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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幸存者。 怎么可以，走到自相残杀那一步。 绝不可以。 南安城的风吹过小院，吹动了苏暮雨额前的碎发， 也吹乱了苏昌河那颗刚刚被花草和阳光暖热的心。 宿命的种子，在最安宁的一天里，被一个不速之客， 用最残忍的方式，狠狠地种了下去。 它会不会发芽，会不会长成参天大树，会不会真的应验那个血色的结局？ 没人知道。 他们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法摆脱的阴影。
第36章 教我用伞吗？（1） 苏昌河站在屋檐上，看着远处几个鬼祟的身影消失在巷弄深处。 他嗤笑一声，捏了捏藏在袖中的寸指剑。 这些长老们豢养的走狗，最近蹦跶得实在有些烦人。 他的目光没有追随那些杂鱼，反而落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小楼。 那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苏暮雨。 苏昌河的视线凝聚在窗纸上那个影子上。 苏暮雨正在擦拭他的伞，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那把伞，在苏暮雨手中时是优雅的点缀，撑开时却是致命的杀器。 无数细小的剑刃如同骤雨般飞出，收割生命时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苏昌河见过那样的场面。 雨夜，苏暮雨撑着伞，伞面隔绝了天上的雨，伞下却下起了另一场血雨。 他自己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苏暮雨像一个优雅的死神，将所有敌人清扫干净。 那把伞，真不错。 苏昌河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那把伞在他手里，会是什么样子？ 他苏昌河的武功路数，向来是大开大合，追求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寸指剑虽精妙，却少了几分霸道。 而苏暮雨的伞，看似轻巧，实则暗藏雷霆万钧之力。 他觉得，这东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第二天，苏暮雨被派去处理一桩棘手的任务，要离开两天。 苏昌河在他房里坐了很久，目光一直落在墙边静静倚靠着的那把油纸伞上。 伞面是寻常的黛青色，看上去朴实无华。 谁能想到这东西比暗河里最毒的蛇蝎还要危险。 他走过去，手指抚上冰凉的伞骨。 苏暮雨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 拿来用用，有什么关系？ 他提起伞，入手比想象中要沉。 一股奇特的力感从伞柄传来，仿佛这把伞有自己的生命。 苏昌河笑了，越是桀骜不驯，征服起来才越有意思。 他拎着这把不属于他的武器，走进了暗河的夜色里。 那几个长老的走狗，也该清理了。 城西的废弃瓦厂，是那些人今晚的碰头点。 苏昌河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他就像一个嚣张的猎人，提着一把与他风格完全不符的雨伞，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苏昌河？你一个人来的？”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苏昌河把玩着手里的伞，伞柄在他掌心转了一圈，他懒洋洋地开口： “杀你们，我一个就够了。” “狂妄！” 刀疤脸怒喝一声，几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苏昌河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闪动，他没有拔出自己的寸指剑，而是选择用这把伞。 他学着记忆中苏暮雨的样子，将伞当作剑来格挡、挥扫。 伞骨结实无比，与刀剑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招下来，他确实占了上风。 这伞的重量在他手里化为了恐怖的惯性，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对方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苏昌河心中越发得意。 看来也不过如此。 苏暮雨能做到的，他苏昌河只会做得更好。 他要让苏暮雨看看，这把伞在谁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战局逐渐对他有利，对方几人已经气喘吁吁。苏昌河决定，是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了。 他要让他们见识一下，这把伞真正的用法。 他将内力疯狂注入伞柄，模仿着苏暮雨催动剑阵的法门，猛地将伞撑开！ “嗡——” 一声尖锐的颤音响起，伞面瞬间张开， 隐藏在伞骨之中的上百片细小剑刃在内力的催动下蠢蠢欲动，发出嗜血的嗡鸣。 成功了！ 苏昌河心中一阵狂喜。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那些细小的剑刃并没有如他所愿，像一场金属风暴般射向敌人。 它们只是在伞下混乱地飞舞，像一群无头的苍蝇，完全不受控制。 一股狂暴而驳杂的力量顺着伞柄反噬而来，狠狠撞入他的经脉。 “噗！” 苏昌河一口血喷了出来，握着伞的手臂剧烈颤抖。 怎么会这样？ 他的内力以霸道著称，为何驾驭不了这些小东西？ 对面的敌人也愣住了，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狂喜。 “他被自己的武器伤了！快上！” 刀疤脸第一个冲了上来，手中的长刀直劈苏昌河的头顶。 苏昌河想撤，想用寸指剑，但那股反噬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一瞬间提不起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 他今天，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些杂鱼手里？ 真是……太难看了。 他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苏暮雨那张清冷的脸。 如果苏暮雨知道他这么愚蠢地死掉，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皱着眉，说一句“胡闹”吧。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 一片薄如蝉翼的剑刃不知从何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刀疤脸的长刀刀身。 刀疤脸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刀脱手而出。 紧接着，更多的细小剑刃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从黑暗中穿梭而来， 它们绕过了苏昌河，以一种刁钻而优雅的轨迹，在每一个敌人身上都留下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没有惨叫，只有几声闷哼。 那些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了原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每个人的喉咙上，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秒杀。 苏昌河震惊地抬头看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的墙头。 一身黑衣，身形清瘦，手里……空无一物。 是苏暮雨。 他回来了。
第37章 教我用伞吗？（完） 苏暮雨从墙头飘然落下，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苏昌河面前，视线先是落在了那把被苏昌河丢在地上的伞上，然后才缓缓移到苏昌河的脸上。 苏昌河体内的气血还在翻涌，他想站起来，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刚一动弹，喉头又是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扶着旁边的柱子，勉强站稳，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衣服在刚才的打斗和内力反噬中破了几个口子，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灰尘和血。 他看着苏暮雨，看着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 他苏昌河，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尤其还是在这个人面前。 他不想解释，不想认错，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抱怨和依赖的调子。 “好狼狈。” 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苏暮雨沉默着，一步步走到他跟前。 苏昌河以为会等来一句训斥，或者至少是一句冷冰冰的“为什么动我的东西”。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用更强硬的态度顶回去。 然而，苏暮雨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苏昌河嘴角的血迹。他的手指很凉，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冷意，但动作却很轻柔。 苏昌河僵住了。 他看到苏暮雨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冰冷，那片深潭一样的眸子里， 映着他此刻无比狼狈的身影。 潭水深处，有一些他看不懂，却让他心头一颤的东西。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怜悯。 那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 是宠溺。 苏昌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暮雨收回手，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伞，熟练地收拢。 那把在苏昌河手里狂暴不羁的凶器，到了他手里，瞬间就温顺得像一只猫。 “它认主。” 苏暮雨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不像平时那么有距离感， “我的内力心法与你不同，你强行催动，它自然会反抗。” 苏昌河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苏暮雨扶住了他的手臂，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支撑着他大半的身体。 “还能走吗？” “……能。” 苏昌河的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并肩往回走，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苏昌河侧过头，只能看到苏暮雨完美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场失败，那场狼狈，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快到住处时，苏暮雨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昌河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苏暮雨转过头，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双总是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亮。 他看着苏昌河，慢慢地说。 “以后我教你。” 苏昌河愣住了。 他教他？ 教他用这把伞？ 这短短的五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里的那片深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承诺，这是一份许可，一份邀请。 一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定。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眼里清晰的自己，忽然笑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用力揽过苏暮雨的肩膀， 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无赖。 “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苏暮雨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暗河的夜，依旧又冷又长。 但苏昌河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月上中天，暗河一处偏僻的训练场里。 这里平时鲜有人至，只有几根用来练习身法的木桩，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 苏暮雨站在场中，手里拿着那把黛青色的油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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