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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卷宗记载,那女人下~身~并无撕裂,且已不是处子之身,这种说法根本不成立。 他一直想定是沈园里某个人帮了宋君澜,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查当日出席婚宴名单上的人,当他把目标锁定在一人身上时,不想,池辛却认罪了。 他本想再度追查,有人却递信告知他,此案速结为宜。 的确,大理寺介入,沈家与刺史府的牵连,此时有人认罪了,对所有人都有好处,若是他紧追不放,惹出其它事端,到头来,或许受牵连的只是他自己。 旁人都道他忠直迂腐,不懂变通,但实则官场中生存道理,他不是全然不懂,若非如此,他也到不了今天。 他苦叹,自己并非全然坚持自己的底线,池辛此人注定要牺牲了。 “据下官连日查证,卷宗记载的情形与池某的供词皆能对上,那日,沈家大宴,他应邀去了沈园。饮了些酒后,因着与宋君澜平日交好,想与他说说话。不想他竟不在宴中,问人寻了出去,却在莲池畔的榭阁中发现沈年逸正在淫辱昏迷的宋君澜,一气之下,他竟拿石头砸死了沈年逸。此时,先前同沈年逸苟合的侍女回来寻他,撞破他杀人,他情急之下,亦打死侍女,伪装成那女子杀人投湖的假象。” “这番说辞,那宋君澜反倒成了受害者?” “他说宋君澜一直未醒,是他将他背离了现场。” “荒唐!杀人命案岂能任由他胡诌!”周游沉下一口气,“罢了,本官要亲自提审池辛和宋君澜,若他俩招出一样的供词,这才有几分可信!” 谭吉彦见着他眼中淬火的模样,心中叹息道,此人必是要动大刑了,不知他二人能否受的住。 见谭吉彦已无事禀报,周游遣他下去,同俞冲旭复又坐下,呷了一口矮几上的茶,他道:“太子殿下的意思,俞大人是否明白?” 俞冲旭道:“下官当然明白,只不过此事暂时还同沈大人扯不上关系。” 周游似是不信:“他当真没有干预办案?” 俞冲旭道:“据下官所知,并无。” 周游道:“你应知太子殿下遣我来的意思,此次科举圣上已任命中书令谭申为主考,他本就是淮王殿下的老师,选拔用人自然会向着他的人,若是沈年舒再成了副主考,那太子殿下还有何立锥之地?” 俞冲旭道:“大人以为如何?” 周游道:“他即便未曾牵扯进来,咱们也要想办法让他进来。你且过来。。” 俞冲旭自衙门回到家中,径直来了夫人张氏的院子。张氏见他满身疲惫,亦不多问,服侍着他换上家常澜衫,命丫鬟送上一盏他平日爱喝的枫露茶,才道:“老爷,这茶色刚好,你先歇歇。” 他接过饮了一口,随手放在长榻边的几上,自己歪在榻上闭了眼。 张氏不敢多言,挥退伺候的丫鬟,自己绕到他身后,指尖上沾了薄荷凝露,细细替他揉弄着额头。 约莫着过了半盏茶,俞冲旭才松快下来,慢慢开口道:“沈家这案子着实麻烦。” 张氏道:“老爷前日不是说已有人投了案,大理寺的人前来督办,想必案子很快就会了结。您又何须烦恼。” 俞冲旭道:“麻烦便在这大理寺来的人。” 张氏手一顿,他拍拍她的手道:“原本沈家的案子只要有人认了下,我依例审了便是。偏生,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有人要那宋家小子生,有人要他死,现在还扯出太子殿下,真真麻烦。” 张氏道:“周大人怎么说?” 俞冲旭冷笑道:“还不是要拉沈家那位下水,锉锉淮王殿下的锐气。谁不知道,如今淮王殿下颇受圣上喜爱,多数的差事也是交予他办。反倒是太子殿下却因着东宫那桩丑闻,挨了圣上好大一顿训斥,连元日家宴亦不许出席。” 张氏早先亦听他说起过,仿佛太子殿下与东宫舍人的私情被前去探望他的皇后娘娘撞了个正着,气的娘娘卧床不起,皇帝大发雷霆。 “太子殿下好男风如今早已不是秘密,”俞冲旭叹道,“圣上会不会易主东宫,还真是不好说。” 张氏道:“那咱们多年的经营不是付诸东流?” 俞冲旭道:“眼下说不清楚。不过,我们未必不能再择一条路。沈氏不是挺有先见之名,父子俩不论折了谁,他家一门荣华却倒不了。” 张氏道:“老爷可能应付那大理寺的人?” 俞冲旭道:“周游轻浮莽撞,且好事贪功,我本还想观望一番,不想太子手下亦只剩这般货色,我何须再与之一路。不过是面上虚应着,底下自有打算。咱们在云州已有些年头,也该换换地方了。” 张氏笑道:“老爷只管忙外头的事,家里自有我看顾着。” 俞冲旭道:“凌儿今日怎样?” 张氏道:“天气渐热,咳嗽倒是好了些,人还是无甚精神。” 俞冲旭道:“你让沈慧那丫头安分些,不要老是拂逆凌儿的意。” 张氏闻言淡淡应是,“我会看着她的。” 周游于第二日提审了宋君澜、池辛。本欲对宋君澜施以大刑,但见他实在孱弱,加之俞冲旭与谭吉彦皆进言道,若是他死在狱中,后又查明不是凶手,且得费一番说辞。 周游只得忍下气来询问君澜,得到的供词不过是沈年逸对他施暴,打晕他醒来后,那畜生已身死。他不知谁杀了他。 反复问询数个时辰,君澜证词未有更改,也无前后矛盾之处。 周游无法,只得审问池辛。在君澜处碰了壁,他全数把怨气撒在了这处,他对池辛动了大刑。 可无论鞭刑、烙刑还是拶刑,池辛依旧不改证词。 刑审一天一夜,周游并没有得到他想到的证词,看着鲜血淋淋,全身无一处好肉的池辛,他自己内心也动摇了。 太子给他停留云州的时间不多,若是他不能速战速决,找到攻讦沈年舒的证据,说不定还会被淮王一派参奏。 谁人都知太子目前已不是最佳的储君人选,他是否也该重新选择了。 连绵的雨下了数日,年舒瞧着窗外的雨雾,合上手里的书,“今年的雨格外大,想必黄河沿岸的百姓又要遭灾了。” 宋理递上一盏茶道,叹道:“这水灾确是圣上的一处心病,黄河堤坝朝廷年年拨款修缮,年年却都决口,甚是奇怪。” 年舒道:“先生如何不知这其中的关窍,每年户部播了银子,从工部到地方,层层克扣,层层盘剥,到了修缮堤坝的衙署已是所剩无几。朝廷这些年不是没有查过,一旦带了紧要处,抵罪不过是小小的县官,哪里能触及那些蠹虫的根本。” “如今掌着工部水利司是侍郎秦坚,他是平南王女婿,说到底也是圣上不愿动。” 年舒抬眼瞧了他,宋理已知这话有些大不敬了,“其实并非不愿动,只看圣上登极御宇初初那些年,对着寒贵之争做了多少振奋人心的变革,肃清了多少弊端。只是过了这些年,今寒贵势力早已交错不清,圣上也已无从下手,须的小心谨慎,否则便会惹出祸国之灾。” 宋理道:“说到底亦不必分什么寒贵,不过是利益二字罢了。” 年舒轻轻一笑:“圣上雄才伟略,未必不明如今政局之弊,否则也不会派了殿下赶去此次灾情最为严重的汾州赈灾。” “大人是说。。” 年舒未语,圣上年势渐高,以他之谋略,势必会为下一继任者清理布局,是以有些事已姑息不得,“殿下已去,我们自当赶回天京,为他在科举中助力。” “可眼下小少爷的事还未了结。” 年舒正要说什么,星郎匆匆行来,喜道:“大人,衙门来话,我们可接回小少爷了。” 年舒立时从锦榻上站了起来,“当真?” 星郎点头,年舒连声道好,“比我想的要早两日,看来周游是问不出什么了?” 宋理见他喜不自禁,便道:“我即刻吩咐备车。” 年舒回道:“有劳先生。”又转头命星郎在家中备好换洗衣物及饮食,请了吴神医候着,说罢匆匆离去。
第57章 雨夜 身后的朱门关上,宋君澜瞧着漫天雨帘中,一辆马车停在衙署门口,沈年舒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站立在风雨中,似一棵不可撼动的大树,是这天地间他唯一的依靠。 情不自禁,他向他露出笑颜,年舒拾阶而上,看着他道,“你受苦了。” 君澜摇头:“我不曾受什么苦,若不是你替我周旋,我恐怕未必能活着走出这里。” 年舒上下打量他一番,除了衣衫脏了,脸有些消瘦外,倒不像受过伤的样子,心下对谭吉彦做事很是满意,“我们回家吧。” 君澜见他似乎忘了狱中自己对他说过的话,不免失望,只能答道:“好。” 上了马车,年舒为他递过一盏紫苏茶,“先暖暖身子,我已命人备下些饭食,回去你先用些,再好好休息。” 君澜饮下茶,顿觉身子舒缓一些,方道:“我听衙差说,杀沈年逸的凶手已抓住,可分明就是。。” 年舒立刻握紧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道,“凶手已落案,你自是清白的。” 君澜已是明白有人替他顶了罪,“是谁?” 年舒垂了眼睛,“不过是沈园里一个无亲无故的杂役,你不必理会。” 君澜见他神色闪躲,已知他定有不愿自己知晓的事,“你不该如此,再微末也是一条人命,为我不值得。” 年舒道:“为你,什么都值得,何况,那人也是心甘情愿。” 君澜不忍他人为他丧命,但见年舒面露愧悔,遂不便再追问,只道:“我想去拜拜月露。” 年舒道:“她虽对不住你,但也照顾你多年,我命星郎在城外给她置了块风水宝地,也算有个归处。等你身子好了,就去看看吧。” 君澜苦笑:“我与她都是可怜人罢了。” 年舒道:“不可胡说,有我在呢。” 君澜勉强笑道:“是我多想了。” 回了沈园,年舒亲自守着他沐浴更衣,君澜赤身露体在他面前本有些羞赧, 但见他神色坦荡,很快放松下来,闭了眼浸在温水中养神。 浴室中点了木樨香,薄薄甜香缓缓融进升腾的暖雾里,温热的水漫过身体,牢狱中那些所受的委屈、恐惧一点点被驱散。 年舒用丝巾一点点擦洗着他的身体,君澜如瓷般白皙的身体在水中泛着清冷的白光,“好在没受刑。” 君澜道:“受刑我也是不怕的。” 年舒道:“俞冲旭不敢,周游更不敢。” 君澜望着他的眼睛,想起自己在狱中以为必死无疑,向他吐露了心意,顿时脸红心乱起来,“那人知你曾来狱中探我,逼问我你是否参与此案,我想着他们定是要陷害你,所以按照之前你教的话,答了他们。他们又怎知,我即便自己受刑而死也绝不会说你半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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