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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把命玩掉半条，然后一身是伤地回来，把最脆弱的一面丢给他。 苏暮雨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床上的人，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后怕，从心底里烧起来。 这个人，就真的不怕死吗？ 他就不怕，有一次他苏暮雨没来，或者来晚了，他就真的死在哪个阴沟角落里，再也回不来了吗？ 如果苏昌河死了…… 苏暮雨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人不在了，他建立起来的、用以对抗暗河冰冷规则的整个世界，都会瞬间崩塌。 他会疯的。 他拿起伤药，动作粗暴地撕开苏昌河的衣服。 “嘶……” 昏迷中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身体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苏暮雨的手顿住了。 心里的火气，瞬间被另一种酸涩的情绪浇灭。 他放轻了动作，指尖沾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些翻开的皮肉上。冰凉的药膏接触到伤口，苏昌河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 处理完所有外伤，苏暮雨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诡异的黑色纹路上。 “阎罗见”。 他认出了这个蛊。 中蛊者会在七十二个时辰内，被蛊虫吞噬神智，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最后耗尽精血而死。 唯一的解法，是找到下蛊者，用其心头血做药引。 但现在，去哪里找下蛊者？ 苏暮雨坐在床边，看着苏昌河的脸，一夜未眠。 第二天傍晚，苏昌河醒了。 他醒得很突然。 眼睛猛地睁开，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言不发地坐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屋子里的一个角落，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 “你醒了。” 苏暮雨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苏昌河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在被子下面摸索着，似乎在找他的剑。 “你的剑，我收起来了。” 苏暮雨把粥碗放在桌上， “你中了蛊，现在不能用内力。” 苏昌河猛地转过头，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再次对准了苏暮雨。 “你是谁？”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苏暮雨的心又是一沉。 他还是不认得他。 “我是苏暮雨。” “苏……暮……雨……” 苏昌河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脸上露出困惑又痛苦的表情。 他抬手捂住头，身体开始发抖。 “头疼……好多人……在说话……” “别想了。” 苏暮雨上前一步，想按住他。 “别过来！” 苏昌河厉声尖叫，挥手打开他的手。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踉踉跄跄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墙上。 他警惕地看着苏暮雨，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百鬼窟……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的世界显然已经不是眼前这个小小的房间。 他陷入幻觉了。 那是苏昌河心里最深的疤。 现在，蛊毒把它血淋淋地撕开了。 “不，我没有。” 苏暮雨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有！” 苏昌河指着他，眼睛里全是血红， “你杀了他们，现在要来杀我了！大家都想杀我！” 他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又疯狂。 “来啊！来杀我！看谁先死！” 他猛地朝苏暮雨冲了过来，手成爪状，直取他的喉咙。 苏暮雨没有躲。 他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个向他冲来的，被心魔和蛊毒控制的苏昌河。 在对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混乱的齿轮中。 “那年，百鬼窟的最后一个晚上，你也是这样。你说，要死，我们一起死。” 苏昌河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指尖，离苏暮雨的喉咙只有不到半寸。 他的眼神剧烈地挣扎起来。 疯狂，痛苦，迷茫，还有一丝丝清明，在他眼底交战。 “你分了一半的馒头给我，” 苏暮雨继续说，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望进苏昌河的眼底深处， “你说，吃了它，活下去。活下去，才有以后。” 苏昌河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你说……” 他艰难地开口，像是在重复，又像是在询问。 “你说，怕什么。” 苏暮雨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有我呢。你会救我的，对吗？” 这不是问句。 这是每一次苏昌河受了重伤，对他耍赖时说的话。 怕什么。 不是有你吗？ 你会救我的。 那语气里的笃定和信赖，是刻在骨子里的。 苏昌河眼里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的苏暮雨，眼神从看一个仇人，慢慢变成了看一个…… 一个很重要，但他快要记不起来的人。 他脸上的表情痛苦到了极点。 “你是……谁……” “我是你的家。” 苏暮雨回答。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被打开。 他轻轻地，握住了苏昌河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冰冷，僵硬。 苏暮雨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去暖它。 “昌河，” 他喊他的名字， “我带你回家了。” 苏昌河的身体晃了一下，直直地向前倒去。 苏暮雨接住了他。 这一次，怀里的人没有挣扎，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肩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过了很久很久，苏暮雨才听到一声压抑了全部痛苦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阿雨。” 苏暮雨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 天亮了。 雨停了。 苏昌河躺在床上，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他手腕上的黑色纹路，颜色淡了许多，也不再蠕动。 苏暮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和一只碗。 他知道这个蛊。 阎罗见，见阎罗。 唯一的生机，不是下蛊者的心头血，而是宿主最信赖之人的心头血。 以情为引，以命为药。 这才是“阎罗见”真正的凶险之处。 它赌的不是医术，是人心。 赌你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安静的睡颜，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还用赌吗？ 他挽起袖子，刀锋在心口的位置比了比。 不需要犹豫。 就在他要刺下去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抓住了。 苏暮雨惊愕地回头。 苏昌河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睁着眼，眼神清明，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苏昌河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苏暮雨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没什么。” 他别过脸。 “没什么？” 苏昌河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刀上，还有那个空碗上。 他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比中了蛊毒时还要难看。 “你想死吗，苏暮雨？”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苏暮雨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 一个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腕，一个固执地不肯回头。 最终，还是苏昌河先松了劲。 他松开手，慢慢地坐了起来。 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 “每次都弄成这样，你就不怕真的死了吗？” 苏暮雨终于忍不住了，压抑了两天一夜的火气和恐惧，一起涌了上来。 他的声音都在抖。 苏昌河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虚弱，但还是带着平日里那股欠揍的劲儿。 “怕什么。” 他说。 苏暮雨猛地转头瞪着他。 “不是有你吗？” 苏昌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笃定。 “你会救我的，对吗？” 又是这句话。 苏暮雨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想骂他混蛋，想打他一顿，想把他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可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被苏昌河抓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下次，”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快要碎掉的声音说， “你再敢把自己弄成这样……” “怎样？” 苏昌河追问。 苏暮雨抬起头，眼里有水光在闪。 “下次，我就不来接你了。” 他说得又狠又绝。 苏昌河却笑了。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苏暮雨的脸颊。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 像一片羽毛，带着一点点暧昧的痒。 苏暮雨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开始疯狂地加速。 脸颊上被触碰过的地方，烫得吓人。 “你不会的。” 苏昌河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魔力。 “你舍不得。”
第34章 我知道你们的结局（1） 南安城的午后，阳光总是恰到好处。 不烈，也不冷。 苏昌河半蹲在小院的泥地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铲，正一下一下地翻着新土。 这动作与他平日里握剑的手截然不同，显得有些笨拙，但又透着一股罕见的耐心。 他想在这里种满月见草。 暮雨喜欢。 他喜欢看暮雨在月下执伞，看月光和花影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 那样的场景，很安宁。 能让人暂时忘了自己是暗河的杀手，忘了那些不见天日的规矩和血腥。 院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闯了进来，带着慌乱和急促，踩乱了一地宁静。 苏昌河翻土的动作停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但周身的气息瞬间就变了。 那股刚刚被泥土和阳光掩盖住的杀气，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漫了上来。 来人是个女人，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怪异服饰。 布料很少，样式奇怪，上面还有看不懂的图画和文字。 她喘着气，脸上满是惊惶和不可思议，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苏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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