说着,常宣也不等别人招唿,自己就自然而然的坐了一个空的长凳,还顺手拉了一下许离的手腕,让人坐在自己旁边。 渝安不太喜欢跟生人聊天,更何况他病还没好,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好不容易能过来看看戏,结果又被人打断了兴致,皱了皱眉,没说话。 常宣看到他摆着一张臭脸,于是更是在心里认定渝安就是姜声声口中的白眼狼,恩师有请居然还推三阻四的,空长了一张貌美的脸。 常宣心里鄙夷这种人,他意有所指,“我刚刚听声声表嫂说,你们都是多年的朋友了,但是最近有点小误会,都是朋友,何必闹的这么僵,要不我还是把声声表嫂叫过来吧。” 渝安抬眼,看着从出现之后就说个不停的常宣,道:“那姜声声有没有告诉你,我说过,我不想再看到他。” 常宣有些尴尬:“都是朋友,何必斤斤计较。” 说完,常宣又装作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席辞墨,道:“这位公子是哪里人,怎么从未见过?”
第123章 苦涩 渝将军府—— 渝峰坐在案前,埋头开始写折子。 苏琳琅原本是在帮渝峰研墨,偶尔凑上去看两眼,等看到渝峰真的把之前商量好的内容都写上去之后,苏琳琅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眼看着渝峰就要写完了,苏琳琅突然伸手一把抢过渝峰的折子,后者没有防备,不仅折子被抢走了,沾着墨汁的笔在折子上横了一道,很是突兀。 白写了。 苏琳琅不敢去看渝峰隐隐发怒的神情,讪讪道:“将军,要不要就在考虑一下吧。” 在渝峰开口之前,苏琳琅又抢先道:“你当真要把功劳都记在渝安身上?你可别忘了,他刚回金亭江带兵打的那一场胜仗之后,咱们渝家是脸上争光了,可那些名门贵族的夫人们可都在背后说他粗野,没有半点君后该有的端庄大气,说的那些话太难听了。” 渝峰皱着眉:“你就站在旁边听着别人这么说你家哥儿?” “当然不会。” 当时嚼舌根嚼的最厉害的是常夫人,这常家是刚搬来金亭江还没半年的,没见过苏琳琅,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夫人们疯狂给她使眼色让她别说了,只一个劲的在那唱衰,说风凉话。 而苏琳琅没有一开始就亮出身份制止常夫人的原因,是因为苏琳琅想看看,在她不在的时候,这帮达官显贵的夫人们都是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家安安的。 等常夫人一说完,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苏琳琅当场就掀了茶桌,跟常夫人又扯头发又打脸的狠狠打了一架,打的旁边那些夫人们都看愣了眼,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来阻止。 苏琳琅神色凝重道:“所谓以小见大,现在那些名门贵族的女眷们明知道我家渝安是君后还敢在背后嚼舌根,那帮谏官们肯定也早早就写好了折子,就等着陛下跟安安回宫。” “之前朝中那帮官员们就因为陛下在登基之后宣布不纳妃不纳新人而有所不满,你这个折子要是再递上去,那岂不就是坐实了咱们家安安是个彪悍粗野的哥儿吗。”苏琳琅一脸的忧心忡忡。 渝峰表情凝重,“我原想着,这些该是安安就是安安的,我渝家上下几百口人,总不能让自家的幺儿受了委屈,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苏琳琅攥着手里的折子,道:“要不先跟陛下还有安安商量商量吧。” 渝峰没好气道,“跟陛下说什么,这不是白白让人取笑吗。” “那先问问安安?” 渝峰正要点头,嗓子眼一痒,偏过头,手也捂着胸口,有些艰难的咳嗽了两声。 苏琳琅连忙帮他顺了顺,又去倒了一杯水。 渝峰喝水,想了想,还是道:“那还是跟陛下商量吧,反正我觉得……该是安安的就是安安的,总不能因为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就抹去了他的功劳。” 顿了顿,渝峰想起刚刚苏琳琅说的,“跟你打架的是哪个常家?” “还能有谁,李家的表亲,听说以前是在灵州那块做生意的,做不下去了就来投奔李夫人。”苏琳琅面露不屑。 “从现在开始,常家人往后不得踏进我渝府半步。” 苏琳琅心里总算痛快了:“好。”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常家就敢这么放肆,苏琳琅之前太忙,抽不出空去收拾那个碎嘴的常夫人,但最近苏琳琅也渐渐得空了,看她之后怎么收拾那个婆娘! 戏楼—— 常宣仗着长得好看,只以为自己主动开口,眼前的男人就会忙不迭的接话,结果没想到坐在渝安旁边的那个男人却连看都不看自己,面容冷峻,浑身都有一种贵气、冷傲。 常宣觉得有些尴尬,还有些委屈,但他看出这个男人不好惹,而且在碰了一鼻子灰的情况下,常宣也不敢再轻易开口,而是故意问渝安:“声声表嫂向来温柔,鲜少与人发生争执,你们之间到底是遇到了什么误会?能否与我说一说呢,或许我可以帮你们。” 渝安的目光还在紧盯着戏台,闻言头也不抬道,“听你这话的意思,过错都在我这边?” 常宣没想到自己耍的这点小心机居然会被渝安给当场点出来,一时间乱了分寸,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可常宣这一瞬间的失态却只有许离发现了,至于渝安跟席辞墨是压根看都不看他。 而不远处,姜声声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他担心常宣说错话,纠结了一下还是走过来,“渝安,我……” 渝安抬眼去看他,“你误会我,然后又跟别人说这都是我的错?” 姜声声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摆手道:“我没有,我只是说着姜家送了三次拜帖过去但是都被你给拒了,别的我都没说。” 等等。 常宣是怎么知道误会那件事的? 常宣见姜声声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呃了一声,眼神躲闪道:“我问了小环。” 小环是姜声声的丫环,是他刚进李家门的时候,是他的婆婆李夫人特意给他安排的丫环,处事细心。 但是姜声声却万万没想到小环居然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常宣,他的心一沉。 渝安看戏的兴致彻底被打乱了,他有些不开心,眼眸低垂,稍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这一幕落在旁人的眼里不像是在发脾气,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招人心生怜惜。 席辞墨看到了,眸光也一沉,周身都散发着冷气。 渝安伸手要去牵席辞墨,对方的手却更快一步的一把握住了渝安的手,席辞墨的手很大,指腹还有一层薄茧,应该是以前练武的时候留下的。 渝安起身,走过姜声声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我希望你能礼尚往来,也牢牢记住我说了什么。” 姜声声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现在更是后悔之前不管不顾的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也后悔刚刚跟常宣许离两人说太多,更后悔刚刚居然默许了常宣跟许离过来挑事。 ……这下好了,他跟渝安之间怕是不能再做朋友了。 “等等。”姜声声正走神,见渝安抬脚要走,连忙喊停对方,涨红了脸道:“……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醒时梦》跟《浮云楼记》被李星文他们拿去当了送礼,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你。” 渝安楞了一下,他的病还没有彻底好,脑瓜子有点煳,隔了一会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姜声声咬了咬牙,又继续道:“父亲想感谢你,递了三次的拜帖都被拒了,听说是因为你生病了,你,你现在病好了吗,能否抽个空见一面呢?” 渝安并不知道姜家递了三次拜帖过来的事,神色有些迷茫,“等过两天吧,我会设宴请先生过来。” 姜声声一听这话就松了一口气,目送渝安跟席辞墨离开之后,又回头去看常宣,咬了咬下唇,脸上难得的浮现了怒意。 而常宣眼神闪躲不去看他。 …… 待渝安跟席辞墨回了席府,刚进门就得知他们有客人,是张皓井。 张皓井从小也是个娇生惯养的,而且胆子也小,渡口那天之后他也生了一场大病,前两天才悠悠好转,本来想找渝安辞别的,但因为临时收到从大景城的张家送来的信,张皓井又放弃了立刻回家的念头。 而且还打算在金亭江定居。 渝安觉得他在开玩笑,根本没当真。张皓井刚来金亭江,看什么都新鲜,可金亭江跟大景城的饮食习惯不同,等过了新鲜劲肯定就后悔了。 张皓井见他不信自己的决心,一时间着急了,把张家给他寄的信拿出来,“我家里给我安排了婚事,让我年底就成婚,但是我……” 但是张皓井不想成亲。 “你还没放下温以谦?” 听到这熟悉的三个字,张皓井下意识的抿了抿唇,过了一会才道:“没有,我放下了。” 可他这幅一提到温以谦就黯然神伤的样子可不像是还没放下的。 渝安没有戳穿张皓井这可怜兮兮的自尊心,而是转移话题,“我过两天也要回宫了,你要是不想在金亭江这边待了,就干脆去蜀地吧,之前不是还嚷嚷着要去蜀地看戏吗,小侯爷应该也在蜀地,正好让他带你一块玩。” 张皓井有些犹豫:“……你也要走了?” “都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张皓井随口道:“确实,总感觉大景城的渝府才是你的家,你待在这边总是束手束脚的,整个人都沉闷了。” 渝安脸色一变。 本是无心之语,但是却精准无比的戳中了要害。 确实,自从渝安会到金亭江之后就一直都没开心过,没有一点回到家乡的喜悦——先是渝家的族亲们对待他的态度毕恭毕敬的,太过疏离;记忆中的店铺基本都换了店家,儿时的伙伴们都各奔前程,了无音讯,而余下的那一个还亲口说出从来都没把他当过朋友的话…… 坐在一边的席辞墨也拧着眉。 张皓井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连忙补救道:“其实也没什么,你在大景城这些年多开心啊,每天快快乐乐的,对吧,现在又跟陛下有了皇子,多美滋滋啊。” 渝安下意识扭头,看到席辞墨那张俊美的脸,心情好了一些,正要说什么,突然皱了皱眉,突然开始咳嗽,他咳的厉害,脸色也瞬间通红。 席辞墨走到渝安旁边替他轻拍着后背,过了一会,渝安才勉强止住了咳嗽,他一边缓过来,一边去抓席辞墨的手腕,示意他可以停下了。 不过虽然停止了咳嗽,渝安的脸还是很红,眼角也因为咳嗽而挤出了几滴泪。 一边的钱宝很有眼见力的递上了温水,席辞墨接过,亲自递到渝安唇边,低声哄道:“喝一口。” 渝安乖乖喝水。 旁边的张皓井还是第一次看到帝后的相处方式,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一些,心道这也太甜了,席辞墨也太宠着渝安了吧。 他酸熘熘的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可以同甘共苦的爱侣啊。 只是,张皓井刚想到了爱侣这两个字,就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某个乘着船离他而去的某人,张皓井的目光黯淡,心情莫名的苦涩。
第124章 怕打雷 常府—— 回到常家之后的常宣忍不住跟他的母亲常夫人提起了刚刚在戏楼里碰见的两个人,不过常宣只知道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叫做渝安,而另一个的人不知道,只知道两人的关系很亲密,应该是成亲了。 常宣还没说完就注意到母亲的神色复杂,好像是认识这两个人,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母亲知道他们?” 常夫人当然是点头,她不认识渝安,但是却也知道渝安在金亭江里的名气很大。而除此之外,她前几天才绘声绘色的跟人在后面编排了渝安,结果不知道渝安的母亲苏琳琅就在旁边,因此还被揍了一顿,在众多名门夫人面前出了大丑。 所以她现在怎么都不可能忘了这个名字。 常夫人飞速的说了一遍渝安是谁。 一听到渝安就是君后,常宣眼睛噔的一下就亮了,就像是漆黑的海面上倒映着的明月那样,闪闪发着光,眼里满是算计,“母亲,我,我可能看到……当今皇上了!” 常夫人先是一愣,又立即抓着常宣的手腕,“此话当真!?” 常宣将刚刚在戏楼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他笃定道:“渝安既然是君后,那能牵着他的手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更何况,那个人一看就贵气非凡,非池中之物,他,他肯定是皇帝!” 常宣越说越是激动。 常夫人觉得常宣说得有道理,但是她没听说过皇帝亲临金亭江的消息,因此又不太敢相信。 常宣眼睛亮亮的,“母亲,这可是我常家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时机,只要孩儿能入了陛下的眼,一旦进了宫里,从此咱们常家就再也没必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活,更不需要在这金亭江里缩手缩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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