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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牧的手僵在半空。 李玉宣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混着嘴角的血迹,看起来惨得不行。他伸出手,颤巍巍地去抓阮牧的衣袖。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李玉宣哭得浑身发抖,“我要是不装病,父王早就把我送去边疆了……我要是不装弱,你早就跑了……” “阮牧,我怕。” “我怕你觉得我心思深沉,怕你觉得我可怕……我只能装乖,装可怜……我想让你心疼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李玉宣一边哭,一边把脸往阮牧的手心里蹭。那滚烫的眼泪烫得阮牧手心发颤。 “别走好不好?”李玉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你别丢下我……除了你,没人要我了……” 阮牧看着身下这个人。 明明刚才还像个疯子一样要把他掐死,现在却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那张被打肿的脸看起来触目惊心,可那眼神里的哀求却是真的。 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可看着李玉宣那副惨样,阮牧心里那团火,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无力和烦躁。 “别哭了。”阮牧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 李玉宣被吼得一哆嗦,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眼泪糊了一脸。 “真他娘的欠了你的。” 阮牧骂了一句,松开揪着他领子的手,颓然地坐到一旁。 李玉宣见他松手,立刻像条没骨头的蛇一样缠了上来。他抱住阮牧的腰,把满是泪水和血迹的脸埋进阮牧的怀里,死死地勒着,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阮牧的身体里。 “对不起……对不起……”李玉宣在他怀里碎碎念,声音嘶哑,“你要是气不过,就再打我几下……别不理我……” 阮牧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手,想把他推开。 但在碰到李玉宣颤抖的肩膀时,那只手终究还是没推下去,而是僵硬地停在了半空,最后无奈地落下来,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行了,闭嘴。”阮牧叹了口气,“再哭就把你扔下去。” 怀里的人立刻噤了声,只是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阮牧靠在车壁上,看着车顶晃动的流苏,心里一片荒凉。 他真的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当初为了给他娘治病,进了王府,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之后需要三千两银子,才跟李玉宣纠缠在一起。 他本以为,李玉宣这样的人,跟其他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区别,床上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各种哥儿姐儿肯定源源不断。 等银子赚够了,想脱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大不了受点罚。 是什么时候想逃走的呢? 阮牧看着自己旁边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想,大概就是,他发现李玉宣确确实实对他好的时候吧。
第177章 强留5 李玉宣趴在阮牧怀里,鼻涕眼泪蹭了阮牧一身。 那身黑色的劲装本就染了血腥气,现在又多了股子甜腻的熏香和湿漉漉的水汽。 阮牧想把他推开,手刚碰到那瘦削的脊背,怀里的人就猛地一抖,像是受了惊的兔子。 “我不动你。”阮牧没好气地说,手掌在他背上拍了两下,跟哄小狗似的,“起开,沉死了。” 李玉宣没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你骗人。你以前就不要我,现在也不想要我。” 阮牧听得头大:“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不是签了那个破契吗?” 李玉宣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那张脸肿着半边,眼睛红通通的,看起来惨兮兮,“你心里没我。” 阮牧翻了个白眼:“废话,咱俩才认识几个月?我是图你的钱,你是图我的身子,这买卖公平得很,谈什么心不心的。” 李玉宣盯着他,突然问:“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李玉宣又有点不高兴了,低头去蹭阮牧。 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埋在他的颈窝里。 那只差点掐断他脖子的手,现在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松开一点,阮牧就会凭空消失。 “到了。”阮牧推了推他,“松手。” 李玉宣没动,只是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腿软,走不动。” 阮牧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这人扔出去的冲动。 刚才那股子狠劲儿去哪了? 把人按在车壁上动杀心的时候怎么不腿软? “秦肃在外面。”阮牧提醒。 “那又怎样。”李玉宣抬起头,那双桃花眼肿得像个核桃,眼尾通红,配上嘴角那点干涸的血迹,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让他看。反正你也打了,骂了,现在想不认账?” 阮牧被气笑了:“我认什么账?是你先动的手。” “我不管。”李玉宣把脸埋回去,在他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抱我下去。” 车帘被掀开,秦肃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出现在外面。 看到车内的景象——自家主子衣衫不整地挂在影卫身上,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秦肃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阮牧认命地把李玉宣抱起来,跳下马车。 一路回到听雨轩,进了屋,阮牧把人往软塌上一扔,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李玉宣瞬间弹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的。 “去打水。”阮牧指了指他那张花猫脸,“给你擦擦,脏死了。” 李玉宣这才松了手,乖乖坐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阮牧的背影,视线阴冷又贪婪。 水盆里的热气袅袅升起。 阮牧拧干了帕子,粗鲁地按在李玉宣脸上。李玉宣也不躲,任由他搓弄,脸颊在阮牧粗糙的掌心里蹭了蹭。 这一蹭,让李玉宣恍惚间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他六岁。 也是这样一个冷得刺骨的日子,靖王府挂满了白灯笼,他的母妃刚走没过头七。那个总是对他很严厉的父王,转头就抬了一房妾室进门。 府里到处都在传,新来的姨娘肚子里已经有了种。 六岁的李玉宣不懂什么叫只见新人笑,他只觉得冷,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着自己写的字帖,想去书房找父王,想让父王抱抱他,哪怕只是摸摸他的头也好。 可得到的只有一顿板子。 “字写得软绵绵的,没一点风骨!再这么不中用,你娘死后都不能瞑目!”靖王的怒吼声在书房里回荡。 板子落在屁股上,疼得钻心。 李玉宣没哭,他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看着高高在上的父亲。 那天晚上,新姨娘来了。她笑得很温柔,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甜汤,说父王还在生气,让她带李玉宣出去散散心,去庙会上逛逛。 六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人心险恶。 马车出了城,越走越偏。最后,他被扔在了那个混乱肮脏的城南贫民窟。 姨娘贴身的嬷嬷把他推下车,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小世子,您就在这等着吧,王爷说了,不想再看见您。” 马车绝尘而去。 那是李玉宣第一次见到所谓的人间炼狱。 周围是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几个满身恶臭的人贩子围了上来,像看着一块肥肉一样看着穿着锦衣华服的他。 “这细皮嫩肉的,卖到南风馆能值不少钱。” 一只脏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李玉宣拼命挣扎,张嘴咬在那人手上,换来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他被打倒在泥地里,绝望地闭上眼,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块尖锐的石头呼啸而来,正中那人贩子的脑门。 “放开他!” 一道稚嫩却凶狠的声音响起。 李玉宣睁开眼,看见了一个穿着破烂短褐、满脸泥灰的男孩。男孩看起来比他大,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挡在他面前。 那是八岁的阮牧。 阮牧那时候还没长开,瘦得像个猴,但他不要命地冲上来,拿着木棍乱挥,又咬又踢。 “哪来的野种,找死!”人贩子怒了,一脚把阮牧踹飞出去。 阮牧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却立刻爬起来,再一次冲上去,死死抱住人贩子的大腿:“快跑!” 他回头冲李玉宣吼。 那一眼,成了李玉宣这辈子挥之不去的魔障。 后来巡防营的人来了,人贩子跑了。 李玉宣被带回了王府,但他没有说事情的经过,因为没有人会信的。 他把那个救了他的小哥哥,藏在了心里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里。 他开始变得乖巧,变得阴郁。他在王府里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在父王面前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要活着,长大,把那个人找回来。 “发什么呆?” 阮牧的声音把李玉宣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帕子已经凉了。阮牧把它扔回水盆里,没好气地说:“擦完了,睡觉。” 李玉宣看着眼前这张脸。 当年的那个瘦猴,如今长成了这般俊朗模样。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哪怕是皱着眉骂人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人心颤。 “阮牧。”李玉宣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又干嘛?” “没什么。”李玉宣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阮牧腰间的系带,“就是觉得,你长得真好看。” 阮牧翻了个白眼:“有病。” 他转身去铺床。 李玉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阮牧不知道,他根本就不记得八岁那年救过一个小哭包。对于阮牧来说,那不过是他在烂泥塘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日子里,一次微不足道的见义勇为。 可对于李玉宣来说,那是他的命,是所有人都希望他死的时候,唯一救了他的人。 阮牧铺好床,刚一转身,就被李玉宣扑了个满怀。 “睡觉。”李玉宣手脚并用地缠上来,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阮牧身上的味道。汗味,皂角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真好闻。 李玉宣闭上眼,在心里满足地叹息。 你是我的。从你八岁那年挡在我面前开始,你的命,你的人,你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第178章 强留6 夜深了,阮牧早已睡熟,呼吸绵长平稳。他睡觉不老实,被子被踢到一边,里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李玉宣侧躺在他身边,毫无睡意。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贪婪地描摹着阮牧的睡颜。手指悬在半空,虚虚地顺着阮牧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那张总是说出气人话的薄唇。 李玉宣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来,里面是几根从阮牧梳子上取下来的头发,被红线小心翼翼地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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