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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的脸色越来越黑。 好好的气氛，全被搅黄了。 他眼看着李寒衣渐渐占了上风，一道道剑气如同天罗地网，将那魔教高手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李寒衣似乎是不想再纠缠下去。 她身形拔高，立于半空之中，手中长剑挽出一个绚烂的剑花。 清冷的月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她尽数引来，汇聚于剑尖。 “月夕花晨。” 她清冷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 下一秒，苏昌河和苏暮雨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以李寒衣为中心，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开来。 整片山坡上，那数百万、数千万片的桃花瓣，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全部脱离了枝头。 它们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在月光下汇成一条巨大而绚烂的粉色星河，盘旋着，呼啸着，涌向那个魔教高手。 那景象美得令人窒息。 每一片花瓣都带着锋利的剑意，粉色的洪流过处，摧枯拉朽。 那个魔教高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这片美丽的“花海”彻底吞噬，瞬间化为齑粉。 月夕花晨，确实很美。 美得惊心动魄。 然后，风停了。 那条由桃花组成的绚烂星河，也随着目标的消失而失去了力量，化作漫天花雨，洋洋洒洒地落下。 可当苏昌河再看向四周时，他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刚才还繁花似锦，美不胜收的桃林，此刻已经变得光秃秃的。 所有的树枝都光着，一片花瓣都没剩下。 整片山坡，一片狼藉。 美景，没了。 气氛，也没了。 苏昌河站在光秃秃的桃树下，脸黑得像锅底。 这他娘的李寒衣是不是和自己有仇！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要在这里打！ 打就打吧，你还用这么一招，把老子的桃花林都给薅秃了！ 他感觉自己的计划，就像这满地的残花一样，被碾得稀碎。 “噗嗤。”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苏昌河猛地转过头，只见苏暮雨正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大概是想忍住的，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看到苏昌河杀人般的目光，苏暮雨偏过头，用手掩住嘴，轻咳了两声，但那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苏昌河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对着苏暮雨这张带笑的脸， 他又发作不出来，只能自己憋着，内伤。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飘过。 李寒衣从天而降，白衣飘飘，落在他们不远处。 她收起剑，看了一眼化为飞灰的敌人，才终于发现下面还有两个人。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疑惑。 “你们二人，为何在此？” 苏昌河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更大了。 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嘲讽。 “赏花啊。” 他指了指周围的光杆桃树， “不明显吗？” “不过现在，花都被剑仙您给卷走了。” 李寒衣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又看了看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尴尬。 “抱歉。” 她言简意赅地说， “此地魔气过重，下次会注意。” 说完，她也不多留，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苏昌河和苏暮雨，站在被“洗劫一空”的桃林里，面面相觑。 晚风吹过，吹起几片落在地上的残破花瓣，有点冷。 苏昌河看着李寒衣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 下次？ 最好别有下次！
第32章 你总是会接我回家的（1） 南安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湿冷的黏腻。 苏暮雨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手里那把温着的茶，早就凉透了。 这不是寻常的等待。 暗河的杀手，从不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但苏昌河不是别人。 心口毫无来由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苏暮雨放下茶杯，杯底和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推门走入雨中，油纸伞撑开，隔绝了天地间纷乱的雨线。 他要去接他。 暗河的规矩是生死有命。 苏昌河自己定的规矩，是他从不遵守。 每次出任务，这个人都像一头不要命的疯兽，仗着自己一身硬骨头，把命悬在刀尖上玩。 然后算准了时间，拖着半口气，在约定的地方等。 等苏暮雨来把他捡回去。 这一次，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时辰。 苏昌河留下的信号，也迟迟没有出现。 苏暮雨走在泥泞的山路上，步伐很稳，握着伞柄的手却很用力。 雨水打在伞面上，声音沉闷又嘈杂，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他的焦急。 他拐过一道山坳，空气里的血腥味几乎是扑面而来。 很浓。 是苏昌河的血，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苏暮雨的心沉了下去。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提着气在林间穿行。 林地中央，一片狼藉。 断裂的树木，翻起的泥土，还有几具变了形的尸体。 苏昌河就半跪在那片血泊的中央，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把插在地里的寸指剑支撑。 他低着头，黑色的长发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的血水里，晕开小小的涟漪。 “苏昌河。” 苏暮雨喊了一声。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他走近几步，又喊了一声， “苏昌河。” 这次，那人动了。 他非常缓慢地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傀儡。 一张布满血污的脸转向苏暮雨。 可那双眼睛，却让苏暮雨的脚步停住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眼神。 里面没有平日里的狂傲，没有算计，也没有见到他时总会流露出的那种、藏得很深的依赖。 那是一双野兽的眼睛。 充满了混乱，暴虐，还有一种纯粹的杀意。 苏昌河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闯入者。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撑着寸指剑的手臂肌肉贲张，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 “你受伤了。” 苏暮雨说。 他收起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自己身上，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带你回家。” “家”这个字，似乎触动了苏昌河。 他眼里的疯狂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猛地拔出寸指剑，带起一片泥水，剑锋直指苏暮雨的咽喉。 剑来得又快又狠，完全没有留手。 苏暮雨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起一丝凉意。 他没有拔剑，只是不断地闪躲。 “苏昌河！你清醒一点！” 他低喝道。 回应他的是更加凌厉的剑招。 苏昌河的剑法本就大开大合，此刻更是没了章法，只剩下纯粹的破坏和攻击。 他像是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一心只想把眼前的人撕碎。 苏暮雨一边躲，一边观察他的伤口。 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左肩有几个血洞，像是被什么利爪所伤。 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他的手腕上，有一圈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是蛊。 不是普通的毒，是能控制人心智的蛊。 麻烦了。 苏暮雨心里一紧。 这种东西一旦发作，六亲不认。 除非下蛊者解除，或者……杀了宿主。 雨越下越大。 两人的身影在林中快速地交错，一个不知疲倦地猛攻，一个只守不攻地闪避。 苏暮雨的衣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发髻也散了，看上去和苏昌河一样狼狈。 他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苏昌河的伤口在不断失血，再拖下去，就算蛊毒不发作，人也撑不住了。 必须带他走。 苏暮雨心念电转，不再一味闪躲。 他抓住苏昌河一个攻击的间隙，手腕一翻，暮雨剑出鞘半寸，剑柄精准地磕在苏昌河持剑的手腕上。 苏昌河吃痛，寸指剑脱手飞出。 就在这一瞬间，苏暮雨欺身而上，不是攻击，而是用整个身体撞进了苏昌河的怀里。 他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将那个比自己高大一些的身体死死箍住。 “放开！” 苏昌河嘶吼着，开始疯狂地挣扎。 他的力量大得吓人，拳头和手肘一下一下地砸在苏暮雨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暮雨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把脸埋在苏昌河冰冷的颈窝里，那里混杂着雨水、血和泥土的气味。 “回南安，” 他贴着他的耳朵，用很轻，却很清晰的声音说， “我们的家。”
第33章 你总是会接我回家的（完）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 有效果。 “你忘了？南安的房子。你说那里的夕阳很好看。” “你说以后不做杀手了，就去那里。” “你说……钥匙放在我这里，因为我不会弄丢。” 苏暮雨一句一句地说着。 每说一句，苏昌河的挣扎就减弱一分。 砸在他背上的拳头，也渐渐没了力气。 最后，那个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沉重地压在了苏暮雨的身上。 苏暮雨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脖子上。 是血，还是泪？ 他分不清。 他半拖半抱着苏昌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回南安的路，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那间藏在山坳里的小院，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是暗河的苏昌河和苏暮雨，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苏暮雨把苏昌河弄到床上，点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苏昌河身上的伤口显得更加狰狞。 他已经昏过去了，但眉头依旧紧锁，脸上是痛苦的神色。 手腕上的黑色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苏暮雨拧了热毛巾，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露出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张扬和算计，只剩下脆弱。 他每次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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