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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娘亲不给面子:“啥秦思思,那是她自己瞎起的,她大名秦红豆,小名豆包儿。” 柳春风见不得人失落,尤其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还是个诗背得这么好的小丫头:“我觉得‘思思’更好听,那首诗怎么念来着?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哪知秦思思并不领情:“我这个‘思’并非相思的‘思’,而是‘思九州博大’之‘思’,这句出自哪里,你知道么?” “不不不知道,”柳春风有种不祥的预感,站起身,准备逮着机会就溜。 却听秦思思道:“出自屈子《离骚》,我会背,你要听么?”
第163章 绿蝉的心事 秋风起,吹落黄叶如雨,像是隐忍已久的人儿得到了一声劝慰。 一巷子的落叶,一巷子的柑橘,混在一起难以收拾。花月与柳春风从蒸饼铺出来的时候,远远望见吝小宗弯着腰捡橘子,时不时拿袖子抹抹脸。柳春风心中一阵酸涩:“小宗哥也挺不容易的。” “谁容易?我容易么?你容易么?”花月也捡起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了几瓣放嘴里,“哦忘了,你是挺容易的。” “我怎么容易了?”柳少侠感到了冒犯,“我多忙多累啊,我要查案,还要早起练功,还要......还要......” 花月替他说了:“还要一天三顿地吃,一天一觉地睡,搞不好哪天还得加个午觉,还有几架子小画本等你去看,一柜子技巧玩具等你去玩,诶柳兄,绿河街新开了家川菜馆子,你可得百忙之中抽空去尝尝,给他们开开光......” “你少寒碜人!”柳春风竖起眉毛,“那起码我得查案吧,查案容易么?” “不查案你会饿死么?”花月反问,“不会,对吧?可吝小宗不卖橘子、万老头儿不卖香、秦开花不卖蒸饼都得饿死,他们那叫不容易,你这叫‘八个包子下肚’。” “什么意思?” “吃饱了撑得自找苦吃呗!” “我揍你!”柳春风抡起胳膊就打。 花月边跑边笑他:“你这人怎么听不得实话?中午还去‘六郎馄饨’吃吧?再来他八个包子!” 说到吃,柳春风担忧道:“咱们回家看看老熊吧,我有点担心他。” 老熊正在厨屋做饭,做的槐叶冷淘,面已经煮好,正在切配菜。准确来说,是在剁菜,柳春风从来不知道老熊刀工这么好,哒哒哒哒哒,又快又准,剁光了厨屋里所有的菜——生的、熟的一个也没落下,剁案板吱呀作响,剁得萝卜、白菜满屋乱飞。他边剁边哭,边哭边念叨:“我寻思着咱俩能吃到一块去,就能过到一块去,你怎么这么傻啊......” 柳春风见状,赶忙上前问道:“老熊,你干嘛呢?” 老熊涕泪满面,朝他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做饭。” “早饭我们吃过了,”柳春风尝试拿下他手中的菜刀,“赶紧歇会儿歇会儿。” “那就吃中午饭。” “可午饭还没到时候呢。” “吃饭还挑什么时候?吃饭就是越多越好,人生苦短,吃一顿少一顿,来!”老熊抓起两大把配菜,“一人一大碗!吃!” 两海碗的槐叶冷淘摆在花月与柳春风面前。花月朝厨屋里瞄了一眼,小声道:“这胖子似乎不大正常了,咱轰他走吧?” 柳春风责备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谁开玩笑了?”花月戏瘾上来了,缩着膀子,“人家害怕,你看他拿着菜刀,多吓人,还张口闭口要剁这个剁那个的,万一晚上人家睡觉的时候他来人家屋里,把人家脑袋剁下来......” “哎呀,你能不能正经说话。”柳春风吃了一口槐叶淘,清爽又筋道,“比孙婆做得都好吃,你尝尝。”吃了两口,又道,“老熊怀疑吝小宗,吝小宗怀疑秦开花,秦开花又怀疑吝小宗,可我觉得他们都在挟私报复。相比较起来,我觉得万老头儿最可疑,一是他每日都买花,与绿蝉接触最多,二是他总想隐瞒什么,搞不好就是因为心虚。唉,”他叹了口气,“问了四个人了,四人所说的的一点共同点都没有,根本没办法综合起来分析出什么。” “共同点倒不是完全没有。”花月道,“除了秦开花,另外三人都提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熊说,几天前绿蝉开始心事重重,而且瘦了许多;吝小宗说,这几天绿蝉很少去买菜;万老头儿说,绿蝉最近几天不用香露了。这三个人都说到了最近几天的异常,这说明什么?” 柳春风思索道:“她瘦了,说明她吃得少了,吃了少了买菜就少了,并非受到了老熊的挑唆。吃得少了说明她可能有心事,有了心事便茶饭不思,连香露也不搽了。总之,这三个人所说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绿蝉这几日可能真的受了什么刺激,添了心事。” “所以说,还是有收获的。”花月道,“只不过这些人说的都是结果,而非原因,但愿接下来能听到一些更有用的。” “那下一个咱们问谁呢?对门黄四娘吧,他刚才还让我好好劝劝老熊呢。” 花月想了想:“不,先去珠光医馆。” 柳春风疑惑:“可四娘就在门口坐着呢,干嘛先问远的......这谁哭呢?老熊?” 花柳二人寻声跑到厨屋,见老熊蹲在炉灶底下,边吃边止不住地嚎啕大哭。花月则忍不住往他伤口上撒盐:“哭丧外面哭去,倒胃口。” “小蝉的事查清楚、入土为安后,我马上就走,不受你窝囊气了。”老熊用袖口擦泪。 “你最好说话算......”花月见柳春风使眼色让他闭嘴,一脸无辜道,“他自己说要走,干嘛瞪我?” 柳春风蹲下身安慰老熊:“那你走了我们吃什么?” 老熊又吃了一口淘:“又不是没钱,再请一个呗,不识字的厨子满大街都是。实在不行,你让他做,”他指指花月,“他不是大明白加大能耐嘛。” “好啦,别说气话了。老熊,你别难过,我们肯定会查清绿蝉的死因,不瞒你说,现在已经有些头绪了。” 老熊忙问:“是不是吝小宗?” “还不知道呢,你先吃饭吧,一会儿坨了。” 老熊低头一看槐叶淘,又开始哭,嘴里嘟嘟囔囔:“我觉得我俩能吃到一块,就能过到一块。你说她怎么这么傻呀?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寻死觅活的。姓吝的,小蝉头七那天,我非得把你剁成配菜上供.......” 柳春风不知道他在嘟囔什么:“哦,你是说绿蝉也爱吃槐槐叶淘是么?” 老熊点着头:“你说是不是缘分,小蝉最爱吃槐叶淘,她来咱家吃的第一碗饭就是槐叶淘。小蝉说他们老家就爱吃淘,尤其这槐叶淘。她还说孙婆卖的槐叶淘不正宗,还教我了个法子,我试了试,果然好吃。我寻思着我俩能吃到一块去,就能过到一块去。你说她怎么这么傻呀?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寻死觅活的.......” 车轱辘话又开始了,花月在一旁同情的看着:“死胖子这回是真疯了。”
第164章 珠光医馆 白马巷西口立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巴掌大的叶子在风中悠悠荡荡,恶作剧似的飘落在珠光医馆才打扫干净的门口。梅笑兰仰起头,望向半遮住屋顶的树冠,阳光在枝头跳跃,又顺着叶面流淌而下,在她秀美的脸上留下了片片淡金色的斑驳,她目含责备与纵容:“故意的是吧?” “笑兰姐!”柳春风远远便打招呼。 “笑兰姐。”连花月也对这位妙手仁心的大夫客气有加。 闻声,梅笑兰回头——一道从脸颊蜿蜒到颈肩的紫黑色疤痕随之扭曲拉长,见是巷子里的两个小侦探,她笑意盈目,开门见山地问:“来问绿蝉的事么?” 梧桐树下是二十七级石阶,走下石阶,就出了白马巷。三人错落地坐在石阶上说着绿蝉的死,远远地能望见一段雀女河。 “可惜了,那是个好孩子。”梅笑兰叹息,“我给她瞧过一次病,看她孤苦伶仃,抓药时没收她钱,打那以后,她就隔三差五送花过来,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还有一回,我姥姥又出门乱跑,跑丢了,半路遇上绿蝉,大热天的非要拉人家去河上赶集。绿蝉那孩子也是听话,真就陪她到处乱逛,一直逛到晚巴晌, 才把她送回医馆。回来的时候,绿蝉胳膊上还挎着一篮子没顾上卖出去的花,花都打蔫儿了......姥姥!你又干嘛去?!” 咚、咚、咚、咚...... 身后一阵拐棍敲地声音,几人回头望去,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医馆走出来,倒腾着小碎步,挎个花布包袱,利落地走下台阶:“你甭管,你娘都不能管我。” 梅笑兰起身拦住她,往回搀:“让你叠的衣服都叠完了么?” 梅姥姥今年八十有六,除了脑子时好时坏,她耳聪目明,身体倍儿棒,力气也大的很,梅笑兰根本拗不过,她甩开膀子,执意要走:“我哪有那功夫,你姨家好几口子人等着我呢。” 千万别跟犯糊涂的老人掰扯,尤其梅姥姥这种吃软不吃硬的老太太。于是,梅笑兰顺着她说道:“我姨今天串亲戚去了,临走前让你跟我住几天,还让你听我的话,忘了?” “放你娘的屁,”梅姥姥的牙掉了七七八八,说话漏风,但气势犹在,“我听你的?你姥爷都不能管我,闪开!” 梅笑兰知道不能硬来,便换了战术、撒起娇来:“那你只管我姨不管我呀?你走了晌午饭谁给我做?” 老太太一听,果然心软了,停下步子道:“说那傻话,我不管谁也不能不管你,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你姨和你姨夫还能不管你几顿饭?” “我走不开呀姥姥,我得出诊,而且......而且......”梅笑兰没辙了,突然间想到还等在不远处的花柳二人,灵机一动,“而且我大舅、二舅老远跑来看你,你这拍屁股就走算怎么回事儿?” “?” “?” 见梅笑兰抛来一个江湖救急的眼神,双手抱拳使劲作揖,花月与柳春风才走上前来,齐声喊道: “娘!” “娘!” 梅姥姥一听儿子前来探望,先是眼光一亮,接着便怒目道:“有家有口的人了,还到处乱蹿,吃罢饭都给我回去,回去好好过。”他指着花月,“别总和你媳妇置气,女子生气伤身。”又指指柳春风,“不能打孩子,就算打也不能打头,你小时候那怂样,我和你爹哪个打过你?” “行了姥姥,消消气。”梅笑兰趁机搀着老太太回屋,“走,咱回家去,今天冷,我中午想吃萝卜炖羊肉。” “行,你想吃什么姥姥就给你做什么。”梅姥姥进门前不忘叮嘱梅笑兰,“快喊你舅进来坐,外头怪冷的。” 再出门见到花大舅和柳二舅的时候,梅笑兰不好意思地笑道:“刚才有所冒犯,柳兄弟、花兄弟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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