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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沈明堂见年逍进来,快步上前:“如何?可探出他把人关在何处了?” 年逍摇头:“没问。” “没问?”沈明堂瞪大眼睛,“那你这一趟……” “揍了他一顿。”年逍掸了掸衣袖。 “啊??”沈明堂倒吸一口凉气:“没打死吧?” “我有分寸。”年逍瞥了皇帝一眼,“自己的徒弟,我还能真下死手?” “可打他一顿有何用?” 年逍走到茶案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若心里没那孩子,这顿打确实白挨。” 他抿了口茶,继续说,“但既然心甘情愿受着……” 他没继续往下说。 沈明堂皱眉:“所以现在只能干等着?” 年逍沉吟片刻,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的沈清珏私牢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任久言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手腕早已磨得血肉模糊,他被折磨的气若游丝,身上已经有无数的鞭伤和烙铁伤。 七根骨钉深深钉入他的身体,两根钉在肩胛,一根钉在手臂,两根在肋骨,还有两根钉在后背,每根钉子周围都凝结着黑红的血痂。 沈清珏站在他面前,靴底碾过地上混着血水的盐粒,“从前倒没看出来,你这张嘴这么硬。” 他一把扯住任久言的头发,“都这样了还不认?” 任久言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几个气音,他的喉咙早被烙铁烫伤,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好,很好。”沈清珏突然拽着他的头发往后一扯,任久言的后脑重重撞在木架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那你敢不敢说——”沈清珏贴在他耳边,每个字都像刀子,“你对萧凌恒没有半点情意?没有半分真心?” 任久言涣散的目光突然颤了颤,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一滴混着血的水珠从眼角滑落,不知是汗是泪。 沈清珏松开手,任久言的头无力地垂下来,嘴中的血水挂着丝往下滴,身上的鲜血也顺着钉子的边缘缓缓渗出。 沈清珏见他默认,眼中腾起暴怒的火焰,厉声喝道:“来人!上拶指!”*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拶指的刑具套上任久言的手指。 任久言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他们摆弄。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受刑时自己掐出的血痕。 “拉!”沈清珏一声令下。 绳索骤然收紧,任久言的手指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剧痛如汹涌岩浆瞬间喷发,那是一种尖锐到能穿透骨髓的痛,好似无数钢针同时扎刺,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颤抖。 任久言的身体猛地绷直,青筋在脖颈上暴起,可他已经发不出惨叫,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破碎的喘息,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用力!”沈清珏厉喝。 木棍被拉得更紧,任久言猛地仰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的身体剧烈抽搐,铁链哗啦作响,钉在肩胛的骨钉被牵动,涌出更多鲜血。 “继续!” 侍卫们再次用力拉紧。 钻心的痛如潮水般袭来,手指仿佛要炸开,任久言眼前发黑冷汗直冒,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这难以忍受之苦。 少顷,指骨终于断裂,任久言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可侍卫们仍在继续收紧绳索。 碎骨刺破皮肉,八根手指已经扭曲变形,鲜血顺着拶子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滩。 沈清珏上前扳起他的下巴,发现人已经昏死过去。 “泼醒。”他冷声道。 当冰凉的盐水泼在伤口上时,任久言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剧痛中,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里血色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萧凌恒就站在面前,正满眼星光的望向他,温柔地拂去他眼角的血渍,那幻象如此真实,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视线再一转,他又看见十五岁的沈清珏站在雪地里,朝他伸出手,笑容干净明亮,就像当年把他从雪堆里拉出来时一样,再次来接自己回家。 可他没有家。 他从来就没有家。 盐水渗入骨钉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幻想中的这两个男人,此时此刻,都要他死。 他感受到自己不成形状的双手,那曾经执笔、落子、抚琴的手指,如今像是只剩血肉模糊的一团。 任久言目光涣散半垂着眼皮,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笑意,血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十岁那年他问莫停大师的问题如今仍旧是没得到答案,他存在的意义,他从未明了。 在奄奄一息的时侯,幻象中他见到的仍旧是萧凌恒和沈清珏最温柔最美好的样子。 他确实曾有瞬间以为自己抓住了神明。 他被永远的困在了那些时刻。 戌时末的校场空无一人,萧凌恒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光。他已经练了两个时辰了,早已筋疲力竭,可他仍旧不肯停下。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剑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寂静的军营中格外刺耳。突然一个转身劈砍,剑刃深深嵌入木桩,他猛地发力拔出,木屑四溅。 明明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各州节度使已经开始动摇,沈清珏也如他所料对任久言起了杀心,可此刻他的胸腔里翻涌的却不是胜利的快意,而是蚀骨般的绞痛。 “为什么?” 他咬着牙低语,剑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为什么…” 不知他在问什么,或许是问任久言为何要这么对他,也或许是问任久言那晚为何用那种眼神看他,又或许是问自己此刻为何如此苦痛。 他的掌心早已磨出血泡,混着汗水将剑柄染红,可他还是不愿停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制住冲去救人的冲动。 突然,一柄长剑从黑暗中破空而至,他反应迅速腾空闪避。 落地后回眸定睛,楚世安从暗处走来:“萧大人如此刻苦,这么晚了还在练剑。” 萧凌恒整理好情绪,回应道:“楚兄这么晚来寻我,有事?” 楚世安:“下官昨日刚办完差回帝都,听了件趣事,特来说与萧大人听听的。” “什么趣事?”萧凌恒席地而坐。 楚世安却没有坐下,他俯视着萧凌恒说:“听闻城郊铸剑坊内的老匠总在淬火时反复观察火候,可他回回都将半通红的剑身浸入冷水。” 萧凌恒闻言挑眉:“为何不等烧透?” 楚世安也挑眉:“小学徒也是这么问的。” “他怎么回答的?” 楚世安放缓了语速,字字清晰的说:“老匠轻抚剑身裂纹说‘火过旺,钢会变脆,等裂了纹路,便来不及了。’” 萧凌恒听的明白,他怔了一瞬,随即缓缓垂下眼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楚世安的话像一滴冷水坠入滚油,在他心底炸开无数记忆的碎片。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无数场景,任久言执笔时微蹙的眉心、抚琴时垂落的鬓发、被自己质问时紧抿的唇角、还有最后那次相见,他抚过自己衣襟时颤抖的指尖……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刺目。 楚世安这才坐了下来,坐在了男人的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兄,冷刃斩情易,覆水难收迟,莫要等错过时机,醒悟时徒留悔念。” 萧凌恒突然又回想起那人所有的神情,含笑的眼尾的角度、愠怒时脸颊嘟起的弧度、甚至望向自己时呼吸的频率…… 每一个细节都深刻得心颤。 当任久言再次被盐水泼醒时,他已经不再敏感的能察觉到疼痛,他已然虚弱的与死亡并无隔阂,仅一步之遥。 他费力的抬起眼皮,看见沈清珏正站在面前。 他此刻想最后再跟对方说点什么,对节度使一事的应对之策也好,未来之路要注意什么也好,他都想跟对方讲,可嘴唇张张合合,仍旧是发不出声音。 “啪!” 一记耳光落在他的左脸上。 “任顷舟,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啪!” 一记耳光落在他的右脸上。 “你清高什么?你就是一个被男人玩的货色。” “啪!” 又是一记耳光。 “叫啊!怎么不叫了?!被那条疯/狗/操/的时候不是叫的挺欢的吗?!” “啪!” …… 不知是第几个耳光过后,任久言垂着脑袋,嘴里拉下血丝,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往日的一幕幕,儿时被继父侵犯时的恐惧、刚进王府那三年的快乐、看着沈清珏破碎痛哭时的心疼、爱上萧凌恒后的温情与苦楚…… 曾经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他觉得,这痛苦的人生,这如同一叶漂萍的生命,终于要结束了。 正当他弥留之际,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类似于破门的巨大动静。 “殿、殿下!不好、不好了!那那那个、那个萧羽杉带人冲进了王府!”暗牢外连滚带爬的进来一个小厮喊道。 “你说什么?!”沈清珏惊慌说道,“他想干嘛?!” 话音落地,任久言就听见沈清珏的脚步声匆匆的出了暗牢,侍卫随从们也都跟了出去。 “金吾卫翊府中郎将萧羽杉,前来捉拿涉案官员任顷舟。” 外面萧凌恒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传入耳朵,可任久言已然没有一丝力气支撑他抬头。 “萧大人好大的官威!好大的胆子!这是本王的王府!你想造反吗?!” 沈清珏的声音也传来。 “五品以下官员,先拿后奏,皇命特许,殿下这是要阻止本官拿人?” “你——!”沈清珏噎住,“先拿后奏也是需要给出个合理的缘由的,萧羽杉,你可想好了。” “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事后我自会跟陛下禀明缘由,至于夜闯王府惊扰到殿下,要弹劾要治罪,朝堂上殿下尽管开口便是,但人我今晚是一定要带走的。”
第65章 当萧凌恒带人进入暗牢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刑架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微微晃了晃,却没抬头。 任久言被铁链吊在十字木架上,左臂不自然的扭曲着,显然已经脱臼,散乱的黑发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下巴不断滴落的血珠。 中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衣襟半开,浑身浴血导致根本看不清身上哪里有伤口。 最最触目惊心的是两侧的手部,有八根手指明显被折断,泛着紫红色肿胀着,有几处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碎骨刺破皮肤。 血水顺着任久言的脚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听到脚步声,他的身体本能地颤了颤,却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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