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慧嗤笑道:“我如今这样还怕什么连累。” 她的事君澜也听说过一二,想着她同自己闯雪山时的意气风发,再看今日眉间的落寞伤怀,他也不知该怎样劝慰。 “出去走走,我难得有机会离了那牢笼,你陪我说说话。” “好。” 两人在莲池边选了一处阴凉地儿坐下,天空湛蓝,青碧的莲叶铺满湖水,戏台上的乐声隐隐传来,偶有五彩的锦衫穿梭移动在莲叶间,更添一派风景。 “定是他们用了饭,这会子开始游湖了。你这位未来的四舅母很会讨她婆母欢心。” “她们本是姑侄,有了这层关系以后自然更加亲近。” 沈慧抬头看天,自嘲道:“我却没有这样的命,我那婆婆极难伺候。想必你也听说我嫁了个病秧子,他行走坐卧皆要我服侍,服侍得好,婆母觉得是你应尽的本分,若是有一点不顺他儿子的心,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君澜担心道:“如何不好过?” 沈慧闭了眼,背上的伤痕火烧似的疼起来,如何不好过,她的好坏皆要看丈夫心情,好的时候一日三餐能吃饱,坏的时候,只能陪着病人滴水不进。其实这还算好,更糟的时候她还要试药,还有。。还有。。 她打了个冷颤,想起那些不堪的折磨,恨不得立时跳进这湖中死去,是啊,若不是为了父母,她何堪忍受那样的痛苦。 她那不能人道的丈夫每每用数支银针刺进她身体,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她却只能默默忍受。 风拂莲叶,温柔得吹过她的脸,她几乎落泪,原以为自己的父母最是疼爱自己,谁想到为了自己和兄长的利益毫不犹疑把她推了出去。其实,她最羡慕的还是三房两位妹妹,三伯母出身市井,虽没有学过什么大道理,但对儿女却是真正疼爱。 想到那年沈年逸死在园子里,她居然敢和大伯大伯母力争,求个明白;她的两个女儿也是精心挑选了人家的,不求富贵,没有利益,只愿她们平安。 拂过脸颊的泪水,她自嘲同他说这些做什么呢,压下烦绪,她侧头看着君澜道:“听说你作砚很厉害!” 君澜道:“谋生而已。姐姐还制墨吗?” 沈慧摇摇头:“想,但却不能。” 君澜道:“你做的髓香墨已是松烟堂的招牌,许多文人墨客慕名而来,现在几乎要一金才能得一方了。” 沈慧叹道:“那时候真好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知天高地厚,最怕的事不过是闯祸后父亲的责骂,不必眼下事事都要靠自己挨过去。” “姐姐,何事又不需要自己去挨呢?姐姐比我通透,不要被眼前的生活迷障了,我信你定能过得很好。” 沈慧看着他,是啊,若说身世凄苦,谁又能比的上眼前的他,可他却眼神清明,眉目朗然,全无一丝颓气,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年舒哥哥身后惧怕一切的孩子,想起那年在谷底,是他救了她一命,那时她便觉得他不是懦弱之辈,想不到,他已长成比她想象中更好的样子。 “君澜小弟,我会的。” 君澜微笑不语,沈慧道:“不如咱们也去转转,省得浪费了这样好的景色。”
第46章 算计(二) 二人刚要离开湖边,不想柳树后转出一人,君澜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前来赴宴的顾桐彦。 “小少爷好,”他同君澜招呼,又看着沈慧道:“这位姑娘方才在席间未能认清楚,不知该如何称呼?” 沈慧见是外客,不禁拘束起来,行礼道:“沈慧见过顾公子,妾身还有事,先行离开。” 顾桐彦道:“姑娘慢走。” 君澜不知他在树后听了多久,心中已是不悦,现下又见他目送沈慧离开露出不舍神情,只觉得轻佻恶心,“慧表姨已有夫家。” 他表情嫌恶,顾桐彦忙解释道:“小公子误会了,传闻沈家有位娘子能做极好的香墨,名唤沈慧,方才听了你们的话,才知是这位娘子,顾某只想向她讨教方子而已。” 君澜惊觉他连这也打听了,越发觉得此人魔怔,在云州徘徊找石料不说,还曾私下递帖子来见自己,于是越发不想与他牵扯,“顾公子若无其它事,在下先告辞。” 说着要走,顾桐彦忙拦着他道:“小公子留步,顾某有一事相商。” 君澜不耐烦道:“公子请讲。” 却没料到,顾桐彦居然向他弯腰行一大礼,“我顾氏愿重金聘小公子为座上师,专事制砚,往后我顾氏砚场尽归您一人看管。” 统管顾氏砚场?君澜一时有些懵,“你要我为顾家效力?” 顾桐彦道:“不是效力,若是小公子愿意,顾家砚场你可拥有部分资产,这样也不算外人,我与父亲更加放心。” 君澜不觉好笑:“公子何以选中我?”不说他现下在沈氏卖着身,于顾氏他更是实打实的外人,他们凭何如此信任自己。 顾桐彦真诚一笑:“砚墨会上辨石,我已知你本领不凡,况且我与沈氏打交道多年,你那年曦舅舅的本事道行在哪儿我是清楚的。” 忽而凑近君澜耳边,他来不及闪避,只听那人道:“奉上的砚是你做的吧,且后来那方废石做的‘鱼戏莲叶’,皇后娘娘很是欢喜。” 君澜莫名心跳,他怎知后事,沈年曦私奉砚台除了他二人、沈虞夫妇还有年舒外,其余人皆不知,就连他为何挨打,院子里的人还只当是因为年如的关系触怒了老爷。 其实,还有一人知晓,那便是淮王。 难道他也与淮王有关联? 顾桐彦笑得高深莫测,“据我所知,小公子在沈家并不受重视,满身才华无处施展,与其在这里郁郁不得志,不若来我顾家,定能让你一展所长。” 君澜沉默不语,眼前事似乎比他想象的复杂,据他所知这位顾公子不仅与沈年尧私下有来往,而且此刻堂而皇之借着与沈虞谈石材生意来了沈家,眼下他又来游说自己,他想共谋的人到底是谁? 他话中若有似无地透露着顾氏似乎与天家有所关联,那他的决定会不会影响沈年舒在朝中的事呢? “小公子不必急着答复我,顾某三日后离开云州,在这之前,你可细心考量,顾某静候佳音。” 君澜轻轻颔首,顾桐彦笑道:“在下先行一步,欣赏欣赏沈园曼妙风光。” “公子慢走。”君澜微笑送他。 顾桐彦走后,君澜思绪微乱,只想赶快找到年舒,将方才顾桐彦的话告知他。谁料急急赶到燕山烟雨堂,才知沈虞带着一众人去游湖赏莲。 正懊恼时,却见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进来道:“不好了,快来人!大少爷在厢房里吐血了!” 君澜一惊,命人快去禀报沈虞,自己则跟了丫鬟先去瞧瞧。 快步赶去,谁料才刚推开房门,后脑却传来一阵剧痛,他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风忽起,吹得眼前层层叠叠的荷叶乱舞,黑云渐渐漫过来,天际霎时有些灰,年舒只觉不安,向沈虞道:“父亲,天色瞧着不好,我们还是上岸吧。” 沈虞瞧见天边的浓云道:“也好。顾家小子还在园子里游玩,可有派人伺候?” 年舒道:“儿子身边的箓竹陪着。” 沈虞道:“你方才也听见了,他想与我沈家做生意,却分不清求人的身份。” 年舒道:“澄泥稀有,顾家确实该另谋出路。” 沈虞冷笑:“所以他凭何那般高高在上,与我讨价还价。” 年舒道:“父亲,难道你从未想过顾氏为何会突然崛起?” 沈虞思索片刻,顾氏虽因澄泥砚名声大噪,但能和沈家并驾齐驱,说来还是讨的贵人欢心,“难道他们也与宫里相关?” 年舒正想告知他原委,却见岸上有人挥手,慌张呼叫:“老爷,老爷,出事了!” 沈虞皱眉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催着桨人靠岸,一脚才踏上堤岸,那报信小厮已跪扑在沈虞脚下,结结巴巴道:“不好了,大少爷醉酒,乘着酒兴不仅欺负了燕山烟雨堂一个丫鬟,还,还,还,欺负了,欺负了小少爷!” 说完,他一个头猛磕在地上,再不敢抬头。 沈虞起先以为沈年曦不过是醉酒睡了一个丫鬟,谁料那小厮竟说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话,他几乎站立不稳。 不可能,那个孽子虽爱顶撞他,但并不是好色重欲之徒,更无听过他喜好男风,难道是因为君澜生的像他母亲,他喝醉了弄糊涂了,才作出这般丑事。 他捏紧拳头,实不能相信,好在年舒在旁提醒道:“父亲,即刻封了燕山烟雨堂!” 沈虞清醒过来,忙问:“可惊动了其他人?” 那小厮道:“夫人领着其余几位夫人小姐也去游湖了,丫头婆子们自散了去,因此馆内只留了几人打扫,奴才们也是去给大少爷送醒酒汤,才,才撞见了!” 沈虞即刻吩咐福贵带人锁了燕山烟雨堂,一干在场人员先捆下。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沈瓒、沈琰、沈秦、沈年浩,好在顾家那小子没在,不然这事儿如何瞒得过去。 “二弟、三弟,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聚。” 沈瓒见此情形只好告辞,沈琰却出言讥讽道:“大哥还是别再设这阖家宴了,否则又出什么糟乌事,咱们去瞧也不是,不瞧又膈应得慌,省的以后传了出去,还以为是咱们添油加醋的乱散播。” 沈二爷即刻喝止道:“三弟!少说两句!都是自家人,何必落井下石!” 沈琰未理,扯着胡须撇他一眼:“二哥倒是惯会说话,难怪几乎搬空松烟堂,大哥还是这般信任喜欢。” 沈瓒沉了脸:“三弟,慎言。” 见二人争吵,沈虞喝到:“沈秦替我送客!” 说罢也不理会此间争吵,带着年舒匆匆赶去了燕山烟雨堂。 父子二人到时,福贵已带了壮硕的仆人堵了门口,他结结巴巴对沈虞道:“老爷,夫人她们已先到一步。” 她们? 沈虞心一沉,年舒已抢先垮了进去,若这件事成真,又被人传了出去,君澜还能有命活吗? 果然,年曦小憩的厢房外站满了人,除了邹氏母女,其余女眷皆在。 沈虞上前道:“夫人,送两位弟妹离开。” 柳氏难以启齿,余氏面色晦涩,李氏挑了眉,讥讽道:“大哥,怎么,你的儿子与我的女儿同床共枕了,却要赶我这作母亲离开,这是何故?” 沈虞一时未能听清她在说什么,“你的女儿?不是说。。” 须臾之间,年舒已知此间定有其它缘故,顿时截住沈虞的话头,盯着一旁丧魂失神的柔娘道:“妹妹,发生何事?” 柔娘顶着灰白的脸色对他道:“方才我们游湖回来,母亲担心年曦哥哥,想着他醉酒难受,遂带些醒酒汤来瞧他,谁知我们来了,却见娴妹妹的丫鬟守在门口,母亲推门而入,发现大哥与她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