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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殿下。” 短短三个字,却似惊雷乍响,震得穆彦珩脑中嗡鸣,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沈莬的睫毛恰在此时轻轻扫过他的掌心,搔得他身心皆痒,忙将手缩回来,赶在沈莬瞧见自己烧得滚烫的脸颊前,急急转过身去。 沈莬再度贴上来时,穆彦珩便由着他去了。 在被颠弄到神智昏聩之际,他似听见沈莬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可他实在太累了,眼睫无力地扇动了两下,到底不敌困意,昏睡了过去。 见他合眼,沈莬亲吻着他的耳垂,轻声重复:“我爱你……”
第62章 棒打鸳鸯,何等无趣。 这样的事,她却要做两次。 穆夫人用过早膳,特意挑了个穆彦珩定还未起的时辰过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响被积雪吸去了大半。她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恍惚间,似又回到了那年冬日,她也是这般坐着马车回府。 —— 四年前 穆府 “夫人,您回来了。”巧夏忙将手炉递上,又替穆夫人解下犹带着寒气的大氅。 “少爷可起了?” 今日原是要穆彦珩陪自己去巡视田庄产业,也好让他日后心中有数。 谁知这怕冻的小孽障说什么也不肯,撒泼耍赖道是起不来,就算勉强起身也非冻出病不可——又说她这做娘的,怎舍得让亲生儿子受这般罪。 听得她太阳穴直跳,终是拗不过,只得随他去了。 “起了起了。”巧夏抿嘴笑道,“今儿个起得可早,听松石说,少爷天未亮就去藏书阁用功了。” “?” 早起?用功?哪个词能和小孽障沾上边?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穆夫人眉尖一蹙,脸上不见半分喜色:“可还有旁人?” 巧夏被问得一怔,迟疑道:“这……倒不曾细问。” 也是多余问的。藏书阁素来只准主子进入,天寒地冻的时节,肯在没生炭火的冷阁里苦读的,除了沈莬,全府再不会有第二人。 小孽障不肯陪自己巡视家业,倒舍得陪沈莬早起受冻! 妒火混着怒火直冲心头,穆夫人当即起身,决意要去藏书阁看个分明——她倒要瞧瞧自己的宝贝儿子究竟在用哪门子功! 午时将近,她便吩咐松石备了些吃食,随自己一同送去,也算是事出有因。 只这一路走去,眼皮总是突突跳个不停,心口也一阵阵发闷,莫名地窒堵不畅。 因着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宁,穆夫人于楼梯前陡然止步,命松石在楼下等候,自己先行上楼。 松石:…… 穆夫人悄步上了二楼,在廊口驻足细听——里头静得出奇,竟连书页翻动的声响也无。 莫不是睡着了?小孽障一看正经就瞌睡,看那些个话本册页倒是精神得很…… 穆夫人心下暗忖,想到幼时穆彦珩在自己怀中点头瞌睡的模样,心头不由地一软。 罢了罢了,只要平安喜乐,她对珩儿再无他求。 穆夫人放轻脚步走进房中,既不想吵醒穆彦珩,更不愿显得自己这做长辈的太过莽撞唐突。 直至步入内室,方听得一丝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穆夫人循着声走近,透过书格间隙,先是瞥见一粒豆大的火光,视线向下微移,骤然撞见一坐一卧两道人影—— 不是珩儿和沈莬,又能是谁。 她原想直接过去,却在沈莬抬手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穆彦珩背身侧躺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赌气不理人。 沈莬静坐于毯边,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终是轻轻落在穆彦珩肩头。 他动作极轻地将穆彦珩翻转过来,穆夫人这才看清,宝贝儿子脸上竟挂着未干的泪痕。 一瞬间,她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涩又闷,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的珩儿搂入怀中。 可她到底按捺住了,屏息凝神,想看看沈莬意欲何为。 只见沈莬垂首,用指腹轻柔地拭去穆彦珩眼角的湿意,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沈莬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随着他缓慢俯身的动作,穆夫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沈莬在两人仅隔一拳之距时骤然停下,摸索着攥紧穆彦珩的袖角,而后带着少年人初尝爱情时的犹疑和胆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穆彦珩眼下,极轻极缓地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如惊雷炸响,震得穆夫人神魂俱荡。 沈莬怎敢……怎敢…… 从何时开始的?珩儿……可知道? 穆夫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一个骤然闪过的念头,更是叫她心乱如麻—— 珩儿那般骄纵的性子,纵使冷言冷语相待,也肯一直追在沈莬身后……她原只当是两人年纪相仿,不过玩伴之谊。 如今看来,难道……难道他二人竟都存了这般心思…… 她该如何做……如何做,才能斩断这不该有的妄念…… “吱呀”—— 就在穆夫人进退两难之际,脚下的旧木板随之发出一声细响。 沈莬蓦地抬头望来,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他缓缓自穆彦珩身旁退开,一言不发地屈膝跪在案前。看向穆夫人的目光静默却笔直,如同等待一场审判。 穆夫人恍惚间,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中飘荡:“珩儿……可知道?” 沈莬轻轻摇头,依旧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震惊过后,穆夫人很快回过神来。她大步上前,眼中满是厌恶与愤怒,扬手狠厉地一掌扇在沈莬脸上。用力之大,震得自己的掌心亦阵阵发麻。 沈莬生生受下,身形未动,连头也不曾偏过寸许。他只微微低下头,任凭散落的碎发遮住眉眼,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嗯……”毯上的穆彦珩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一站一跪的二人具是一僵,神色惊慌地看向他。 幸而穆彦珩只是翻了个身,并未转醒。 穆夫人暗自攥紧袖中不住颤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浸着恨意:“穆府养你五年,你就是这般报答的?” 她胸口起伏数次,似在极力忍耐什么,终是从齿缝间逼出一句:“去祠堂领家法……若再有下次,我定亲手杀了你!” —— 穆夫人由亲卫搀扶着步下马车,目光扫过眼前简朴的门楣,不禁蹙眉:“是谁安排的?竟让世子住这种地方?” 亲卫立即躬身回禀:“回夫人,是陛下差曹公公置办的,听闻……是世子殿下的意思,想行事低调些。” 穆夫人闻言并未接话,只微微颔首,示意亲卫上前叩门。 在等待应门的间隙里,她下意识抬袖,理了理并无一丝褶皱的衣袖。 三下叩门声响过,院内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接着,大门被人从内缓缓拉开。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从未正眼看过的脸,她原以为自己会愤怒。然而,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她却异常平静。 只在将匕首送入对方胸膛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寒如鬼魅:“我说过,不要有第二次。”
第63章 “沈莬……沈莬!” 穆彦珩在睡梦中挣扎,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梦见沈莬在去给自己买枣泥酥的路上,遭到“满楼”五名刺客的围攻。 一番打斗后,眼见就要将他们击退,人群中忽然撞出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 那乞丐在慌乱奔逃的人群中逆流而上,直直扑向沈莬。就在五名刺客再度围攻而上之际,乞丐袖中寒光乍现,将一柄双头短刃精准而狠厉地刺入沈莬的心脏。 他声嘶力竭地呐喊,可是无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莬踉跄倒地,乞丐从血肉中抽出利刃,伴随着喷溅的鲜血,毫不犹豫地又补了一刀。 这一刻,他的心像在代替沈莬跳动,钻心刺骨,呼之欲出。 沈莬…… 他在梦中无声地呐喊,分明已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魇,可那景象太过逼真,伴随着心口真切的绞痛,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珩儿!” 恍惚间,似有人在唤他。那声音隔着层层迷雾,竟莫名有些熟悉……是谁? 穆彦珩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 待看清上方那张眉头紧蹙的脸时,他先是一怔,而后难以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喃喃叫道:“娘……?” 穆夫人抬袖替他擦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离家半年,连自己亲娘都不认识了?” 穆彦珩一把抓住娘亲的手,像小时候那般讨好地蹭了蹭。确认不是幻觉后,手心真实的暖意将梦中残留的窒闷冲散了不少:“您怎么来了?” “自是来将某个乐不思蜀的小孽障捉拿回府。” 穆彦珩闻言咯咯直笑:“娘亲想我了直说便是,我也日日都想着娘亲。” 一直板着面孔的穆夫人终是破了功,轻捏了一下穆彦珩的脸颊肉,含笑轻斥:“都快弱冠的人了,还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快些收拾停当,起身用饭。” “遵命!” 正穿着衣裳,穆彦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少了点什么。欣喜转瞬被更大的惊惶淹没,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四下逡巡,急切地想要寻找另一道身影。 “在找什么?”穆夫人端起茶盏,瞥了他一眼。 “……您可见着沈莬了?”左右皇帝舅舅已见过沈莬,娘亲迟早会知道他们住在一处。 穆夫人不紧不慢地用茶盖拨开浮沫,语气平淡:“没有。” “……哦。”穆彦珩心下嘀咕,难道真是给自己买枣泥酥去了? 昨夜沈莬弄得狠了,怕是料定他醒来要恼,又一早出去买点心哄他了。 可直到他们用过午饭,沈莬也没有回来。穆彦珩心中渐渐升起几分不安,正想找个借口出去寻人,穆夫人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可有什么要收拾的?收拾好便随我回宫吧。” 沈莬还没回来呢,您不想见见他吗?穆彦珩原是想这般问的,唇瓣张合几番,到底没开口,转而试探道: “娘亲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着了。不如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进宫可好?” “不可。”穆夫人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已与陛下约好共进晚膳,怎可食言?” 那确实不行…… 穆彦珩心下挣扎权衡一番,决定再拖延些时间:“儿子尚有一幅画未完成,还请娘亲允我画完再动身。” “带回宫中画也是一样。” “娘亲~”穆彦珩牵起穆夫人的手轻轻摇晃,卖乖撒娇,“您知道的,我一旦起了画兴,非得画完了才能畅快,就等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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