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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与三王爷、太子党羽有所牵连的官员,上至一部尚书,下至七品小吏,无一幸免,全部被撸了官帽,押入大牢。 一时间人人自危。 而谁都以为,谢清淮会趁此机会,在朝堂上大展拳脚,安插自己的亲信,将三王爷和太子空出来的权力缺口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可谁也没想到,谢清淮将所有查抄、审问的后续事宜,全部丢给了新提拔上来的刑部侍郎和禁军统领。 然后在所有宫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谢清淮摘下紫金冠,解下了腰间的佩剑,跪在了承乾殿外。 这一跪,就从天光乍破的清晨,跪到了日暮西沉。 午膳时分,福公公亲自端着食盒出来,满脸堆笑地劝: “王爷,陛下让您进去用膳呢,还说给您备了您最爱吃的几样小菜。” 谢清淮垂眸不理。 福公公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讪讪地退了回去。 到了傍晚,皇帝又派人传话,让他进去,说是有封赏要给他。 谢清淮终于开了口:“罪臣不求封赏,只求陛下降罪。” 传话的太监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回去复命。 夜越来越深。 白日里还晴朗的天,忽然就阴沉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就连成了线。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谢清淮的头发很快就湿透了,雨水顺着脸部轮廓滑落。 单薄的衣衫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背上尚未痊愈的伤口轮廓。 “吱呀——” 承乾殿厚重的殿门终于被打开。 谢昊天在福公公的搀扶下,站在了殿前的屋檐下。 他看着跪在瓢泼大雨里的儿子。 这个儿子,从小就跟他不亲近,性子又冷又硬,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可偏偏,他又是所有儿子里,最像年轻时的自己的一个。 “你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是想要兵权,还是要六部尚书的位置?” 雨幕中,谢清淮缓缓抬起头,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随后俯下身,额头磕在了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 “儿臣什么都不要。” 他的声音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嘶哑无比。 “只求父皇,放了寻安。” 雨声里,谢昊天的声音像是被浸透了,听着有几分不真切。 “一个影卫,值得你用这泼天的功劳来换?” 荒唐,可笑。 他坐拥万里江山,见过的忠臣良将不计其数,也见过无数人为权势、为富贵、为名声,赌上一切。 却从未见过有人,为了一个奴才,连唾手可得的江山都不要了。 可值不值得,又哪是旁人能说了算的? 谢清淮是又一次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积水里,溅起一圈水花。 “求父皇。” 谢昊天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雨幕里的身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个儿子,真是疯了! “好,好得很!”谢昊天怒极反笑,拂袖转身,“你愿意跪,就给朕跪死在这里!” 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隔绝了殿内温暖的灯火与殿外无尽的寒雨。 谢清淮一动不动,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就在承乾殿内外陷入僵持时,一道尖利仓惶的嘶喊声划破了雨幕。 “八百里加急——!北境急报——!” 一名浑身湿透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到承乾殿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火漆封口的信筒,嗓子都喊破了音。 “北境蛮族撕毁协议,大举入侵!雁门关告急!” 紧闭的殿门猛地被拉开。 福公公脸色惨白地冲出来,从信使手中夺过信筒,手忙脚乱地跑了进去。 谢清淮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 谢昊天看着军报,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废物!”他将信纸狠狠拍在桌案上,“雁门关守将陈远是干什么吃的!十万大军,竟被三万蛮族骑兵逼得节节败退!” 几位内阁重臣匆匆赶来,此时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看守东宫的小太监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太子殿下虽在禁足,但心系国事。殿下……殿下上书,为国举才!” 谢昊天冷着脸:“说。” “太子殿下说,放眼朝中,唯有七王爷最熟悉北境军务,且……且七王爷用兵如神,智勇双全,是挂帅出征的不二人选!” 谢昊天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了殿外那道跪在雨中的身影上。 “去,把老七给朕叫进来。” 福公公撑着伞,走到谢清淮身边,小心翼翼地劝道:“王爷,陛下传您进去呢,您快起来吧,这雨……再跪下去身子可就垮了。” 谢清淮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他跪得太久了,双腿早已麻木,身形晃了晃,就着福公公递过来的伞,踏着积水走了进去。 “北境之事,你刚才在外面可听到了?”谢昊天将那份军报推到他面前。 “是。”谢清淮声音沙哑。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滩水渍。 “太子举荐你挂帅出征,你怎么看?” 谢清淮垂眸,好一个为国举才。 北境的军饷刚刚被查出惊天贪墨大案,三王和太子虽被处置,但军中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粮草军械亏空严重,军心涣散。 他谢清淮打赢了,功高震主,父皇自然会更加猜忌。 若是输了…… 谢清淮思索片刻,说道:“儿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谢昊天眯起眼,竟然就这么应了? “但儿臣有一个条件。”谢清淮叩首道,“请父皇放了寻安。” 又是寻安! 谢昊天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放肆!你还敢跟朕提条件!” “国难当头,朕命你出征,这是君令!你想抗旨不成?” “儿臣不敢抗旨。”谢清淮抬起头,迎上皇帝盛怒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儿臣就是要他。”
第135章 寻安,过来 上一章改了,呜呜呜呜 后面涉及到的剧情,需要一些伏笔,把上一章的内容改掉了。 昨天没更,今天的三章字数比较多,把昨天的给补上。 前方遥遥出没。 …… 天牢。 寻安是被一盆冷水给泼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尤其是胸口被烙铁烫伤的地方,火烧火燎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想骂娘。 “醒了?”牢头拎着空木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醒了就赶紧起来,赵公公让你过去一趟。” 寻安趴在湿冷的稻草上,动了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不去,”他把脸埋进稻草里,声音闷闷的,“让他自己滚过来。” 牢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嘿,你小子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还敢跟赵公公拿乔?” “我告诉你,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两个狱卒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把寻安从地上架起来。 “别碰我!”寻安哑着嗓子吼了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自己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自己会走。” 他身上那件原本是白色的囚衣,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布满了血污和泥水,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一瘸一拐地跟着狱卒往外走,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口就跟衣服摩擦一次,疼得他直抽冷气。 谢清淮,也不知道出宫了没有。 他心里正琢磨,人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 赵高正悠闲地喝着茶,看见寻安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皮抬了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哟,骨头还挺硬的嘛。” 他放下茶杯,捏着兰花指,慢悠悠地说道,“咱家这天牢里的十八般武艺,你这才尝了个开头呢,就受不住了?” 寻安靠在门框上,懒得搭理他。 “王爷……出宫了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问道。 赵高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你还真是个犟种。咱家告诉你也无妨,七王爷他啊,早就出宫了。” 寻安的心,倏地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出宫了就好。 “不过,” 赵高话锋一转,恶意满满地欣赏着寻安脸上那瞬间亮起来的神采, “咱家劝你啊,还是别抱什么希望了。你猜猜,王爷出宫后,是先回王府给你求情呢,还是先去逍遥快活了?” “咱家听说啊,京城最有名的那家‘醉春风’,昨儿晚上新来了个头牌,那叫一个水灵……” 寻安没等他说完,突然笑了。 他一笑,就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亮得惊人。 “他要是真去了醉春风,”寻安看着赵高,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可就太谢谢你了。” 赵高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见到赵高,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公公!公公不好了!陛、陛下下旨,把这小子给放了!” “什么?!”赵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寻安也懵了。 放了? 就这么……放了? 皇帝转性了? 还不等他想明白,一个熟悉到让他骨头发酸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人呢?” 那声音冷得像冰,还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寻安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头,就看到谢清淮站在牢房门口的阴影里。 他一身湿透的常服,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清淮看着浑身血迹的寻安,握紧了拳,努力呼出几口气后,伸出手:“寻安,过来。来我这里。” 寻安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因为浸了太久的雨水而显得有些浮白。 他慢慢地往前走了几步,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下一秒,谢清淮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进了怀里。 “唔……” 寻安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谢清淮坚硬的胸膛上,撞得他鼻子发酸。谢清淮的衣服湿透了,冰冷的湿气透过单薄的衣裳,寻安瞬间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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