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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清楚了。”他乖巧地点头。 谢清淮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让寻安趴好，自己则去了外间，由着闻讯赶来的府医处理他被湿衣浸泡得发炎的旧伤。 等他再回到卧房时，寻安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谢清淮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寻安裸露的肩膀，然后转身走进了书房。 厉风、宋鑫、明月早已等候在此。 “主子。”三人齐齐行礼。 “都坐。”谢清淮在主位上坐下。 “明日一早就要开拔，时间紧迫。”他开门见山，“此次北征，虽是为国抗敌，但太子和老三虽倒，其党羽在京中盘根错节，不可不防。” 他看向厉风：“我走之后，王府的安全都交给你。盯紧东宫的动静，有任何异动，随时飞鸽传书。” “是！”厉风沉声应道。 谢清淮又看向宋鑫：“你随我出征，任先锋。北境军中情况复杂，陈远虽是守将，但不堪大用。我们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拢军心，重整军纪。” “末将明白！”宋鑫一脸兴奋，能跟着王爷上战场，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通报：“王爷，秦将军府的若薇小姐求见。” 秦若薇？ 谢清淮有些意外。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一道飒爽的红色身影走了进来。 秦若薇一身干练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她直接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和一份清单，放在了桌上。 “王爷，家父听闻您要挂帅出征，特命我送来这些东西。” 谢清淮拿起银票看了一眼，每一张都是十万两的面额，足足五十万两。 而那份清单上，列着三千副精甲，五千把良弓，还有十万支羽箭。 “秦将军有心了。”谢清淮将东西收下，“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王爷言重了。”秦若薇微微一笑，“家父说，您是为了大靖的江山社稷，秦家身为武将世家，自当倾力相助。这些军资，希望能助王爷旗开得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家父还让我给您带句话，北境军中积弊已深，此行必定困难重重，万望王爷小心。” “多谢。”谢清淮颔首。 秦若薇行了一礼，没有多做逗留，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谢清淮的目光深沉。 …… 翌日，清晨。 天启城外，点将台高筑，三军肃立。 因军饷案而士气低落的北征大军，此刻鸦雀无声，气氛沉凝。 辰时已到，一身玄色麒麟甲的谢清淮，在万众瞩目之下踏上了点将台。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心里有怨有恨！” “你们的粮饷被克扣，军械被倒卖，兄弟在前方流血，后方却有人中饱私囊！” “但是！”谢清淮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这并不能成为我们怯战的理由！因为在我们的身后是雁门关，是中原的万里河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 “蛮族的铁蹄正踏在我们的土地上！你们告诉我，我们能退吗？！” “不能！”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不能！不能！不能！” 谢清淮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苍穹。 “今日，我代三军在此立誓！不破蛮夷，誓不还朝！” “此战，凡斩获蛮族首级者，官升一级，赏银百两！凡英勇杀敌者，本王亲自为他请功！” “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大靖人不是孬种！” “出发！” “威武！威武！威武！” 低落的士气被点燃，大军气势如虹，浩浩荡荡地向着北境开拔。 谢清淮翻身上马，一身黑色劲装，戴着兜帽只露出一截清瘦下颌的寻安，跟在他的身后。 他是谢清淮的剑，也是他的鞘。 大军缓缓行出城门，谢清淮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高大的天启城墙。 城楼之上，秦大将军一身戎装，身旁站着红衣似火的秦若薇，正对着他的方向，遥遥点头。 谢清淮收回目光，再无留恋。 “驾！” 马鞭一甩，绝尘而去。
第137章 磨磨唧唧的一章 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天启城，一路向北。 行军几日后，天气便一日冷过一日。前几日还只是秋高气爽，如今北风一刮，寒意便顺着甲胄的缝隙往骨头里钻。 寻安骑在马上，紧紧跟在谢清淮身侧，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清瘦的下巴。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冷风一吹，背后的伤口就隐隐作痛。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前的谢清淮。 男人端坐于马背，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麒麟甲在微弱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冷？”谢清淮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寻安立刻坐直了身子：“不冷。” “嗯。”谢清淮应了一声，便再没了下文。 又行了数里，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回报，说前方十里处发现小股蛮族游骑，约莫百人，正在一个村落外骚扰。 宋鑫立刻请战：“主子，末将愿带一队人马，去端了这帮杂碎！” 谢清淮抬手：“不急。”他看向斥候，“看清他们打的什么旗号了？” 斥候回道：“回王爷，是黑狼旗，看样子是蛮族拓跋部的先头部队。” “拓跋部……”谢清淮若有所思，“传令下去，全军缓行，不得冒进。” “主子，就一百来号人，咱们直接冲过去就碾碎了，正好给弟兄们提提士气！”宋鑫不解。 寻安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王爷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宋鑫挠了挠头，还是听令退下了。 大军远远地避开了那个村落，绕道而行。寻安回头看了一眼，还能隐约看到远处的村庄升起几缕黑烟。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清楚，为了这点小事耽误大军行程，绝非良策。 直到傍晚安营扎寨，谢清淮才将他和宋鑫叫到了自己的营帐。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本王今天过于谨慎了？”谢清淮看着地图，头也不抬地问。 宋鑫是个直肠子，当即抱拳道：“主子，末将确实不明白。咱们士气正盛，为何要避战？” “因为粮草。” 谢清淮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点敲了敲，“我们出征时携带的粮草，只够支撑到预定的补给点。 今天若是贸然开战，就算赢了，也会有所损耗，更会耽误行程。一旦错过了补给时间，三军将士吃什么？” 宋鑫恍然大悟：“是末将短视了！” 寻安却皱起了眉：“王爷，您是担心……补给会出问题？” 谢清淮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寻安垂眸思索，前世，北征军的第一次补给就出了大问题，不仅送粮的队伍迟迟未到，送来的粮食里还掺了大量的沙土和陈年谷糠，根本无法下咽。 当时军中怨声载道，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哗变，谢清淮是靠着手腕才强行镇压下去，但也因此失了一小部分军心。 三天后，大军抵达了预定的补给点——榆镇。 然而左等右等，直到日落西山，负责押送粮草的队伍还是不见踪影。 军中的气氛开始变得焦躁不安，抱怨声在营地里悄悄蔓延。 “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就有粮食了吗？老子都啃了三天干饼了！” “朝廷那帮狗官，不会又把咱们的粮饷给吞了吧？” “嘘！小声点，想掉脑袋啊！” 谢清淮面沉如水，直到深夜，押粮的队伍才姗姗来迟。 领头的校尉一见到谢清淮就跪地哭诉，说路上遇到了山洪，耽误了行程。 谢清淮直接让人开仓验粮，麻袋一打开，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黄褐色的糙米里，混杂着肉眼可见的沙土和石子，甚至还有已经发霉结块的谷糠。 “这就是你们送来的军粮？！”宋鑫气得目眦欲裂，一把揪住那校尉的领子，“你们是想让兄弟们吃这些沙子去跟蛮子拼命吗？！” 那校尉吓得屁滚尿流：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下官……下官也不知情啊！这些粮食从粮仓运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好了，宋鑫。”谢清淮冷声开口。 他走到粮车前，抓起一把混着沙土的米，放在手心掂了掂，然后猛地攥紧。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将士，包括本王在内，每日口粮减半。将领的口粮，留着匀给后面打起来有了伤病的弟兄。” 看着谢清淮转身走回帅帐的背影，将士们虽然心中有怨，但见主帅都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至少，王爷是跟他们一起挨饿的。 夜深了，寻安悄悄溜进了帅帐。 谢清淮正对着一盏油灯，研究着地图，眉头紧锁。桌案上，放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里面飘着几颗米粒。 “王爷。”寻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展开。 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肉干。 谢清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哪来的？” “下午您在烦心事的时候，我溜达到附近的村子里，用我带的伤药跟村里的猎户换的。”寻安笑，“这可是上好的野猪肉，香着呢！” 他捻起一块，不由分说地塞到谢清淮嘴里：“您尝尝。” 谢清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张开了嘴。 肉干很有嚼劲，带着烟熏的香味。 “好吃吧？”寻安献宝似的问。 “嗯。”谢清淮把油纸推了过去，“开小灶别太放肆，你赶紧吃完，让人看见了免不了要落口舌。” “我吃过了，吃饱了的。” 谢清淮沉默片刻，缓缓转头看他：“你真的一点都不会撒谎。” 寻安一愣，谢清淮无奈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走向临时搭起来的榻子：“快吃，吃完把帘子遮好了来睡觉，门口宋鑫守着，不会有人进来。” 寻安看着肉干撇撇嘴，既不舍得，又不情不愿的吃了。 “您也太实诚了，”他一边嚼一边嘟囔，“您是主帅，万一把您饿坏了，这仗还怎么打？” “规矩就是规矩。”谢清淮淡淡道，“本王定的规矩，自己首先要守。” 寻安又撇撇嘴，没再说话，他不想管什么规矩，他怕谢清淮受伤，怕他冷，怕他饿，怕他不开心，他怕的如此的多。 接下来的几天，靠着掺沙的劣质米和减半的口粮，大军勉强维持着行军，但将士们的脸色越来越差，士气也低落到了极点。 傍晚，斥候再次来报，前方发现一股约三百人的蛮族骑兵，正在劫掠一个商队，看样子十分嚣张，根本没把羸弱的靖军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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