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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阮牧行得正坐得端,除了穷,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回到听雨轩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点。 院子里静得吓人。 阮牧刚进二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挽月守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端着一盆血水正往外走。看到阮牧,她脚下一软,差点把盆扣了。 “阮……阮侍卫。”挽月声音发抖。 “怎么回事?”阮牧扶住她,看了一眼那盆里的血水,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王爷被打了。”挽月带着哭腔,“是老王爷动了家法。” 阮牧皱眉。 李玉宣是靖王世子,唯一的独苗,平时看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因为什么?” “说是户部的账册出了纰漏,王爷没仔细核对就递上去了。老王爷发了大火,让秦统领行刑,打了三十杖。” 阮牧松开挽月,推门进去。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那股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李玉宣趴在床上,后背上盖着一层薄被,呼吸急促而紊乱。 阮牧走过去,把灯点上。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李玉宣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脸上,看着狼狈又不堪。 听到动静,李玉宣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看到是阮牧,他扯了扯嘴角,“回来了?” “嗯。”阮牧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惨样,心里那点因为被监视而生的不爽散了不少,反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王爷,日子也不好过啊。 “就这么让人打?怎么不躲?”阮牧问了句废话。 “父王要打,谁敢躲。”李玉宣闭上眼,声音轻飘飘的,“我是世子,做错了事,就得受着。这是规矩。” 阮牧听着这话耳熟。 前两天秦肃抽他鞭子的时候,也是这套词。 合着这靖王府的规矩,就是把人往死里打? “药换了吗?”阮牧问。 “没。”李玉宣闷声道,“疼,不让他们碰。” “矫情。”阮牧骂了一句,转身去找药箱,“不换药烂在里头,到时候把你那层皮削下来,看你疼不疼。” 他把被子掀开。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阮牧还是吸了口凉气。 那背上臀上全是紫黑的淤青和绽开的皮肉,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珠。秦肃下手是真狠,一点没因为这是小王爷就留情。 “忍着点。”阮牧拿剪子剪开粘在伤口上的中衣。 “疼……”李玉宣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死死抓着床单,“阮牧,你轻点。” “轻不了。”阮牧嘴上硬,手上动作却放慢了些,“刚才不是很硬气吗?怎么这会儿知道疼了?” 李玉宣没说话,只是身体一直在细微地发抖。 阮牧把药粉撒上去的时候,感觉到手下那具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是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不知道为什么,阮牧突然觉得这小王爷有点可怜。 “行了。”阮牧包扎好伤口,把被子给他盖好,“这几天别乱动,想吃什么跟我说。” 李玉宣转过头,眼角红红的。 “阮牧。” “干嘛?” “你今天去见那个女大夫了?” 阮牧动作一顿,把药瓶放在桌上:“王爷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不喜欢她。”李玉宣直勾勾地盯着他,“以后不许去见她。” 阮牧气笑了:“那是大夫,给我娘治病的。我不去见她,我娘等死啊?” “把令堂接到府里来。”李玉宣说,“府里有太医,药材也比外面好。那个女大夫治不了的,太医能治。” 阮牧愣住了。 这条件太诱人了。如果能进王府治病,那三千两的药费说不定就能省下来,而且太医的手段肯定比苏棠高明。 “王爷这是做善事?”阮牧狐疑地看着他。 “我是在做买卖。”李玉宣伸出手,苍白的指尖勾住阮牧的袖口,“我救你娘,你把命卖给我。这笔账,划算吗?” 阮牧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 李玉宣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粉白,这会儿因为疼没什么力气,虚虚地勾着,像是随时会松开。 “划算。”阮牧没怎么犹豫。 他是赌徒的儿子,最会算账。 面子、自由、尊严,在他娘的命面前,都是可以放在秤盘上称斤两的东西。只要筹码够高,没什么不能卖的。 “只要能治好我娘,别说命,这百八十斤肉王爷拿去剁馅儿包饺子都行。”阮牧反手握住李玉宣的手腕,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王爷先把伤养好,这事儿我记下了。” 李玉宣在被子里弯了弯眼睛,那股子阴郁的病气散了不少。 “明日一早,我要去户部。” “去户部?”阮牧皱眉,指了指他的屁股,“王爷这模样,趴着去?” “那是我的账,我不去平,谁去?”李玉宣收敛了笑意,眼神冷了下来,“父王打了这一顿,就是让我长记性。明天要是不能把那窟窿补上,这顿打就白挨了。” 阮牧看着他,心里咂摸出点味儿来。 这高门大户里的日子,看着光鲜,里头全是刀光剑影。 “成,属下陪您去。”
第168章 入府6 第二天一早,李玉宣是被疼醒的。 药劲过了,伤口火烧火燎的疼。他咬着牙坐起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阮牧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他扶着床柱,脸色煞白。 “逞什么能。”阮牧大步走过去,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玉宣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阮牧的脖子:“放肆!我是王爷,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这屋里除了我也没别人。” 阮牧把他抱到屏风后的太师椅上放下,动作还算轻柔,“再说了,王爷这伤在后头,坐轿子颠簸,骑马更是找死。我不抱着,您打算爬过去?” 李玉宣被噎了一下,没再吭声。 阮牧伺候他洗漱更衣。因为有伤,李玉宣穿了件宽大的月白色长袍,里面没穿那些繁琐的中衣,免得磨得慌。 出了听雨轩,软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这轿子特制过,里面铺了厚厚的软垫,能让人半趴着。 阮牧把李玉宣送进轿子,自己骑马跟在侧面。 一行人到了户部衙门。 李玉宣下了轿,强撑着一口气,脸上挂着那副矜贵的笑,愣是没让人看出半点异样。 阮牧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随时准备着万一这祖宗晕过去好伸手捞一把。 户部的那些老油条一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见世子爷亲自来了,表面恭敬,话里话外都在推诿。 李玉宣坐在主位上,只坐了半边椅子,手里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茶沫子。 “赵大人。” 李玉宣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堂屋瞬间静了下来: “本王不是来听你诉苦的。这账册上的数对不上,是你赵大人私吞了,还是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本王不在乎。本王只要结果。” 他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今日日落之前,若是这账还平不了。” 李玉宣抬眼,目光阴鸷,“本王就去父王面前领罪,说我无能,治不了这户部。到时候,父王若是查下来,赵大人觉得,是你这乌纱帽足够硬?” 那赵大人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谁不知道靖王爷治军严明,眼里揉不得沙子。 真要查起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谁都别想好过。 “世子爷息怒!下官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玉宣和阮牧。 人一走,李玉宣那股子狠劲儿瞬间卸了,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阮牧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他的胳膊:“王爷,事办完了?” 李玉宣整个人几乎挂在阮牧身上,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咬得发白:“疼死我了……那椅子太硬。” 阮牧叹了口气,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掌隔着衣服虚虚地托着他的腰:“忍忍吧,谁让你非要来。” 李玉宣把脸埋在阮牧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充满活力的、男人的味道,带着一点皂角香和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阮牧。”李玉宣声音闷闷的,“我想喝天香楼的鸭汤。” “行,平了账就去。” 这一忙活就到了傍晚。 赵大人那边果然效率惊人,把几个替罪羊推了出来,账面也抹平了。 李玉宣拿着重新核对过的账册,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起驾回府。 路过天香楼的时候,李玉宣非要进去。 这天香楼不仅菜做得好,更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三楼以上那就是听曲儿玩乐的地方。 阮牧扶着李玉宣上了二楼雅间,点了鸭汤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雅间的窗户开着,正对着楼下的大堂。 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堂中间搭了个台子,几个年轻男子正在上面抚琴弄箫。那些男子个个长得清秀俊美,穿着轻薄的纱衣,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媚态。 “那是小倌。”李玉宣顺着阮牧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见过?” 阮牧摇摇头:“听说过,没见过。这男人还能干这行?” “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李玉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怎么,阮侍卫有兴趣?”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穿着锦衣的胖子正拉着一个小倌的手不放,嘴里不干不净地调笑着。那小倌挣扎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酒壶,酒水洒了胖子一身。 “啪!” 胖子一巴掌甩在小倌脸上,打得那小倌嘴角流血,跌坐在地上。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没一个上去帮忙的。 李玉宣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随手往楼下一扔。 “咣当”一声。 金锭子正好砸在胖子面前的桌子上,把那胖子吓了一跳。 “谁?!”胖子抬头怒吼。 李玉宣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另一块金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吵死了。拿了钱滚远点,别扰了本王喝汤的雅兴。” 那胖子一看是靖王世子,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捡起金子连连作揖,灰溜溜地跑了。 那小倌抬头,感激地看向二楼,眼波流转,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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