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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书礼眼中露出一丝亮色,“思文,你换回女装了?真好看!” 董思文的视线打量过来,在魏延和他的身上来回游走。 俞书礼没有见到她像往日一般热情的反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努力释放善意的笑容,却不知道这笑容为何显得有些尴尬和惭愧,“刚刚我们的话,你都听到啦?” 他抓了抓衣袖,走过去接女子过来:“那个……关于你父亲的事情……实在抱歉……” 董思文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她一路跟着俞书礼走过来,站定在魏延身边。 两人对视一瞬,就礼貌地别开视线。 董思文笑了笑:“久仰大名,魏丞相。” 魏延却微微躬身:“董小姐。” 董思文一愣:“您何故对我行礼?” “敬谢董小姐的恩深义重。”魏延道:“自古闻范张鸡黍,然实则能有多少情深厚谊?董小姐为保小将军大义灭亲,实为义;不惜以身犯险,实为勇。义勇双全,受某一礼,当之无愧。” 董思文抿唇:“你是想试探我对季安的真心,还是想给我搭高台,让我下不来?”她沉了眸子道:“首先,那般禽兽,我不会承认他们是我父亲和兄长,揭发他们算不上大义灭亲,只是为天下公道和我自己的公道。其次,季安不欠我什么,称不上什么义。” 魏延低声致歉:“董小姐就当我是小人之心,”他微微屈膝,“谨以此礼换一个心安。” 董思文脸都黑了下去。“我明白了,今日,你压根不是诚心请我来,而是怕我以此要挟季安,便给我下鸿门宴?若是我要同你们清算旧账,这州牧府我还回得去吗?” 俞书礼见二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忙站出来制止。 他看向董思文,替魏延辩解:“思文,他不是这个意思。州牧府如今正在清算罪证,你过去不方便……魏延是真的感激你,感激你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想着要帮我,救我,他只是关心则乱……” “先前我还当传闻中的魏丞相是什么清风霁月的人,没成想,见面不如闻名,幸好当时合作,见到的是魏丞相身边这位仓大人,否则小女当日便有可能放弃弑父了。”董思文嗤道:“阴暗偏执,惯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她拉住俞书礼,责备道:“季安,你怎的会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我……”俞书礼抿了抿唇,偷看了魏延一眼。 一边是好友,一边是恋人。 他又不想好友下不来台,也不希望魏延难堪。 诶,做人好难啊。 魏延眼睫一沉,反唇相讥:“是,我阴暗偏执,只用最恶劣的想法算计人心。比不得董小姐自荐弑父,用自己坠入深渊,换一个别人能惦记一辈子的美名。” 董思文冷冷一笑:“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因为嫉妒我。怎么?没能有这个分量做这个被人惦记一辈子的人,所以恼羞成怒?” 见魏延一张脸黑如锅盖,俞书礼当下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拉他的手腕:“咱们进屋说,成不成?在门口剑拔弩张的……闹的不好看。” 在没见到董思文之前,俞书礼确实是想不到,董思文能过的这般好。 他一直以为,女子经历了这般事情,再坚强,也得茫然和无措一阵子。草木皆兵、胆怯落泪都算小事。 但是董思文显然没有。 她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没有把他们的过错用来惩罚自己。不仅如此,还能和魏延这般若无其事地怼起来,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俞书礼松了口气。董思文的坚强,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关上门,董思文和魏延二人分于两角落座,俞书礼站在正中间,如坐针毡。 “原来这就是你那个陛下指婚的未婚夫?”董思文坐下后,才大咧咧打量起魏延。端详完后,看向俞书礼:“模样是不赖,但就是心眼小了些,不够大气,配不上你。” 她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点评起魏延来。 俞书礼尴尬地戳了戳隔壁魏延的腰,示意他别为此生气。“思文她就只是嘴巴比较毒,其实她人很好的。” 魏延将人一把揽住腰,扯了过来。“人好?人好会主动给我写她父亲的举报信?人好会在府里设好机关,陷害她自己的父亲?季安,你别被她这副表面模样骗了,她内核里可不简单的。” “对,比不得您魏丞相是好人。我刚举报完我父亲,您当夜就闯了州牧府,把人杀了就消失无踪,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很难说是因为我的举报才动手,还是因为您担心我父亲伤害威胁到季安而假公济私吧?” “但若是没有董小姐配合,我又怎能安然而返呢?你我皆有私心,有什么比较的必要吗?”魏延挑眉,搂住俞书礼,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向董思文:“但是抱歉,在下已经不是未婚夫,而是夫君。我们已经成亲了。” 董思文睁大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俞书礼。 俞书礼掰了掰魏延的手,没掰开。他叹了口气,嘟囔道:“怎么和小孩一样,还争宠。” 魏延的视线直勾勾盯着怀中腰肢柔软的爱人,手上一个使劲,恰好捏在俞书礼的腰窝,声音低哑:“我说的有错?” 俞书礼身子一僵,脸上划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只得看向董思文,点了点头:“没错。我与他确实已经成亲了。” 董思文失望地摇了摇头:“你可真没出息啊,俞书礼。两条腿的男人哪里没有?凭你的模样和能力,非要找这样盯你如此紧的?” 她鄙夷地觑了眼魏延:“他这个样子,怕是将来都不放你同我去喝花酒了。” 魏延手下的力道一紧,垂眸看俞书礼,声线危险:“你还喝花酒?不是说从不去青楼?” 俞书礼窝囊地从他怀里爬出来,站到一边惭愧地点头:“喝过的……”他小声嗫嚅:“那喝花酒又不用去青楼喝。思文她有好多好地方见世面……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魏延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旋即手上的力道一个变本加厉。 俞书礼腰上一软,整个人再次跌入了魏延的怀里。 董思文也不避嫌,就这样直直看着。 看的俞书礼倒是小脸一红。 他正要逃,魏延俯下身,手下用巧劲将人扣住,纤长的睫毛打在人的脸颊上,低声在俞书礼耳边道:“乖点,你也不想我当着你好友的面弄你吧?” 俞书礼整张脸红成了猴屁股,手忙脚乱推他,咬牙切齿:“魏延,你不要乱来!” 魏延的双腿夹住人,不让人乱动,这才看向董思文:“是我小看了董小姐。” 董思文一笑:“本来就是。就允许你们男人放浪形骸,就不允许我们女子花天酒地?” “那种事情,于我而言唯一的污点,也不过就是怕被那几个脏东西传染上什么脏病。其余的……”她眸中一暗:“我就当找了几个免费的不太中用的小倌。” “董小姐若是当真能这样想,便是好的。”魏延沉声道:“这点请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大夫,保证董小姐健康无虞。五石散的事情,目前不能根治,但我也保证会想办法的,务必会帮董小姐治好。” 俞书礼低下头:“思文,我知道的。” 董思文一愣。“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安慰我。”俞书礼带了点鼻音:“你是个好姑娘,从来都是。才不是他们那种人渣。” 她这样一路表现的大方和自在,不过是为了让他俞书礼好过些。可是究竟她在仇东朔他们那里受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到了今日,她都在想着安慰俞书礼,一点苦痛都不打算让他承担。 董思文眸子一软:“那你就更该知道,我不是那么轻易会被打垮的人。” 她轻蔑一笑:“若是这样容易被打垮,我也不至于在父权的家族挤压下,仍能安稳活到今天。”她挑了挑眉,看向俞书礼:“你瞧,如今他们都死了,我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一个不得不伪装成男人活着的女人,却还活蹦乱跳的,多幽默。” “思文,我从前不知道,你活得这样辛苦……若我早知道……”俞书礼抽泣。 董思文打断他:“我哪里辛苦?我并不觉得我过得辛苦。我利用这层身份过得很好,体验到了大梁许多女子体会不到的自由生活,有何不好?我甚至乐在其中。” 魏延眸中一动。 “董小姐,魏延为先前的言语无状向你道歉。一切都是因为在意季安,所以不想让他受伤害。希望你不要责怪我的言语试探,若有无礼之处,多多包涵。”魏延突然起身,认真地朝董思文行了个礼。“这回,是真心实意。” 他的眼神和姿态不似作伪,董思文闷沉了会儿,又兼之有俞书礼说好话,这才原谅了过去。 董思文想了想,道:“茶楼戏院这等本该或是清俗或是风雅之地,都能被那群人渣冠上淫、靡的名号,魏丞相一时想不明白也是正常。不过我为防你误会季安,还是要同你事先说明,我们所谓的喝花酒,不过是同那些卖艺不卖身的艺伎喝酒聊天,断没有过激行为。季安喜欢听曲,我们去乐坊也不过就是赏赏小调听听词牌罢了。” 魏延点头,闷声应了。“往后,你们要去,还是可以同去的。” 董思文挑眉:“魏丞相不醋了?” 魏延失笑:“人都在我怀里了,我还醋什么?” 俞书礼趁势从他怀里钻出来,嘟囔道:“那可未必。”他突然像找到知音一般看向董思文,要把这些日子吃的苦头都一一吐槽出来:“说到这我就来气。” “思文,我同你说啊,他这个人……” 俞书礼边说,边指手画脚。 董思文勾了勾唇,认真听着,间或发表些促狭的意见,同俞书礼一起吐槽魏延的不是。 魏延这回倒是乖顺地点头应着错,没有再反驳和刺怼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见到了饭点,而董思文和俞书礼还一副聊不罢休的样子,魏延干脆主动站起身,出去吩咐了一番。 隔了许久后,他才回来。 “思文第一回来丞相府,为表示歉意,我下厨做了几道小菜,照着季安的口味做的,想着你们是旧友,口味应该差不多,董小姐可屈尊尝尝,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俞书礼睁大了眼睛:“魏延,你竟然会做饭?!”
第64章 俞书礼倒是并不很相信魏延会亲自下厨, 大梁许多自诩为君子的人,向来是远庖厨的。故而俞书礼总觉得他这样说,是在使些什么坏招。 魏延一笑:“下厨有什么难的。” 俞书礼面带不服:“可这么多年, 你都没说过自己会下厨的事情!连我都瞒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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