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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满身是土。” 苏昌河： “……” 杀人诛心。 苏暮雨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苏昌河手边的寸指剑上。 剑身上，还顽固地沾着一小块泥巴。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 苏昌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苏暮雨的质问，或者……嘲笑了。 然而，苏暮雨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的剑，用来挖土，倒是可惜了。” 说完，他便转身，撑着伞，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苏昌河跟上。 苏昌河愣住了。 他看着苏暮雨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好像……就这么消散了。 可惜了。 是可惜了剑，还是可惜了那些花？ 苏昌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了上去。 他没有问苏暮雨是怎么找来的，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有些事，不需要说。 他走在苏暮雨身后，看着前方那个撑着伞的清瘦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下次，换个更隐蔽的山头。 再种一次。
第24章 赚钱是为了什么（1） 苏暮雨觉得苏昌河最近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苏昌河此人，豪放，果决，凡事以利为先。 可最近，他身上那股“利”字当头的锐气，好像被什么东西磨钝了。 他开始接一些“垃圾”任务。 那些酬劳微薄，却要跑断腿，甚至可能沾上一身腥臊的活计，从前的苏昌河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现在，他来者不拒。 前几天，他去帮城西的富商寻猫，酬劳三两银子。 苏昌河提着那只肥硕的橘猫回来时，半边袖子都被挠破了，脸上还有三道清晰的血痕。 他浑不在意，把叮当作响的碎银子丢进一个半旧的钱袋里，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满足。 苏暮雨看不懂。 更让他看不懂的是，苏昌河开始变得“吝啬”。 两人下山采买，苏昌河以前从不问价，如今却会为了一斤猪肉的两个铜板和屠夫磨上半天嘴皮。 他甚至把自己那把用了许久的寸指剑收了起来，换了柄最普通的长剑，只因为普通长剑的维护更省钱。 暗河里已经有了风言风语。 有人说，苏昌河是不是练功岔了气，坏了脑子。 也有人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巨额赌债，才这般落魄。 苏暮雨一个字都不信。 他认识的苏昌河，心比天高，手段比刀狠。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寻常事物所困。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昌河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暗河如今正值内乱，大家长身体抱恙，各大家族蠢蠢欲动。 苏昌河在这时候表现得如此“缺钱”，只有一个解释——他要用钱去办一件大事。 一件需要很多很多钱，而且不能动用暗河半分资源的大事。 比如，豢养私兵。 又或者，购买某种能让功力大增的禁药。 无论是哪一种，都指向一个最终的目的：权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苏暮雨的心。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连带着手里的剑都沉重了几分。 他看着苏昌河又一次披星戴月地回来，身上带着新的伤口，手里却攥着那个瘪瘪的钱袋，像是攥着全世界。 苏昌河脱下外袍，露出结实的臂膀，上面一道新添的刀伤深可见骨。 他随意地拿起烈酒冲洗，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角落，借着昏暗的油灯，小心翼翼地打开钱袋， 把几块碎银子倒在桌上，一遍又一遍地数着。 那双杀人不眨眼的手，此刻数着铜板，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昌河。” 苏暮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苏昌河抬头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了，暮雨？” “你到底在做什么？” 苏暮雨的声音有些发紧。 “做什么？赚钱啊。” 苏昌河说得理所当然，把银子重新装回袋子，仔细地系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为了什么？” 苏暮雨追问。 苏昌河的笑容淡了些，他避开苏暮雨的视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苏暮雨的心沉了下去。 念想？ 在暗河这种地方，最大的念想，不就是踩着所有人的尸骨，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吗？ “你缺钱，可以和我说。” 苏暮雨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我们是兄弟。” 苏昌河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暖意，有挣扎，还有一丝苏暮雨看不懂的……东西。 “暮雨，这事不一样。” 苏昌河摇了摇头， “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越是这样说，苏暮雨就越是确信自己的猜测。 这是他自己的事。 他要走的路，或许从一开始，就和自己不同。 可笑自己还以为，他们会永远是并肩的兄弟。 那晚之后，苏暮雨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苏昌河的动向。 他发现苏昌河接的任务越来越危险。 有时候是去刺杀北离的官员，有时候是去截杀某个门派的叛徒。 每一次，他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用命去换那不算丰厚的赏金。 他受的伤也越来越重。 有一次，苏暮雨在后山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靠着一块石头，腹部插着一截断箭，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苏暮雨冲过去，手都在抖。 苏昌河却还笑得出来，他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抛给苏暮雨。 “拿着，这次的……不少。” 苏暮雨没接，钱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疯了！” 苏暮雨低吼道，他撕开自己的衣摆，死死按住苏昌河的伤口， “为了一些钱，你连命都不要了？” “快了……” 苏昌河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就快……凑够了。” 凑够了？ 凑够了篡位的资本吗？ 苏暮雨的心里像是被插进了一把刀，又冷又疼。 他背起苏昌河，一步一步走回那个他们称之为“家”的破旧小屋。 一路上，苏昌河滚烫的血，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从百鬼窟里互相扶持着走出来，以为可以永远信任彼此。 可到头来，所谓的兄弟情义，在权力的诱惑面前，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苏昌河昏迷了三天。 三天里，苏暮雨寸步不离。 他亲自为他熬药，换药，擦拭身体。 他看着苏昌河昏睡中紧锁的眉头，看着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心里五味杂陈。 他甚至在苏昌河的枕头下，发现了那个钱袋。 他拿了出来，很沉。 里面不仅仅有银子，还有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苏暮雨的手指有些发凉。 他想，只要自己把这些东西上交给任何一个家族，苏昌河的“谋逆”之路就会瞬间断绝。 他会被当成叛徒，被整个暗河追杀。 可他做不到。 他只是把钱袋放了回去，掖得更深了一些。 第四天，苏昌河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下。 当摸到那个熟悉的钱袋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扎在苏暮雨心上。 “你醒了。” 苏暮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 苏昌河坐起身，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睡了多久？” “三天。” “这么久？” 苏昌河皱起眉， “不行，我接了单子，得走了。” 他说着就要下床。 苏暮雨一把按住他。 “你的伤还没好。” “来不及了。” 苏昌河推开他的手， “这次的酬劳很高，做完这一单，就……就够了。”
第25章 赚钱是为了什么（2） 够了。 又是这两个字。 苏暮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苏昌河，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苏昌河的动作一顿。 “你拿着这些用命换来的钱，到底想做什么？” 苏暮雨的目光像剑一样锐利， “买通长老？ 还是招募死士？ 你想坐上哪个位置？ 大家长？ 还是三家之主？”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昌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看着苏暮雨，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表情，不是被揭穿阴谋的恼怒，而是……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错愕和受伤。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苏昌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然呢？” 苏暮雨反问， “你告诉我，不然我该怎么想？ 你瞒着我，什么都不说，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就是为了一堆黄白之物。 在暗河，钱能做的事情，不就那么几样吗？” 苏昌河沉默了。 他只是低着头，让苏暮雨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一片赤红。 “是，我就是在做一件大事。” 他一字一顿地说， “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做。你，不必再问了。” 说完，他不顾身上的伤，踉跄着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暮雨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完了。 他们之间，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苏昌河这一走，又是十几天。 苏暮雨没有再去找他。 他像往常一样练剑，出任务，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甚至开始想，如果苏昌河真的想要那个位置，自己该怎么办？ 是与他为敌，还是……帮他？ 他不知道。 这天，他接了一个去南安城刺杀富商的任务。 这种活又远又麻烦，他本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应了下来。 南安城，繁华，温暖，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这里和阴冷的暗河，完全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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