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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昌河？” 她的声音在发抖。 苏昌河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土铲扔到一边。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那个女人。 是敌非友。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在这种时候，任何一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都可能是来要他们命的。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我……我叫月牙。” 女人似乎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往后缩了缩，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我只是……” 她语无伦次，眼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惊恐，有狂喜，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苏昌河没兴趣听她解释。 他右手微动，藏于袖中的寸指剑已经滑到了掌心。 对付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她永远闭嘴。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那个叫月牙的女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大声喊道： “百鬼窟！你把最后一个馒头给了他，自己饿了三天！” 苏昌河的瞳孔猛地收紧。 他的身形定在了原地，那股已经离弦的杀意硬生生被扯了回来，却化作了更沉、更危险的审视。 这件事…… 这件事，普天之下，除了他和苏暮雨，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是他们被扔进炼炉，在无数尸体和血污里挣扎求生时，最隐秘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是他愿意豁出性命去守护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过往。 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你是谁派来的。” 苏昌河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寸指剑的锋芒已经抵在了喉咙， “慕家？还是长老会？” 他不再认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闯入者。 她是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威胁。 这种威胁，必须清除。 “不！不是！” 月牙吓得连连摆手，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谁派来的都不是！ 我是……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我知道你们的结局！ 我不想看到你们那样！” 结局？ 苏昌河觉得有些可笑。 他和暮雨的结局，只会在他们手里，怎么会轮到一个疯言疯语的女人来置喙。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剑尖向前一送，就要刺穿那脆弱的喉咙。 “昌河，住手。” 一个清冷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昌河的剑尖停在了离女人脖颈不到半寸的地方。 苏暮雨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院门口。 他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白衣，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 他看着院内对峙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把剑收起来。” 苏昌河沉默地看了苏暮雨一眼，手腕一翻，寸指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袖中。 他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但苏暮雨的话，他会听。 看到苏暮雨，月牙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苏暮雨……真的是苏暮雨……” 她喃喃自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悲伤的神色更重了。 苏暮雨走了进来，将伞收起，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他先是看了看苏昌河，然后才将目光转向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 “姑娘，你是什么人。” 他的语气比苏昌河温和许多，但同样带着疏离和探究。 月牙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开口： “我……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我来自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地方。 在我的那个地方，你们的故事……所有人的故事，都已经被写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暗河内乱，新旧大家长的势力在南安城做最后的决战。 你，苏昌河，你会赢，你会成为暗河新的大家长。” 苏昌河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事，他正在谋划，但还未发生。 这个女人说得如此笃定，让他心中的杀意再次翻涌。 苏暮雨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月牙没有停，她的目光转向苏暮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而你，苏暮雨，你会成为苏家家主。 你会为了守护暗河的弟子，为了给他们一条生路，和他的理念彻底背离。” “你们会反目成仇，会站在对立面。”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刚翻出来的湿润泥土。 苏昌河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暮雨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他看着苏昌河，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 月牙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会耗尽她的生命。 “最后……最后……” “在所有人的围攻下，你会亲手……” 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苏暮雨，然后又猛地转向苏昌河， “杀死他。” “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最终，死于苏家家主苏暮雨之手。”
第35章 我知道你们的结局（完） 轰——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苏暮雨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亲手……杀死昌河？ 怎么可能。 这比让他去死还要荒谬。 他看向身旁的苏昌河，那人依旧站得笔直，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月牙口中那个会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苏暮雨却清晰地看到，苏昌河放在身侧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一派胡言。” 苏昌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以为编造这种故事，就能活命？”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月牙，杀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我说的都是真的！” 月牙哭喊着， “我不想看到这个结局！ 我接受不了！ 昌河……他到死的时候，都还在想着你啊！” “闭嘴！” 苏昌河厉喝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就到了月牙面前，手掌如刀，劈向她的脖颈。 这一次，苏暮雨没有喊住手。 他只是更快地动了。 白衣闪过，苏暮雨挡在了月牙身前，抓住了苏昌河的手腕。 “昌河。” 他的手很凉，声音也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昌河的手腕被他握着，力道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他死死地盯着苏暮雨，眼神里是翻江倒海的狂怒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让开。” “她说的，是假的。” 苏暮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管真假。” 苏昌河挣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她该死。” “我想听她说下去。” 苏暮雨坚持道，握着他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杀气腾腾，一个冷静固执。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最终，是苏昌河先妥协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但那双眼睛里的风暴却没有平息。 月牙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看着他们之间那种外人无法介入的氛围，哭得更厉害了。 “是真的……我还要提醒你们，要小心……小心慕家……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忽然开始变得透明。 就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乱，她的轮廓开始模糊，闪烁。 “怎么回事……” 月牙惊恐地看着自己渐渐消失的手。 苏昌河和苏暮雨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记住！无论如何……不要……” 月牙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连同她整个人， 都化作了点点光斑，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着她刚才坐过的痕迹，和那股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气。 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阳光依旧，暖风依旧，那半院刚翻好的新土还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句“死于苏暮雨之手”，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两人心里。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暮雨以为他们会就这么站到天黑。 苏昌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苏暮雨，目光落在他那张因震惊和心痛而失了血色的脸上。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苏暮雨冰凉的脸颊。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怜惜。 “暮雨。”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最后，真的是死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狠戾的眼睛里， 此刻却映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那倒是我苏昌河，最好的结局了。” 苏暮雨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猛地抓住苏昌河停在自己脸上的手，力气大得仿佛要将那手骨捏断。 “不许说！”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颤抖和恐慌。 他看着苏昌河，眼眶一点点变红， 里面蓄满了震惊、痛苦和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最好的结局？ 这算什么最好的结局！ 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看着我，昌河。” 苏暮雨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允许。” “我绝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说不定是假的……对，一定是假的！”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要说服对方， “那种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女人，说的话怎么能信！” 苏昌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为自己而惊慌失措，看着他眼里的痛苦和坚决。 那双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比刚才月牙出现时还要剧烈。 他反手握住苏暮雨的手，紧紧地。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苏暮雨却觉得，这个字比任何承诺都要沉重。 他看着苏昌河，看着这个从百鬼窟里就和他绑在一起，生死与共的男人。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不会杀你”，想说“我会保护你”， 想说“我们不会变成那样”。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更紧的力道，回握住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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