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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苏木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久经沙场的冷硬:“你说得没错,为了达到目的,我从不介意手段。挡我路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除去!”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眼角,那里虽无伤痕,却藏着看不见的沟壑,“我的残忍,你确实没真正见识过。草原上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要么踩着别人的骨头往上爬,要么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不像你,生下来就被当成明珠捧着,有晋国的锦绣河山给你当后盾。我身上的每道疤,都是拿命换来的!在死人堆里躺过,为了拉拢一个部落,能单枪匹马闯过暴风雪。” 焉瑾尘站在窗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衣襟。 乌苏木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他的心。 是啊,在乌苏木提着刀收复部落、笼络权势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或许是在京城的茶馆里,听着小曲儿; 或许是在国子监,和一群学子高谈阔论,说些“仁义礼智”的空谈; 他从不否认自己聪明,像一把刚出炉的宝剑,锋芒初露,却还没来得及经受过真正的淬炼,就被乌苏木硬生生收入鞘中。 这鞘太紧,太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更遑论出鞘见光。 可他实在想不通——乌苏木要夺粮草,有的是悍勇的士兵,为何偏偏要拉上他? 是想试探他会不会找机会逃跑? 还是觉得拿捏住了他的软肋,笃定他不敢反抗? 胸口的憋气像团湿棉絮,堵得他发闷。 他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芭蕉叶,忽然低低地“嗯”了一声。 乌苏木微怔:“你答应了?” “嗯。”焉瑾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截粮草,杀入侵者,我没理由不答应。”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与乌苏木的算计无关,与蒙古的内斗无关。 他只是想亲手斩掉那些踏破关隘的敌人,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以阶下囚的身份。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露出些微朦胧的天光。 乌苏木看不见那光,却仿佛能透过焉瑾尘的声音,摸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过去的锋芒。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巴图尔会跟你细说计划,明日卯时出发。” 焉瑾尘没再应声,重新坐回窗台上,目光又投向了那片被雨水洗过的青灰色天空。 鞘中的剑,或许暂时还拔不出,但至少,能隔着鞘,感受一次久违的、属于战场的风。
第88章 很厉害 卯时的雨丝还带着凉意,打在盔甲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焉瑾尘立在山道旁的密林里,玄色劲装裹着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与周遭的浓墨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左手握着剑,是他惯用的宝剑浩山雪,剑刃在微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右手腕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乌苏木那日的折腾留下的痕迹尚未褪尽,握剑时稍久便会发麻。 但他此刻毫不在意,指尖扣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却燃着团野火——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屈辱、愤怒,是被囚禁的日子里磨出的戾气。 “来了。”巴图尔在旁低喝一声,按着腰间的刀往密林深处缩了缩。 山道尽头传来车轮碾过泥泞的声响,伴随着蒙古士兵的吆喝,阿拉坦的粮草队正缓缓靠近。 领头的前锋将军是个络腮胡大汉,腰间挂着狼牙配饰,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焉瑾尘没等巴图尔发令,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平日的清冷,只有淬了毒似的狠戾。 左手长剑划破雨幕,带起一道银亮的弧线,直取那前锋将军的咽喉。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袭,举刀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 剑刃入肉的声音被雨声掩盖,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前锋将军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嗬嗬作响,鲜血混着雨水从他颈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盔甲。 焉瑾尘抽剑时,带起的血珠溅在他脸上的黑面巾上,像开了朵妖异的花。 他没有片刻停顿,转身迎上冲来的士兵,浩山雪在他左手依旧虎虎生风,劈、砍、刺,招招狠戾,全然不像娇贵的皇子,反倒像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巴图尔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总算明白乌苏木为何要叮嘱“护好他”——哪是护他,分明是怕自己人被这位爷误杀! 他带兵从侧翼冲上去,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焉瑾尘的剑锋太锐,身法太灵,凡是靠近他三尺之内的蒙古兵,无一例外被一剑封喉。 雨水混着血水在山道上汇成小溪,焉瑾尘的玄色劲装早已被染透,分不清是雨是血。 他像是不知疲倦,每挥一次剑,就像是在宣泄一次被囚禁的苦楚——乌苏木的嘲讽,被当作玩物的屈辱,燕峡关失守的愧疚,全在这刀光剑影里撕扯、碎裂。 “啊——”又一名士兵惨叫着倒下,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原来杀人是这么痛快的事,原来听着敌人的惨叫,比乌苏木的低语更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巴图尔率军控制住局面时,粮草队的士兵已所剩无几。 他看向焉瑾尘,只见对方拄着刀半跪在泥地里,左手止不住地发抖,刀刃深深插在土里,。 可他脸上的面巾下,却分明透着种诡异的满足。 “公、公子……”巴图尔小心翼翼地靠近,“粮草到手了。” 焉瑾尘没应声,只是望着满地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 雨水打在他的面巾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巴图尔叹了口气,心里暗道:难怪乌苏木攻燕峡关那么费劲。 若不是晋国援军迟迟不到,溶纳河那场仗,胜负还真未可知。 他挥挥手让人收拾残局,自己则守在焉瑾尘身边,看着这位杀神般的公子,在雨里慢慢平复着呼吸,只是那握刀的左手,依旧抖得厉害,像是还没从那场酣畅淋漓的杀戮里回过神来。 押着粮草的队伍踏入燕峡关地界时,雨势丝毫未减,反倒越下越大,砸在粮车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门口的灯笼在雨幕里晃成一团模糊的光晕,焉瑾尘隔着雨帘望去,看见两个身影立在城门下。 阿古拉撑着伞,而他身边那人,披着件深色斗篷,手里也握着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显眼的是他眼上蒙着的白布,被雨水浸得有些透,却依旧一丝不苟地系着。 焉瑾尘勒住缰绳,胯下的“疾风踏雪”似乎也认出了旧主,兴奋地刨了刨蹄子,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 他披着蓑衣,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脸上的黑面巾,只有握着缰绳的左手还在微微发颤,那是方才挥刀过度留下的余韵。 巴图尔先一步冲上前,对着乌苏木行了个礼:“主子!粮草已顺利截获,一个不少!” 乌苏木没回头,耳朵却微微动了动,显然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直到“疾风踏雪”踏着泥水哒哒哒走到他面前,用湿漉漉的脑袋去蹭他的肩膀,他才抬手摸了摸马头,掌心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鬃毛传过去。 “辛苦了。”他低声对马说,随即仰头,望向焉瑾尘所在的方向。 尽管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他的目光却像是能穿透雨幕,精准地落在对方身上。 “可受伤了?”他问,声音被雨声滤过,竟显得比平日温和些。 焉瑾尘翻身下马,蓑衣上的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水。 他抬手摘下斗笠,露出脸上的黑面巾,声音隔着布料传来,带着点刚经历过厮杀的沙哑:“没有。” 顿了顿,他看着站在雨中的乌苏木,终究还是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这雨下得这样大,他眼盲不便,何必冒着雨等在城门口? 乌苏木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伞沿又低了些,遮住了他的眉眼。 “等你。”他说得简洁,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今日雨大,路不好走。” 阿古拉在旁悄悄咋舌。 主子自己执意要来,从午时等到现在,站了快三个时辰。 焉瑾尘没再说话,只是望着他。 满也速每日施针,看来确实起了些作用,乌苏木至少不再是全然的黑暗。 可这白茫茫一片,还是看不见焉瑾尘,只有一个轮廓身形。 雨还在下,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 “疾风踏雪”亲昵地用头拱着乌苏木的胳膊,仿佛在为这僵硬的气氛打圆场。 乌苏木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这么快就得手了,你确实……很厉害。” 焉瑾尘的指尖动了动,没接话。 厉害又如何?还不是阶下囚。 “先把粮草入库。”乌苏木转头对巴图尔吩咐道,随即又转向焉瑾尘,声音放轻了些,“雨大,先进城吧。”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伞面有意无意地往焉瑾尘那边倾斜了些,挡住了部分雨丝。
第89章 温柔 乌苏木的手伸过来时自然得像呼吸,指尖刚触到焉瑾尘的手腕,就听见对方低低抽了口气。 那声痛呼极轻,却像根针戳在乌苏木心上。他瞬间沉了脸,握着焉瑾尘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不是说没受伤?” 雨珠顺着油纸伞边缘滚落,砸在两人脚边。 焉瑾尘身上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雨水的湿气往乌苏木鼻间钻,他看不见那身被血浸透的玄衣,只能靠触感和气味猜测,心头的火气顿时窜了上来。 “主子!公子他……”巴图尔在旁看得心惊胆战,忙不迭解释,“真没受伤!就是……就是砍人砍得太猛了!” 焉瑾尘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手腕的酸痛顺着胳膊往心里钻。 “我没受伤,”他咬着牙道,声音里带着点逞强的硬气,“就是太久没动剑,手腕扭了下。” 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他不习惯这样被人紧张,尤其对方是乌苏木。 乌苏木沉默片刻,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的手腕,没摸到伤口,只有紧绷的筋络在微微发颤。 他这才松了些力道,却没松开,转而伸手去接焉瑾尘左手握着的浩山雪剑。 “我来拿。”他的声音依旧沉着,听不出喜怒。 焉瑾尘愣了愣,见他执意,便松了手。 乌苏木接过剑,随手递给身后的阿古拉,另一只手仍牵着他,将油纸伞往他那边又倾斜了些,大半伞面都罩住了两人相握的手。 他率先迈步,牵着焉瑾尘往府衙宅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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