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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点,手已经按在了剑上。 李寒衣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难以理解的物种。 她没说话,径直走出了院门。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苏昌河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立刻转身,冲到花圃前,一朵一朵地检查起来。 很好,花都在。 一朵都没少。 他那紧绷了一下午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苏暮雨一直站在廊下看着他。 看着他如临大敌,看着他“站岗放哨”,看着他此刻如释重负地检查着那些花。 他再迟钝,也该发觉不对劲了。 他走过去,站在苏昌河身后。 “昌河。” 苏昌河正低头看着一朵开得正好的蔷薇,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 苏暮雨问得很直接, “从李寒衣一进门,你就不对劲。” 苏昌河的动作一僵。 他缓缓站直身体,转过来,避开了苏暮雨的视线。 “没事。” 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没事?” 苏暮雨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 “你刚刚那样子,像是要跟人拼命。你跟李寒衣有仇?” “没有。” 苏昌河回答得斩钉截铁。 确实没仇。 就是单纯的、生理性的厌恶。 苏暮雨盯着他,不说话。 他太了解苏昌河了,这个人不善于说谎,尤其是在他面前。 他越是遮掩,就说明问题越大。 苏昌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都说了没事。” 他的语气有些冲,带着一丝被戳破心事后的恼羞成怒。 “你以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还是放弃了,粗声粗气地说, “离那个姓李的远一点。”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苏昌河的视线飘向别处, “她……很危险。” 这个理由找得极其敷衍。 对他们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来说,“危险”两个字是最无力的说辞。 李寒衣是危险,难道他苏昌河就安全了? 苏暮雨看着他,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看着他那副“我就是不讲道理但你必须听我的”的霸道模样。 一个荒唐又好笑的念头,忽然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是因为……李寒衣? 因为自己和李寒衣在屋里谈了那么久的事? 因为……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开得正好的花圃上。 然后,他又想起了半年前,那座被一剑毁掉的花山。 他记得,当时苏昌河站在一片狼藉里,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一句话没说,但那股子憋屈劲儿,苏暮雨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样。 苏暮雨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反而有点痒,有点暖。 那股暖意,慢慢地,慢慢地,扩散开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嘴硬心别扭的男人,这个在暗河里杀伐果决, 却会为了一片花圃跟天下闻名的剑仙暗中较劲的男人。 他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很好笑。 嘴角的弧度,再也压抑不住,一点点上扬。 苏昌河正心烦意乱,一抬眼,就看到苏暮雨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清浅的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的,真正的开怀。 他愣住了。 “你笑什么?” 他有点恼火。 苏暮雨摇了摇头,笑容却没收敛。 他走上前一步,离苏昌河很近很近。 他伸出手,轻轻拂掉苏昌河肩上落下的一片花瓣。 “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音, “我只是在想,这院子里的花,确实很好看。” 苏昌河没听懂他的潜台词。 他只是觉得,苏暮雨此刻的笑容,比满院子的花加起来,还要好看。 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嗯。” 他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苏暮雨看着他,忽然说: “昌河,你种的花,我很喜欢。” 苏昌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 苏暮雨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子, “以后,别让不相干的人,弄坏了它们。” 他说的是花。 又好像,不全是花。 苏昌河怔怔地看着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但他听懂了。 暮雨的意思是,他懂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的憋屈和烦躁。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下来。 “好。” 他重重地点头,像是在许下一个什么郑重的承诺。 我的花,自然,只能给你一个人看。
第29章 守护我的花(完) 第二天 苏昌河觉得,池子里的那条红白锦鲤,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来说,就是懒。 别的鱼都在欢快地抢食,摇着尾巴在水里穿梭,只有它, 总是慢悠悠地沉在水底,一副对鱼生失去了希望的样子。 这不行。 这是他和暮雨一起养的鱼。 暮雨负责喂,他负责换水。 虽然他偶尔会动念头想捞两条尝尝,但那也只是想想。 这池子里的每一条鱼,都必须活蹦乱跳,膘肥体壮。 苏昌河蹲在池边,观察了那条鱼整整一个时辰。 它还是老样子,半死不活。 他皱起眉,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养鱼经》。 这天晚上,苏暮雨起夜,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看见苏昌河坐在桌前,正对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 那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什么兵法图册。 苏暮雨眼尖,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 他无声地退了出去,关上门,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苏昌河起得比鸡还早。 他没去练剑,也没去打理他的花,而是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苏暮雨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走进厨房,看到苏昌河正把一些煮熟的蛋黄捻碎,混进一些不知名的草药粉末里,小心翼翼地捏成一个个小颗粒。 “昌河,你在做什么?” 苏昌河手一抖,差点把碗打翻。 他转过身,挡住手里的东西,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慌乱。 “没什么。” 苏暮雨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他正在制作的“秘药”。 “这是……” “鱼食。” 苏昌河自暴自弃般地回答,声音又低又快。 苏暮雨忍着笑,“哦”了一声。 他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苏昌河松了口气,继续专心致志地制作他的“特制病号餐”。 做完鱼食,他端着碗来到池边。 他没把食料直接撒下去,而是单独捏了一小颗,用手指递到那条红白锦鲤的嘴边。 那鱼爱答不理。 苏昌河也不气馁,就那么举着,极有耐心。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早饭出来的苏暮雨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个在暗河中以心狠手辣著称的“送葬师”,此刻正像个初为人父的毛头小子, 笨拙又温柔地,哄着一条鱼吃饭。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连那冷硬的轮廓都显得柔和起来。 苏暮雨觉得,今天的早饭,似乎格外香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苏昌河每天都变着花样给那条鱼做吃的。 蛋黄、蚯蚓、碾碎的活虾……甚至还偷偷去镇上唯一的药铺,抓了几味“健胃消食”的草药。 药铺的老大夫看着他开的方子,一脸匪夷所思。 这方子温和滋补,给三岁小孩调理脾胃都嫌药性太弱。再看眼前这个一身煞气、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男人…… 老大夫没敢多问,默默抓了药。 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天傍晚,那条红白锦鲤终于恢复了活力。 它不再沉在水底,而是跟着鱼群一起,欢快地游动起来,抢食的时候甚至比别的鱼都凶。 苏昌河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堪称欣慰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比完成一次S级的暗杀任务,还有成就感。 这天深夜,月朗星稀。 苏暮雨处理完一些传来的密信,走出书房,准备回房休息。 经过院子时,他鬼使神差地朝池边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池边,一动不动。 是苏昌河。 苏暮雨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他听见苏昌河在低声说着什么。 “……以后机灵点,抢食要快,别等人家都吃完了你才反应过来。” “水凉就往石头底下躲躲,别傻愣着。” “长胖点,听见没?太瘦了不好看。” 他在……跟鱼说话。 苏暮雨停下脚步,站在阴影里,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他认识苏昌河这么多年,从百鬼窟的炼炉,到暗河的刀光剑影, 他见过苏昌河最狠厉、最冷酷、最不择手段的一面。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一面。 会为了种好看的花而跟人生闷气,会为了养好一条鱼而絮絮叨叨。 这些都是苏昌河。 是只属于他的,苏昌河。 苏暮雨没有出声打扰他,悄悄地转身回了房。 第二天,饭桌上多了一道菜。 清蒸鲈鱼,上面撒了翠绿的葱丝和姜丝,香气扑鼻。 苏昌河拿起筷子,正要夹菜,苏暮雨却把那盘鱼往他面前推了推。 “多吃点。” 苏暮雨说,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嗯。” 苏昌河应着,夹了一筷子鱼肉。 “这是奖励你的。” 苏暮雨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苏昌河动作一顿,不解地看他, “奖励我什么?” 苏暮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奖励我们南安第一的‘鱼大夫’,妙手回春,救死扶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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