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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则抱臂站在一边，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但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把伞。 “看好了。” 苏暮雨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腕轻轻一抖，伞面“唰”地一声撑开。 他没有注入太多内力，只是用一种巧妙的劲力催动。 只见伞下的细小剑刃并未像上次那样狂乱飞舞，而是如同受阅的士兵， 整齐地在伞缘内侧盘旋，发出低沉而和谐的嗡鸣。 苏昌河的眼神亮了。 “这东西的关键，不在于你注入多少内力，而在于‘引’。” 苏暮雨一边说，一边演示。 他的手指在伞柄上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轻轻敲击着。 随着他的敲击，那些剑刃时而聚合，时而散开，如同一群听话的飞鸟。 “用你的内力去引导它们，而不是命令它们。 它们有自己的轨迹，你要做的，是成为它们的轨迹。” 苏暮雨说着，收了伞，递给苏昌河。 “你来试试。” 苏昌河接过伞，学着他的样子，尝试将自己的内力变得“温和”一些，去引导伞内的机括。 但他霸道惯了的内力哪里那么容易收敛，刚一注入，伞身就发出一阵不协调的震颤。 “笨死了。” 苏昌河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有些挂不住。 苏暮雨看着他那副明明很努力却又嘴硬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苏昌河的身后。 这个距离太近了。 苏昌河能清晰地闻到苏暮雨身上那股冷冽的、如同雨后青草一样的味道。 他整个后背都有些僵硬。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握着伞柄的手。 苏昌河浑身一震。 苏暮雨的手掌并不宽厚，甚至有些清瘦，但很稳。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那样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地包裹住自己的手。 “放松。” 苏暮雨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别用蛮力去对抗，感受它的流动。” 苏暮雨的手带着他的手，缓缓转动伞柄。 一股截然不同的内力从苏暮雨的掌心传来，温和、绵长， 像一条溪流，引导着苏昌河那股狂暴的内力，让它慢慢平息，然后汇入正确的轨迹。 苏昌河第一次发现，原来内力还可以这样用。 他的全部注意力，却很难集中在伞上。 身后那人的体温，耳边的呼吸，覆在手上的那只手……所有的一切都在干扰他的心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苏暮雨的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正轻轻地贴着他的后背。 这种感觉很陌生。 在暗河，人与人之间只有杀戮和利用，任何亲密的接触都可能致命。但此刻，他却没有任何防备。 他甚至……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集中精神。” 苏暮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 苏昌河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手中的伞上。 在苏暮雨的引导下，他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他那横冲直撞的内力，仿佛被驯服的野马，开始顺着既定的脉络流淌。 “嗡……” 伞内的剑刃再次发出了嗡鸣，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噪音，而是和谐的共振。 “试着让它们出来。” 苏暮雨说。 苏昌河心念一动，手腕微转。 “咻——” 三片细小的剑刃从伞缘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钉入了十步外的一根木桩上。 入木三分。 成功了。 虽然只有三片，但这是他第一次成功控制它们。 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苏昌河猛地转过头，想跟苏暮雨分享这份成功。 他忘了两人此刻的距离。 这一回头，他的嘴唇几乎是擦着苏暮雨的脸颊过去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都僵住了。 苏昌河能看到苏暮雨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他那双近在咫尺的、映着自己错愕脸庞的眼睛。 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危险。 苏昌河的心跳得厉害，他想退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先移开视线的是苏暮雨。 他松开了手，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近乎拥抱的姿态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微凉的夜风。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亲密的瞬间只是苏昌河的错觉。 “咳。” 苏昌河清了清嗓子，也转过身去，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知道了。也没多难。” 苏暮雨没有戳穿他的嘴硬。 他看着苏昌河略显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不见。 “天快亮了，回去吧。” “嗯。” 苏昌河应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伞。 这一次，伞柄的冰凉触感下，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第38章 送葬师的一天，想执伞鬼！（1） 天还没亮透。 苏昌河睁开眼，盯着头顶熟悉的石制天花板。 安静。 暗河的清晨总是这样，死一样的安静。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的任务，也不是那些明里暗里的对手。 是苏暮雨。 他现在在做什么？ 苏昌河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依旧睁着。 苏暮雨应该还在睡。他睡觉很规矩，不像自己，四仰八叉。 他会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头发会铺在枕头上，黑色的，很软。 苏昌河见过一次。 就一次，在百鬼窟里，他们背靠着背取暖，苏暮雨累得睡着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从那天起，苏昌河就再也忘不掉那种感觉。 他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里格外刺耳。 不能再想了。 越想，心里那股火就烧得越旺，不是杀人的火，是另一种，更磨人的火。 他起身穿衣，动作麻利。 推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朝左边拐角的那个房间看了一眼。 苏暮雨的房间。 门关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昌河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饭堂。 饭堂里已经有几个人了，大家各自埋头吃饭，互不搭理。 这就是暗河。 苏昌河领了一份早饭，是几个馒头和一碗粥。 他面无表情地坐下，咬了一口馒头。 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他又想起了苏暮雨。 苏暮雨吃饭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就算吃的是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姿态也很好看。 他会不会也觉得难吃？ 上次任务回来，苏暮雨带了一包桂花糕，分给了几个苏家的小鬼。 苏昌河看见了。 他就站在远处看着。 他没过去。 他知道苏暮雨不会给他。 那种甜腻腻的东西，苏暮雨大概觉得他不配吃。 想到这里，苏昌河手里的馒头被捏紧了，差点碎掉。 他把剩下的馒头几口塞进嘴里，将那碗粥一口气喝完，起身就走。 今天有任务。 一个叛徒，需要清理。 长老把卷宗递给他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昌河，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苏昌河接过卷宗，看都没看长老一眼。 “没事。” 他转身就走。 他当然脸色不好。 一夜没睡好，一大早就开始想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脸色能好到哪里去。 叛徒藏在城南的一家酒馆里。 苏昌河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街上很热闹，卖东西的，耍杂技的，什么都有。 他目不斜视，脑子里却在想，如果苏暮雨走在这样的街上，会是什么样子。 他大概会很有兴趣地看看那些小玩意儿。 他会买一串糖葫芦吗？ 应该不会，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那他会停下来听人说书吗？ 可能会。他虽然是个杀手，但身上总有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 苏昌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又在想苏暮雨了。 简直有病。 他加快了脚步，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冰冷。 酒馆里人声鼎沸。 苏昌河一眼就锁定了目标。那人正坐在角落里，紧张地四处张望。 真是个蠢货。 苏昌河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酒，坐在了离那人不远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待是刺客的必修课。 苏昌河很擅长等待，但他今天有点静不下心。 他端起酒杯，劣质的酒水辛辣刺鼻。 他忽然想，如果是苏暮雨来执行这个任务，他会怎么做？ 他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等吗？ 不，他不会。 他可能会扮作一个算命先生，或者一个卖唱的，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他的身法像鬼魅，他的剑法像细雨。 杀人之前，他甚至会跟对方说几句话。 苏昌-河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真是个怪人。 杀人就杀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可他就是喜欢看苏暮雨那副讲究的样子。 喜欢看他握着剑，眼神清冷，像天上的月亮。 也喜欢看他收起剑，拿着油纸伞，走在雨里，像一幅画。 想着想着，邻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个喝醉的酒客把桌子掀了。 酒馆里顿时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 苏昌河的身影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掠过混乱的人群。 手中的寸指剑，比毒蛇的牙齿更致命。 目标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已经凝固了。 鲜血溅出来，几滴落在了苏昌河的手背上。 温热的。 他收回寸指剑，看都没看倒下去的尸体。 转身混入人群，消失在酒馆门口。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他走出酒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他想，苏暮雨杀完人，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 他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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