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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牧没看懂,也不想懂。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几百两金子安全运出去,先把老娘的药费交了。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李玉宣半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手里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正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 听到开门声,李玉宣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鬼火。 “过来。”李玉宣招招手。 阮牧走过去,在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太远了。”李玉宣不满地皱眉,“再近点。” 阮牧只好又往前挪了两步。 “再近。” 阮牧再挪。 直到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软榻的边缘,李玉宣才满意地点点头。 “把手伸出来。” 阮牧不明所以,伸出了右手。 李玉宣把那碗药往他手里一塞:“喂我。” 阮牧:“……” 他堂堂七尺男儿,拿刀的手,让他干这种伺候人的细活? “王爷,这不合规矩,属下粗手笨脚……” “我不想说第二遍。”李玉宣打断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种阴湿粘腻的感觉又爬上了阮牧的脊背。 阮牧心里暗骂一声“矫情精”,认命地端起药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李玉宣嘴边。 李玉宣也不张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阮牧的脸看。 阮牧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王爷?” “吹吹。”李玉宣又说,“烫。” 阮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看在金子的面子上,不跟这病秧子计较。他凑近勺子,敷衍地吹了两口气。 李玉宣这才张嘴喝了。 一碗药,硬是喝了一炷香的时间。
第165章 入府3 一碗药见底,李玉宣把空碗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推,舌尖卷过唇角的药渍。 苦味在嘴里散不开,他皱着眉,摸出一颗蜜饯含进嘴里。 阮牧站在床边,只觉得这小王爷比那南城最娇贵的姐儿还难伺候。喝个药得哄,喝完了还得吃糖。 他心里吐槽,面上却还得端着,毕竟怀里那袋金瓜子沉甸甸的,时刻提醒他谁是衣食父母。 “王爷早些歇息,属下告退。”阮牧抱拳,转身欲走。 “站住。” 李玉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鼻音,听着软糯,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阮牧脚步一顿,回头。 李玉宣拥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去哪?” “回影卫营,睡觉。”阮牧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许走。”李玉宣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床榻外侧那块空地,“今晚你守夜。” 阮牧眉梢一挑。 守夜? 他是个影卫,虽然还没正式出师,但好歹也是个带把的爷们。让他缩在床脚跟个看门狗似的,这不合适。 “王爷,这听雨轩外头有十八个侍卫轮班,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属下在不在,没差。” 李玉宣没说话,只是伸手去够床头的铃铛。 那是唤人的铃铛。只要一响,秦肃那个煞神估计立马就能冲进来。 阮牧眼皮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秦肃手里那根沾血的鞭子。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笑:“王爷说得对,属下这就守着。为了王爷的安全,属下义不容辞。” 李玉宣满意地收回手,指了指床榻边的脚踏:“睡那。” 那脚踏上铺着厚厚的白狐皮,看着比阮牧家里的床还软乎。 阮牧也不矫情,解了佩刀放在手边,大马金刀地往脚踏上一坐,背靠着床沿。这地龙烧得旺,比外头那冷冰冰的影卫营强了百倍。 “灯灭了。”李玉宣吩咐。 阮牧起身吹熄了蜡烛,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洒下一层清冷的霜。 他重新坐回脚踏上,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李玉宣没睡。 阮牧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粘在他后脑勺上,他常年混迹市井,对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最是敏感。 他猛地回头。 借着月光,他看到李玉宣正趴在床沿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那张脸离他不过半尺远。 四目相对。 李玉宣没躲,反而弯起眼睛笑了笑:“你头发真黑。” 阮牧后背一凉,往后仰了仰:“王爷,人吓人吓死人。” “我睡不着。”李玉宣伸出手,指尖勾住阮牧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你身上有股味道。” 阮牧下意识地抬袖子闻了闻:“汗味?属下这就去洗……” “不是。”李玉宣打断他,手指缠绕着那缕黑发,眼神迷离,“是草木灰的味道,还有点……血腥气。好闻。” 疯子。 阮牧在心里下了定论。这小王爷不仅娇气,脑子还不太正常。谁家好人觉得血腥味好闻? “王爷若是喜欢,改明儿属下弄盆猪血来放屋里。”阮牧把头发从李玉宣手里扯回来,“这会儿太晚了,王爷还是睡吧。” 李玉宣看着空落落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下去。他重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阮牧的背影。 “阮牧。” “在。” “不许走。” “不走。” “你要是敢趁我睡着跑了……”李玉宣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这床脚,哪也不许去。” 阮牧听得头皮发麻,只当这是富家少爷的狠话,没往心里去,随口应付:“属下还要领月钱呢,跑什么。” 身后终于安静下来。 阮牧听着李玉宣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这才松了口气。他换了个姿势,手按在刀柄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刚才李玉宣那个眼神,太邪性了。 第二天一早,阮牧是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猛地睁眼,手已经按在了刀上。 “阮侍卫,醒了?” 挽月端着铜盆进来,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掩嘴轻笑,“王爷还在睡,动作轻些。” 阮牧松开刀柄,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回头一看,床上那位祖宗睡得正香,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看着倒是乖巧无害。 “这是王爷吩咐给您准备的衣裳。”挽月指了指身后丫鬟捧着的托盘。 阮牧扫了一眼。 好家伙,云锦的料子,绣着暗纹,这哪是影卫穿的,说是哪家公子的常服都有人信。 “这不合规矩吧?”阮牧皱眉,“影卫都穿黑的。” “在听雨轩,王爷的话就是规矩。”挽月把衣服放下,压低声音,“阮侍卫,您是聪明人。王爷既然看重您,您就顺着点。咱们王爷虽然脾气有些怪,但对手下人大方。只要您把王爷伺候好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阮牧想了想怀里的金瓜子,点了点头。 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拿起衣服,走到屏风后面换上。 这料子滑溜溜的,穿在身上轻若无物,比那粗布短打舒服太多。只是这腰身收得有些紧,勒得他那劲瘦的腰线一览无余。 阮牧走出来的时候,挽月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是人靠衣装。”挽月赞叹道,“阮侍卫这模样,若是走在街上,怕是要被哪家小姐榜下捉婿了。” 阮牧扯了扯领口,觉得有些别扭:“太紧了,施展不开。” “谁让你施展了?” 李玉宣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阮牧转头,见李玉宣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打量他。那目光从上到下,在他腰间停留了许久,眼底的晦暗一闪而过。 “过来。”李玉宣招手。 阮牧走过去。 李玉宣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李玉宣抬手,仔细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喉结。 “以后就穿这个。”李玉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那身黑漆漆的破布,扔了。” 阮牧刚想说那衣服还能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属下还得去趟影卫营。”阮牧直起身子,“秦统领那边还得去报备一声,领腰牌。” 李玉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去吧。半个时辰内回来。” “是。” 阮牧出了听雨轩,一路往校场走。 路上的下人看到他这身打扮,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阮牧目不斜视,脚步飞快。
第166章 入府4 到了校场门口,正碰上秦肃在训话。 一群新来的影卫正在烈日下扎马步,一个个汗流浃背,腿肚子都在打颤。 阮牧这一身锦衣华服地走进来,简直像是鹤立鸡群,扎眼得很。 秦肃停下话头,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射过来。 “哟,这不是阮大少爷吗?”秦肃冷笑一声,鞭子在手里拍得啪啪响,“怎么,攀上高枝儿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阮牧也不恼,笑嘻嘻地抱拳:“统领说笑了。属下是来领腰牌的。” 秦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阮牧,别以为进了听雨轩就能高枕无忧。王爷那是图个新鲜。等哪天王爷腻了,你这副皮囊,在王府里可是祸害。” “多谢统领提点。”阮牧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要是哪天王爷腻了,属下再回来领鞭子就是。” 秦肃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铁腰牌,扔给阮牧。 “记住了。”秦肃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影卫是刀,不是玩物。你要是敢坏了王府的规矩,或者对王爷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会亲手扒了你的皮。” 阮牧接住腰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影”字。 非分之想? 他对那个阴阳怪气的病秧子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也就是图那点银子罢了。 “统领放心。”阮牧把腰牌挂在腰间,转身摆了摆手,“属下这人,最守规矩。” 阮牧回到听雨轩的时候,刚好卡在半个时辰的尾巴上。 刚进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对。 院子里的下人都屏息静气,走路都垫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挽月站在廊下,见他进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拼命给他使眼色。 阮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李玉宣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 “王爷,属下回来了。”阮牧走过去行礼。 李玉宣没理他,只是盯着手里的书,手指捏着书页,指节泛白。 阮牧也不尴尬,就在旁边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玉宣才把书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旁边的丫鬟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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