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褚洲感受着胸襟的湿濡,“看着那鬼的样子,应当是来找本官的。” “脸上没有皮肉、眼珠子被挖了、舌头也被拔了,只露出了一点腐烂的骨头,应该是三年前被本官拉去做人皮灯笼的女人。”褚洲压低声音,覆耳叹息道,“怪本官,如今要连累姑娘一起受罪了。” 以芙这回是真受不住吓了,呜呜哭出声。 “姑娘可要藏好了,它可最爱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丫头。” 怀中的哭泣戛然而止,毛茸茸的脑袋埋得愈发紧了,“怎、怎么办……” 几声闷笑,在褚洲的胸腔震荡。 以芙一呆,缓缓抬眼。 入目,是他长睫掩盖住的眼底戏谑。 以芙吸吸鼻子,“你戏耍我?” “是姑娘对本官动手动脚在先。” 褚洲眼底流光闪动,示意她紧紧箍在自己腰身的两条手臂,“其次,本官确实也亲手做过人皮灯笼。” 以芙的两排牙又开始“咔嚓咔嚓”地打颤。 “你、你——” 褚洲潇洒自如,“若是姑娘怕了,还是自个儿先回罢。” “你等等!”以芙喝止住他,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件儿塞进褚洲手中。 “奴家来京城的路上无聊,便随手打了个络子。”以芙慢吞吞道,“大人若是喜欢,戴在身上也无妨。” 褚洲扯扯唇,随即转身欲走。 “喂!” 褚洲停步望来。 “你能不能送我和盼山回宫殿。”以芙瞥开视线,有意忽视对方讥嘲的表情,“我和盼山有点害怕。” “……” 所以,耗费半个时辰来回是图什么? …… 来到长乐宫,以芙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把宫殿里的灯盏全部点燃,就连游廊、屋檐下的一串也不放过。 刺目的光,烧得人脸发烫。 褚洲扭身就走。 “大人!” 宫里来了新的主子,总管那边自然分配了不少宫娥和太监伺候。不仅要整理内务,还要准备沐浴的汤水,眼下正是最忙的时候。 褚洲扫了他一眼,颇觉眼熟。 “奴才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小池子呀。”小池子捧着盈盈笑脸,自报来历姓名,“皇上现如今歇下了,就不来长乐宫了。” “你是负责后宫侍寝这一块的?” 小池子连忙跪下,“正是奴才!” “把婕妤的牌子摘了。” 摘牌子做什么?干什么摘牌子?皇上过来宠幸不好吗?依婕妤的美貌,宠冠六宫不好吗?当初贵妃被您塞进宫里时,不是当夜就侍寝了吗? 小池子把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在心里头梳理了一遍,抬起头去看时,人已经走了。 摘牌子?摘几天?为什么摘牌子?那婕妤什么时候能侍寝?到时候他怎么和皇上复命? 小池子苦不堪言,早知道就不去巴结褚洲了。 …… 浴池里烟雾缭绕、热气腾腾。 盼山用皂荚揉搓着以芙的乌发,颇为忧愁地打量着她身上的疹子,“姑娘,你身上的红疹子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我还巴不得它天天长着呢,否则我还需要想法子去躲掉侍寝的事。” “您不喜欢皇上吗?” 以芙斜睇她一眼,“难不成你喜欢?” 盼山好惆怅,“可如今咱们进了宫,事情还有斡旋的余地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以芙转身,白腻的素手垫在下巴底下,“你说说,你觉得褚洲这个人怎么样?” “大人好是好,虽然把我们从满月阁里买了出来,但是又把我们扔进了狼窝。”她小心翼翼地瞄一眼以芙,“姑娘依旧仰慕大人吗?” 以芙摇摇头。 仰慕会随着旁人的诋毁唾骂而逐渐消耗。可喜欢就不一样了,长达五年的喜欢简直去若抽丝。 纵使对方一声不吭地就把自己扔进了这座深宫,伤心埋怨之余却依旧…… “你与旁人接触时,可有打听到关于他的什么事?” 盼山道,“您的身份既然是大人的妹妹,宫里实在不好打听他的信息。路上驱车的车夫是外雇的,就是连雇主的姓名也不知。” 以芙心里乱糟糟的,“夜深了,歇下罢。” 盼山拈上浴巾,擦着以芙身上的水珠,一边道,“不过,方才正殿前结交了一位有些资历的宫女姐姐,和我说了些关于正宫娘娘的事。” “皇后怎么了?”以芙兴致缺缺。 “据说皇上从未踏入皇后娘娘的寝宫一步。那个姐姐说,如今您来了,皇后娘娘的日子就愈发地不好过了。” “从未侍寝?”以芙的漆黑的眸子发亮。 盼山点点头。 “皇后娘娘是十四岁入的宫,也没什么实权。及笄之夜皇上确实去了她的寝宫一趟,不过那几年是皇上体重最……的时候,当夜刚上了凤榻,床就榻了。皇上失了面子,就再也没有去过。” “现如今皇上不喜爱她罢?” “是的。” “她的处境也不大好罢?” 盼山越来越沮丧,好似看到了未来没有盼头的生活,“嗯。” “那我……” “姑娘歇了那心思罢。当时宫里的木匠都被砍了脑袋,后来招过来的工匠制造桌子椅子床榻时,都采用了顶顶好的材料。” “……” 金砖沾水打滑,盼山小心翼翼地扶了以芙出去。两人见殿内的不速之客,一时惊讶。 “外面有侍女守着,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飞寒指了指屋顶。 “你来做什么?” “是大人让奴婢过来伺候。”飞寒挑明来意,“奴婢会些拳脚,必要的时候能保护娘娘的安全。” 以芙哼哼,“监视就是监视,何必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飞寒缄默不言。 一道蔓延的笞痕从她的手臂里爬出。 以芙眼尖,“你受伤了?” 随即下榻,去自己带来的行囊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我可不想刚来这里就摊上人命。” 飞寒接过冰肌膏,垂下眼皮。
第6章 兄妹 茵茵树下,毫无忌讳 以芙坐在镜奁前,神情恹恹。 昨日整整一夜她都没有睡好。时而梦到吐着长长舌头的女鬼在寝殿里飘飘荡荡,时而是褚洲嘴角挂着阴测测的笑容。 “昨夜汪公公说,他能随意出入后廷是什么意思?” 飞寒颔首,“几年前太后出游遭受行刺,被大人舍命救下后深受感动,遂将大人收为义子。这些年大人都会去太后宫里请安,风雨无阻。” “那我早上或许能见着他罢?” “这……奴婢也说不准。” 以芙点点头,对盼山吩咐道,“你去橱壁里面挑一件最最华贵的衣服过来。昨儿个皇上赏赐的冠子,也都拎上来瞧瞧。” 飞寒毕恭毕敬道,“娘娘在宫里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 素手中把玩的梳篦“啪嗒”一声被以芙搁置在桌案上,上头镶嵌的珠宝玉石在金乌的折射下晃得眼睛发涩。 “招摇?”以芙冷笑,“我不仅要招摇,我还要放肆!” 飞寒没再吭声,玉于是以芙的怨气怒气像是倾盆大雨里的火药,一下子失效熄火。 “你与我说说,各个宫里的情况罢。” “奴婢上次与您说到了陈贵妃。” 飞寒默默地看着以芙染了丹蔻的指尖,火红秾丽的色泽,在金箔窗花的折射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亮。面前的这位主儿偏生又漫不经心地观赏指尖,像是只猫儿般怡情慵懒。 “继续说。” “陈贵妃从前是大人身边的婢女,后再酒宴上被皇上看中了,现如今风头极盛;德妃……” “褚洲到底塞了多少女人进来?” “陈贵妃被皇上相中,实在是巧合。” 以芙懒得再废口舌,招呼了盼山过来搀扶自己,“早膳等回时用吧,否则赶不上和皇后娘娘请安了。” …… 其实见皇后是假,去会会这个所谓的陈贵妃才是真。 昨日家宴时以芙就有所察觉了,无论是她窝在褚洲身边默不作声时,还是她和褚洲低声窃语时,总会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来回地梭巡。 当时她还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皇帝身边的清纯妇人。原本以为贵妃是因为皇帝的赏赐而吃醋,原来是因为褚洲啊。 夏日炎炎,皇后的寝宫倒是舒爽凉快。 一剪绿竹影影绰绰地遮掩了里面的光景,仍然有交谈之声冒了出来。 以芙袅袅婷婷地走上前,“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随和,一阵嘘寒问暖过后便赐了座。 以芙入座,一双美目将在座的各位嫔妃扫视一圈后,极其不客气地缓缓盯上了面前的陈嘉丽。 昨日宴上,她不就是这么盯着自己的么。 “这位娘娘好生眼熟。” 皇后温柔地提醒道,“这位是陈贵妃,昨日宴会上你们两个见过的,或许你才会觉得眼熟。” 以芙遽然一笑,“是吗。” 她端详着陈贵妃渐渐青灰的脸色,“怎么我觉得贵妃娘娘的这张脸,几年前就已经见过了?” 关于陈贵妃的身世背景,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从前她是跟在褚洲身边服侍的婢女,不过是在偶然情况下得了皇帝的临幸,一点点地爬到了贵妃的位子。 陈贵妃不知褚洲打哪儿来的妹妹,却又不能去拆台,只轻轻地道,“本宫从前确实是在褚大人身边服侍,婕妤见过本宫也正常。不过您现在既然入了宫,需要收一收小性子了。” “我竟不知,臭泥鳅沾了点海水真把自己作海鲜了。”以芙歪歪头,“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 陈嘉丽眼眶里的泪珠子直打转,“皇后娘娘你看她……” 林献玉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摆设。从前婕妤没来时,后宫到还算一片和谐;如今来了位婕妤,怎就开始斗起来了。 更何况,婕妤是当朝太尉的亲妹,惹怒她之前不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吗。 于是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新进贡的茶叶不错,大家多喝点。” 以芙轻啜一口,赞叹道,“茶香浓郁,确实是茶中极品,大家都多喝点。” 陈嘉丽咬牙,纤弱地身子不禁抖动,却还是忍着各种异样的目光饮下一口。 皇后抬目望了一眼天,“本宫看这艳阳高照的,你们若是没别的事就早点回去歇着罢。” 以芙一马当先,搀着盼山的手臂就要走。 “褚婕妤留一下,本宫有事和你说一声。” 大殿里的人陆续离开。以芙心里焦急,还是踅身,“皇后娘娘留下臣妾,莫不是要单独责怪臣妾的 ?” 林献玉摇头,“今个一大早,敬事房的小太监过来找本宫,说是褚太尉将你的牌子从嫔妃名额里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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