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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两银子，够给老娘买三个月的药，够还清赌坊利息。 侍卫见他不知死活，也没再拦，挥手让人开了门。 引路的是个面无表情的老太监，领着他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处阴森森的校场前。 校场四周立着高墙，墙头插满了铁刺。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的汗味，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秦统领，人带到了。” 老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校场中央站着个黑塔般的男人，正是靖王府的总管秦肃。 他手里提着一根儿臂粗的鞭子，鞭梢垂在地上，吸饱了不知道谁的血，红得发黑。 秦肃转过身，目光如刀，在阮牧身上刮了一遍。 “名字。” “阮牧。” “所长何技？” “刀枪棍棒都凑合，轻功最好，跑得快。”阮牧老实回答。 秦肃冷哼一声：“跑得快？进了王府，没有主子的命令，你就是跑断了腿也出不去这四方天。” 他随手扔过来一套黑色的劲装：“换上。” 阮牧也不扭捏，当着秦肃的面就把那身破烂短打扒了。 他常年混迹市井，为了生计什么活儿都干，人虽不壮，但也练出了一身精悍的肉。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得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随着动作起伏，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秦肃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 这副皮囊，太招摇。做影卫最忌讳的就是引人注目。 “规矩懂吗？”秦肃问。 阮牧系好腰带，活动了一下手脚：“拿钱办事，替主子挡刀。懂。” “那是外面的规矩。”秦肃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靖王府的影卫，第一条就是绝对忠诚。只有熬过‘驯刑’，才有资格谈钱。” 阮牧愣了一下：“什么刑？” 话音未落，秦肃手里的鞭子已经毒蛇般窜了过来。 阮牧下意识地侧身要躲，脚下一错，堪堪避开要害，那鞭子却像是长了眼睛，硬生生在半空转了个弯，“啪”的一声抽在他背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皮肉绽裂。 “不许躲！”秦肃厉喝，“身为影卫，主子要打要杀，只能受着！躲避者，加罚十鞭！” 阮牧心里骂了一声娘。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他来是当影卫的，不是来当沙包的。 “统领，这不合适吧？”阮牧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还没干活先打一顿，这是哪家的道理？” “王府的道理。”秦肃面无表情，第二鞭紧接着落下。 这一鞭比刚才更狠，直接抽在阮牧的大腿上。 布料碎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裤管。 阮牧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这暴脾气差点就压不住了，手已经摸到了后腰藏着的短刀。 可脑子里突然闪过老娘那张苍白的脸，还有赌坊打手上门时那嚣张的嘴脸。 五十两。 这一鞭子下去，能抵好几两银子。 阮牧深吸一口气，把摸刀的手松开，死死扣进泥土里。 忍。 为了钱，老子忍。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简直就是地狱。 秦肃下手极有分寸，鞭鞭见血，却又不伤筋动骨。他就是要把这种痛楚刻进这些新人的骨子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敬畏，什么叫服从。 阮牧硬生生扛了二十鞭。 等到秦肃终于停手的时候，阮牧已经是个血葫芦了。他趴在地上，喘气都带着血腥味，后背上一片模糊，没一块好肉。 “还行，骨头挺硬。” 秦肃收起鞭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只是个开始。往后每天这个时候，来领二十鞭。什么时候学会了不躲不叫，什么时候就算出师。” 阮牧费力地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沫子：“每天？” “每天。” 秦肃冷冷道，“这是为了训练你们的忠诚。只有在剧痛中还能保持对主人的敬畏，才配做靖王府的刀。” 去你大爷的忠诚。 阮牧心里把秦肃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带下去，上药。”秦肃挥挥手，两个哑巴仆役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阮牧，把他拖向校场角落的一排矮房。 阮牧被扔在一张硬板床上，背上的伤口撞在木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屋里还有几个人，都是和他一样的新人。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目光呆滞，显然已经被打得怀疑人生了。 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点的汉子凑过来，手里拿着一罐黑乎乎的药膏：“兄弟，新来的？忍着点，这药劲儿大。” 阮牧趴着没动，任由那汉子把药膏抹在伤口上。 那药一接触皮肤，就像是撒了一把盐，疼得阮牧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嘶——轻点！这特么是药还是毒？” “这是王府特制的金疮药，好得快，就是疼。” 汉子叹了口气，“习惯就好了。我刚来那会儿也跟你一样，觉得这日子没法过。可只要熬过去，成了正式影卫，那待遇可是外面没法比的。” 阮牧疼得直抽凉气：“这得熬多久？” “看资质。”汉子压低声音，“听说最快的一个月，慢的……有的半年都没熬过，直接被打残扔出去了。” 一个月？ 还要每天挨这顿揍？
第164章 入府2 阮牧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笔账。 五十两银子虽然多，但这医药费、营养费…… 这买卖亏了。亏大发了。 “兄弟，你也别想跑。”汉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进了这就签了死契。逃跑抓回来就是个死。前两天有个受不了跑的，腿都被打断了，现在还在柴房里等死呢。” 阮牧没说话，眼神沉了沉。 他阮牧虽然爱钱，但更惜命。这种把人往死里整的所谓“训练”，根本就是变态。 要想办法。 要么想办法捞够钱赶紧滚，要么就得找个不用挨打的差事。 正琢磨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都起来！王爷要挑人！” 秦肃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响。 屋里的人不管伤多重，都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外挪。 阮牧不想动，但他更不想再挨鞭子。他咬着牙，撑着床沿站起来，每走一步，后背和腿上的伤口就扯着疼。 校场上已经站了两排人。 阮牧混在队伍末尾，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远处，一群人簇拥着一顶软轿缓缓走来。 轿帘掀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了出来。 阮牧偷偷抬眼瞄了一下。 只见一个穿着紫金蟒袍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消瘦，脸色有些病态的白，但五官却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阴郁。 这就是传说中的靖王世子，如今的小王爷，李玉宣。 李玉宣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这就是新招的一批？”李玉宣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是。”秦肃恭敬地回答，“都是刚进府的，还没调教好，怕冲撞了王爷。” 李玉宣轻笑一声：“秦肃，你那些手段太糙了。打坏了，本王用什么？” 他慢慢踱步，走到队伍前面。 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冷冽的梅花香气飘了过来。 阮牧吸了吸鼻子。这味道，比刚才那金疮药好闻多了，一闻就知道这人身上用的香料都值不少钱。 李玉宣停在一个壮汉面前，用手里的玉佩挑起那人的下巴，看了一眼，嫌弃地松开手：“太丑。” 他又走到下一个人面前：“太蠢。” “太脏。” “眼神不正。” 李玉宣一路挑剔过去，把秦肃精挑细选出来的壮汉批得一文不值。 直到他走到队伍末尾。 阮牧低着头，看着那双绣着金线的黑靴停在自己面前。 “抬起头来。” 命令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矜。 阮牧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阮牧看到李玉宣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桃花眼，在看到自己脸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眼神很奇怪。 不是欣赏，也不是厌恶。 而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又像是饿极了的狼盯上了一块肥肉。 贪婪、阴鸷，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兴奋。 阮牧被看得后背发毛。 这小王爷有毛病吧？ 李玉宣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突然，李玉宣伸出手。 那只苍白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阮牧的脸颊，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过，最后停在他的喉结处。 阮牧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那指尖在微微颤抖。 “叫什么？”李玉宣问，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阮牧。” “阮牧……”李玉宣在舌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越来越暗，“好名字。” 他收回手，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随手扔进阮牧怀里。 沉甸甸的，全是金瓜子。 “以后，你不用跟着秦肃练了。”李玉宣转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这个人，本王要了。让他到听雨轩伺候。” 秦肃一愣：“王爷，这不合规矩。影卫未经过训练，不得近身……” 李玉宣侧过头，眼神阴冷地扫了秦肃一眼，“在靖王府，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轿子。 阮牧捧着那个沉甸甸的荷包，整个人都懵了。 他打开荷包看了一眼。 金灿灿的光差点闪瞎他的眼。这里面的金瓜子，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 就这么……给了？ 阮牧看着那顶远去的软轿，又看了看手里这笔横财，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王爷，好像是个钱多人傻的冤大头啊。 这不比挨鞭子强多了？ 听雨轩是王府里最精致的院子，也是李玉宣的寝居。 阮牧被带进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从猪圈一下子掉进了福窝。 这里没有血腥味，没有汗臭味，只有满院子的花香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热气。脚下踩的是厚实的羊毛毯子，手边摆的是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 就连带路的侍女，穿得都比他在外面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还要好。 “阮侍卫，王爷在里面等你。”侍女挽月在门口停下，眼神复杂地看了阮牧一眼。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探究，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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