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太过激动也或许是太过自信,以至于常宣现在完全忘了刚刚在戏楼的时候,席辞墨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常夫人听到常宣的话之后也隐隐动心了,但姜还是老的辣,她想了想,道:“先确定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陛下。” 常宣急不可耐,“去渝将军府打听一下消息不就行了。” 他想事情想的太过简单跟理所当然,毕竟,要是真这么容易打听到的话,金亭江也不会到现在都没几个人知道皇帝亲临金亭江。 常夫人不想去渝将军府,她现在是怕了苏琳琅这个女人了,她想了想,道:“渝将军府怕是进不去,但……有个人或许能帮我们。” 常宣:? 常夫人卖了一个小关子,她带着常宣去了一家首饰铺子,私下给了掌柜的两锭银锭子,让掌柜的派店小二去渝将军府,告诉那经常来这家首饰铺子买珠钗首饰的丁姨娘传话,就说店里进了一些现在最时兴的珠钗,进的货少,但有不少富家小姐夫人都挺感兴趣的,如果丁姨娘想要的话,就赶紧过来。 掌柜眼珠子转了转,手里还捏着银锭,“可咱们店铺还没进时兴的珠钗首饰啊,这要是让她白跑一趟也说不过去,不如常夫人再换个说法?” 常夫人心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于是颇为肉疼的把自己戴在手腕上的玉镯给拿下来,把手镯往掌柜的手里一拍,别过脸,眼不见心不烦:“快去,慢一步我饶不了你。” 掌柜一看到这玉镯的成色就知道是个价值不菲的好东西,美滋滋的一手玉镯一手银锭的出去。 不多时,一得知首饰铺进了一些时兴的珠钗首饰之后,丁姨娘果真没坐住,很快就匆匆赶来了。她一到,早有所准备的掌柜立即拿出刚刚常夫人的玉镯。 这玉镯的成色品相都格外的好,丁姨娘一看到它就动心了。 丁姨娘美美的戴上手镯,“去结账吧。” 丫环拿出荷包正要付账,但是掌柜却摇摇手,压低声音道:“丁夫人,这玉镯一个人送您的……” 掌柜说着,将丁姨娘引到了首饰铺后面的隔间,轻轻掀开布帘一看,常夫人跟常宣早就在隔间里面等的不耐烦了。 常夫人眼神尖,一眼就看到刚刚还是自己的玉镯现在已经被戴在丁姨娘的手上,她有些心疼,又觉得可惜,更是打心眼里觉得丁姨娘一个妾室根本配不上用这么好的玉镯。 丁姨娘可是除了苏琳琅以外,第一个在渝将军府的后宅站稳了脚跟的女人,她别的都不够聪明,但是在察言观色这方面可是早就修炼的炉火纯青,她一眼就发现了常夫人眼里对自己的鄙夷,心里稍微不爽。 掌柜连忙打圆场。 丁姨娘选了一个空椅坐下,戴在手腕的玉镯若隐若现,“你们是何人?费这么大周章将本夫人骗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 …… 或许是因为看到别人夫夫恩爱,而自己却形影单只的,张皓井也没待多久,很快就出了席府。 张家的马车就在席府的门口等着,车夫跟小厮在聊的开心,张皓井站在府门口,一脸茫然无措的左右看看,突然有些落寞,天大地大,自己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心里话也不知道到底去跟谁说。 张皓井站在府门口黯然神伤了半天之后,这时小厮注意到了他,连忙从马车旁边走过来,“七少爷,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酒楼吧。”张皓井不想回张家在金亭江的住处,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去酒楼。 小厮啊了一声,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七少爷刚病好就喝酒?难道您又有伤心事了啊?” 张皓井没答话,自顾自的朝着马车走去,见状小厮也不敢再多嘴,等上了马车之后,小厮刚要也进去,但张皓井又一把掀开了马车的门帘,探头出来,满脸怀疑的反手指着自己,“我这样子看起来像是有伤心事的?” 小厮点头。 张皓井一脸的不可置信,“荒唐,本,本少爷就是贪杯爱喝酒,哪有什么伤心事。” 小厮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七少爷确实爱喝酒,以前在大景城就总是贪杯喝醉,只是最近喝醉的次数多了一些而已。” 张皓井拿着车帘的手紧了紧,指节都微微泛白,他的脸色也有些不自在,“……算了。” “去酒楼。” 说完,张皓井就松开了车帘,扭头回了车厢。 张皓井爱喝酒,以前在大景城的时候就总是贪杯喝醉,因此,他还经常被他父亲叫到书房去噼头盖脸的痛骂一顿,张皓井每次挨骂之后都觉得郁闷又委屈,可没过几天又忍不住跑出去喝酒。 而张皓井来到金亭江之后,因为多了些烦心事,所以喝酒喝的比以前还勤了些,以至于连金亭江的几家酒楼掌柜跟店小二都认得他是谁了。 张皓井一个人在酒楼的厢房里闷头喝酒,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地上倒了几个空的酒坛子,张皓井坐在地上,昏昏欲睡的靠着椅脚,一身的酒气。 忽的,外面几声闷雷响起,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大雨。 豆大的雨珠拍打着屋檐,而厢房的窗户开了半扇,一阵风吹来,雨水倾斜着从窗外飘进来,打湿了窗户周围的摆件。 张皓井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是睡熟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的雨总算是停了,而这时,有人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进来看到坐在地上睡着的张皓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走去将窗户关上。 张皓井迷迷煳煳间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他正要睁眼,却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就被人稳稳的背了起来。 “……土豆?”张皓井的下巴搭在这人的肩上,困得眼睛都没睁开,声音轻的仿佛让人听不到。 来人背着张皓井,听到这名字,沉默了一下,本不想回答,可张皓井明明都又醉又困的认不清人了,却还是固执的又喊了一声“土豆,是你吗?” 来人声音低哑,像是刻意在隐藏了原本的声音,“是,少爷。” 听到对方应答了,张皓井却似乎是安心了,乖乖伸手搂紧了来人的脖子,“回,回家吧。” “是,少爷。” 酒楼外面,张家的马车早就走了,天上没有再下着暴雨,但是还有一些淅淅沥沥的小雨。 来人给张皓井戴上了自己的斗笠,然后背着人,一步步的朝着不远处的福运巷走去。 刚刚下了一场大雨,一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 张皓井似乎是有心事,喃喃道:“土豆,我母亲给我安排了亲事,想让我年底前成亲,但,但我已经有了心上人,我不想跟别人成亲。” 来人脚步一停,继而继续朝前面走去,声音沙哑,“嗯。” 张皓井声音更低了,仿佛说了这句话后又开始犯困了,“你说,我该继续等,还是放弃……” “都听少爷的。” 张皓井低低笑了两声,却什么都没说,唿吸的声音也平缓了,好像是睡着了。 来人放慢了脚步,心里恨不得这条路能长点,他想跟背上的人就这么多待一会。 可就算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但这条路本来就不长,所以很快就到了张府。 他将睡熟的张皓井放在地上,取下了斗笠,深深地看了一眼的张皓井的睡颜,直到不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他才转身去敲门,直到门后响起了脚步声,他转身就要走。 但张皓井却在这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好像只是睡着之后无意中的一抓。 “……” 他终是忍不住了,蹲下来,在张皓井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又抽出自己的衣摆,转身就走了。 他刚走,张府的下人就把门给打开了,下人看到张皓井一愣,连忙去扶起他,“少爷,您怎么睡在这啊。” 张皓井睁开眼,眼角有些红,“土豆呢?” 下人茫然道:“土豆?没有土豆啊。” “……是啊,没有土豆。”张皓井喃喃低语,神色黯然。 下人一头雾水的扶着张皓井进府,随口一说,“少爷是怎么回来的?刚刚那阵雨可是真大,奴才睡着了都被吓醒了。” “是啊,被雷声吓醒了,所以就回来了……” 下人隐隐听说过他们张府的七少爷怕打雷,一直存疑,现在听到张皓井这么一说,像是承认他怕打雷,心里直犯嘀咕,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胆小,居然还怕打雷? 而不远处,刚刚一路背着张皓井回来的男子目送张皓井走进了张府之后,心里这才放心了许久,他本该现在就走的,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空落落的,许久都没动弹。 直到他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人高马大的雷昆仑撑着一把伞出现,道:“温以谦,别看了,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呢,等忙完之后再过来也不迟。” 温以谦将手里的斗笠戴上,“嗯,走吧。”
第125章 张皓井放弃 夜半,渝安正半梦半醒时分,听到窗外有人轻叩三声。 紧接着,原本揽着他入睡的席辞墨松了手,然后轻手轻脚的起来,打开窗,屋里没掌灯,似乎是担心吵醒了渝安。 半梦半醒的渝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席辞墨真的起来了,可他抵挡不住睡意,翻个身,将被子拉起来盖住半张脸,唿吸渐缓,眼看这就要睡熟了,窗外突然响起了一个甚是耳熟的声音。 温以谦抱拳,“陛下,属下……” 温以谦? 渝安倏地睁开眼,眼前是漆黑的床顶,他扭头去看窗户那边,今晚下了一场大雨,屋外没有月光,但渝安还是能清楚看到席辞墨就站在窗口的位置,似乎是在听温以谦他们在说着什么。 声音很小,渝安听不仔细,但隐隐能听出那是温以谦的声音。 可温以谦不是已经离开景幽国了吗?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刚刚那两句话的意思,好像是温以谦现在是在暗中帮席辞墨办事?怎么回事? 许是大病初愈,渝安有些迟钝的呆了一会,没有发现席辞墨已经谈完了事情,关上窗返回床上了。 床帐打开的时候,席辞墨这才发现渝安已经醒了,他动作顿了顿,转身去掌灯,暖黄的烛光照亮了里屋,多了一丝恬静温馨。 渝安掀开被子,坐起来,盘着腿:“刚刚那个是温以谦?” 席辞墨将床帐拉开,给渝安递了一杯刚倒的水,“是。” 渝安楞了一下,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不明所以:“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他要离开景幽国吗?” ! 话音刚落,渝安才反应过来,席辞墨这黑了心肝的东西居然连自己都瞒了? 渝安恼怒的把空杯子还回去,“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席辞墨不紧不慢的把杯子放在旁边,坐下来,朝渝安伸了伸手,但后者现在还记恨着席辞墨有事瞒着他,不肯挪窝,还不耐烦的敲了敲床板,“先说完再抱你。” 席辞墨见他又恢复了以往那张牙舞爪的机灵样,不仅没生气,反而眼里还泛起了笑意,只是那笑意浅浅淡淡的,甚是不起眼。 “确实是骗你。”席辞墨顿了顿,又接着道,“但也不完全是。” 渝安满脸问号,“你怎么现在说话都绕来绕去的,以前不都是惜字如金,言简意赅的吗。” 席辞墨冷淡的目光一扫,正急着想知道前因后果的渝安怕他不肯说,于是立即改口道:“陛下我错了。” “……” 席辞墨又气又好笑,拿他没办法,但也没再啰嗦,“朕一个月之前就派了人出去找无边盗船的老巢跟龙海的下落,但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回,所以就派了温以谦出去,现在才终于有好消息。” 渝安明白了:“所以表面上是要温以谦此生都不能进景幽国,但实际上却还会留他在身边待命?就像是暗一他们一样?” 席辞墨说不一样,“朕会让他外出办事,但却不会再重用。” 渝安仔细一想就明白个中原因,“那他还能继续待在景幽国?” “隐姓埋名即可。” “那还能回大景城吗?” “不能。” 大景城贵胄云集,很多人都认识曾经的温二公子温以谦,如果温以谦回了大景城,一旦被人察觉,即便席辞墨有意袒护,但若是事情闹大,怕也没办法。 渝安点点头,他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于是秋后算账:“那你之前为何不告诉我这些?” 席辞墨道:“温以谦拜托朕先不要告诉你。” “为什么?” “你若是知道,就定会告诉张皓井。而他现在还不想让张皓井知道这一切。”席辞墨淡淡道。 “……为什么?” 渝安越听越是迷煳,一连问了几个为什么。 席辞墨伸手去顺了顺渝安散落在身前的长发,神情看着漫不经心的,“他说男子相恋本就是惊世骇俗,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也配不上张皓井,与其日后有一人会后悔,佳偶变怨侣,不如现在就当断则断,各奔前程。” 渝安皱着眉,把长发都给拨到身后,不准席辞墨碰,语气不善道:“他这样太草率了,要是阿井知道了,心里得有多伤心。” 说完,渝安又盯着席辞墨,不悦道:“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也瞒着我。” 席辞墨从善如流的道歉。 渝安脸上怒气渐退,想起之前自己与席辞墨的婚事刚定下的事情,狐疑道:“我问你,当初我还是以男子身份示人的时候,你怎么会愿意与我同房?” 席辞墨:“……突然问这个作甚。” “你当初答应赐婚圣旨的原因我都晓得了,可你当时……明明可以娶我这个太子妃回东宫之后当摆设啊,怎么还会与我同房?”渝安盯着席辞墨看,忽然发现席辞墨的脖子好像红了,烛光有些暗,渝安抬手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看,确实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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