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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宣转过头,死死盯着阮牧,“你晚了一刻钟。” 阮牧心里暗骂秦肃那个废话多的,面上却还得赔笑:“秦统领训话,属下不敢不听,耽搁了一会儿。王爷恕罪。” “秦肃?”李玉宣冷笑一声,“他的话你要听,本王的话你就可以当耳旁风?” “属下不敢。” “不敢?”李玉宣站起身,走到阮牧面前。 “阮牧,你记住了。”李玉宣伸出手,抓住阮牧腰间的衣带,用力一扯,把他拉向自己,“你是本王的人。除了本王,谁的话你都不用听。秦肃要是敢拦你,你就让他滚来见我。” 两人离得极近,阮牧甚至能闻到李玉宣身上那股冷冽的梅花香。 “是,属下记住了。”阮牧顺着他说。 李玉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敷衍,最后才松开手,哼了一声:“跟我进来。” 李玉宣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砚台:“磨墨。” 阮牧认命地走过去,卷起袖子开始磨墨。 李玉宣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阮牧偷偷瞄了一眼,见上面写的都是些奇怪的符号,还有一些人名,什么“兵部”、“粮草”之类的字眼。 这小王爷看着不着调,管的事儿还挺多? “好看吗?”李玉宣头也不抬。 阮牧手一抖,墨汁溅了一点出来:“王爷字写得好,属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李玉宣勾了勾嘴角,似乎很受用这句马屁。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然后皱眉:“太甜。” 接着,他把剩下的大半块桃花酥递到阮牧嘴边:“吃了。” 阮牧看着那块上面还留着牙印的糕点,这算是赏赐还是惩罚? “王爷,这……” “嫌弃本王?”李玉宣眼神一冷。 “不敢。”阮牧张嘴,一口把那桃花酥吞了。甜腻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腻得他嗓子发紧。 李玉宣看着他的嘴唇碰到自己的指尖,眼神暗了暗,把手指收回来,放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阮牧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 这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下午陪我去花园走走。”李玉宣心情似乎好了些,重新拿起笔,“闷在屋里都要发霉了。” 靖王府的花园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极尽奢华。 此时正是初春,有些花已经开了,景致不错。 李玉宣走在前面,步子慢悠悠的。阮牧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近点。”李玉宣不回头都知道他在哪。 阮牧往前挪了一步。 “再近。” 阮牧只能走到他身侧,两人的袖子几乎都要挨在一起。 “这还差不多。”李玉宣满意了。 走到一处假山旁时,变故突生。 一道黑影突然从假山顶上窜了下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匕,直冲李玉宣的后心刺去。 速度极快,带着必杀的决心。 周围的侍卫都在几丈开外,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玉宣似乎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阮牧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他猛地伸手,一把揽住李玉宣的腰,将他往怀里一带,同时右腿横扫,一脚踢在那刺客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匕首飞了出去,插进旁边的树干里。 那刺客也是个练家子,一击不中,反手掏出一把石灰粉撒了过来。 “闭眼!” 阮牧大喝一声,把李玉宣的头按进自己怀里,用后背挡住了那漫天的石灰。 等石灰散去,那刺客早已借着地势逃得无影无踪。 远处的侍卫这才呼啦啦地围上来,秦肃也在其中,脸色铁青。 “王爷受惊了!属下该死!”秦肃跪在地上请罪。 阮牧松开手,把李玉宣放开。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觉得眼睛有点辣,估计是刚才沾了点石灰粉。 “没事吧?”阮牧问了一句。 “你受伤了。”李玉宣盯着阮牧的手背。 刚才为了挡匕首,阮牧的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冒。 这点小伤对阮牧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他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皮外伤,不碍事。” “秦肃!”李玉宣厉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戾,“把府里的大夫都叫来!要是阮牧的手留了疤,本王唯你是问!” 秦肃跪在地上,看着那点连包扎都不用的伤口,嘴角抽了抽:“……是。” 回到听雨轩,李玉宣也不让丫鬟动手,非要亲自给阮牧上药。 阮牧坐在那,浑身不自在:“王爷,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李玉宣按住他的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伤口上,“疼吗?” “不疼。”阮牧实话实说。刚才秦肃那二十鞭子他都扛过来了,这点伤算个屁。 李玉宣却红了眼眶,眼泪要掉不掉的:“流了好多血。” 阮牧:“……” 这就是传说中的猫哭耗子? 上完药,李玉宣又让人拿来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断水’。”李玉宣把刀拿出来,递给阮牧,“前朝名匠打造的,削铁如泥。送你了。” 阮牧眼睛一亮。 作为练武之人,谁不爱神兵利器?他接过刀,拔出一寸,寒光凛冽,果然是好刀。 “多谢王爷!”这回这声谢倒是真心实意。 李玉宣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喜欢吗?” “喜欢。” “既然收了我的刀,以后这命就是我的了。”李玉宣凑近他,声音低沉,“阮牧,你要时刻护着我,寸步不离。懂吗?” 阮牧正沉浸在得宝的喜悦中,随口应道:“懂懂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阮牧只顾着看刀,也没注意到李玉宣眼底那疯狂滋长的占有欲,正如同藤蔓一般,悄无声息地将他缠绕。 那把刀不仅是护身的利器,更是困住他的枷锁。 而此时的阮牧,还以为自己只是捡了个大便宜。
第167章 入府5 李玉宣靠在软榻上,脸色还有些受惊后的苍白,手里却漫不经心地剥着个橘子: “一把刀而已。你刚才那一脚踢得不错,想要什么赏?” 阮牧也不客气,把刀往腰后一别,顺势坐在脚踏上: “王爷大方。不过金银我不缺了,昨儿个王爷赏的那袋金瓜子还没地儿花。我想告个假。” 李玉宣剥橘子的手一顿,橘皮被指甲掐出一道深痕,汁水渗了出来。 “告假?”李玉宣把那瓣橘子扔进嘴里,没嚼两下就咽了,声音有些凉,“才进听雨轩一天就要往外跑?阮牧,你这心是不是野了点。” “王爷这话说的。” 阮牧伸手从盘子里顺了个橘子,自顾自地剥起来,“我是人,又不是拴在门口的狗。家里还有个老娘病着,拿了王爷的赏钱,总得回去把药费结了,再尽尽孝道。明儿一早就回,耽误不了王爷的大事。” 李玉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阮牧剥橘子的动作很利索,修长的手指把白络撕得干干净净,然后掰了一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去吧。”李玉宣抽了块帕子擦手,“天黑落锁前回不来,腿打断。” 阮牧三两口把橘子吞了,拍拍手站起来:“谢王爷。”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像是生怕李玉宣反悔。 李玉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里的帕子团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暗三。”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落下来,跪在地上。 “盯着他。”李玉宣重新拿起书,却没翻开,“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买了什么东西,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若是他敢去赌坊……” 李玉宣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就把那赌坊烧了。” 阮牧出了王府,先去钱庄把金瓜子兑成了银票和散碎银子。 手里有了钱,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他一路哼着小曲儿,穿过繁华的东城,钻进了脏乱差的南城。 这里路窄,污水横流,两边的房子摇摇欲坠。阮牧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在一间挂着“济世堂”牌匾的小医馆前停下。 “苏大夫!”阮牧一脚跨进门槛,把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拍在柜台上,“结账!” 柜台后正在抓药的年轻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 看到阮牧,苏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阮哥,你这是发财了?” “发了笔横财。”阮牧没多解释,把银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之前欠的诊金和药费,都在这儿了。剩下的,给我娘开点好药。” 苏棠收起银子,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 她绕过柜台,示意阮牧跟她到后堂。 “阮大哥,有些话我得跟你直说。”苏棠压低声音,“大娘的病,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 阮牧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刀鞘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意思?” “肺疾入里,寒气攻心。”苏棠叹了口气,“之前的药只能吊着命。要想根治,得用百年的龙须根做药引,再配上西域的雪莲温养。这两样东西,有价无市。就算买得到,那也不是几十两银子能打住的。” 阮牧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银票。 几百两,在普通人家是一辈子的积蓄,可在那两味药面前,估计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要多少?”阮牧问。 “少说得三千两。”苏棠看着他,“而且得快。拖过这个冬天,神仙难救。” 三千两。 阮牧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他是个赌徒的儿子,这辈子最恨缺钱的滋味。原本以为进了王府当了差,日子能好过点,没想到这窟窿是越填越大。 “我知道了。”阮牧转身往里屋走,“我去看看我娘。” 阮母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屋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药味和霉味。 阮牧坐在床边,听着老娘拉风箱似的喘气声,心里不是滋味。 他在床边坐了一个时辰,给老娘喂了药,又说了些在王府当差的体面话,只字未提钱的事。 等到阮母睡着了,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出了医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阮牧走在巷子里,总觉得身后有尾巴。 作为老江湖,他对视线太敏感了。但他没回头,也没绕路。靖王府的人跟着他,这不奇怪。李玉宣那种娇气又多疑的性子,不派人盯着才见鬼了。 既然要跟,就让他们跟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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