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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那位舅父,受他暗中怂恿,在朝堂上当众出言不讳,以至于被关押在牢狱中受刑。他在牢里见到了熟人,放松警惕,却被那人在伤处抹了剧毒,不过一个时辰,就死了。” “这位熟人……还是你的好弟弟。” 沈砚清卧倒在地上,额上青筋暴起,鲜血从嘴角渗出,流过脖颈,滑进衣领之中,她眼尾攀着红丝,丝丝密布。 “你说够了吗……”她艰难回过头来,怒目而视着他。 沈憬回望着她,应接着她的视线,那双琉璃眼中潜着一条巨蟒,他以阴邪的口吻一字一字地说:“你以为……他就放过你了吗?” “那天他去临苑客栈见你,右手始终握着一把匕首,那刀……是要取你性命的。” “你呢,为了他,放弃自己最后一丝尊严,去做那万人唾弃的——娼妓。” 那绝望的眸子一点点黯淡下去,直到再没了半点光亮。 沈砚清合眼前,喃喃念着“娼妓”二字。 烬王府 吴彬见人回来,急忙迎了上去:“殿下,小郡主方才惊醒了,发现您二位不在身边,现下正啼哭着,云烟姑娘怎么哄也哄不好。” “知道了,吴叔。”沈憬沉声道。 刚一行至玉清阁外,听到动静的姑娘立即迎了上来。两行清泪垂在脸颊上,眼眶微红,沮丧极了。 望舒将女儿揽进怀里,抱着她进了里屋。 云烟同他二人行了礼,便离开了这里。 “阿宁,怎么了?”沈憬见她哭成这样,心也揪得生疼,软下声来低声哄着。 望舒见阿宁红彤彤的小脸,心中酸涩顿起,一上一下抚着她的后背。 沈韵宁把头埋在他肩上,呜咽不止,“阿宁以为,父亲和爹爹不要我了……呜……阿宁梦到爹爹不要阿宁和父亲了……” 她是被两人轻拍着哄睡着的,惊醒时身侧空无一人,一时恐惧,忍不住哭了起来。 沈憬心下一紧,不自觉蹙了蹙眉,牵着女儿的手,摩挲着她的小掌心,“爹爹没有不要阿宁,爹爹一直陪着阿宁。” “那为什么阿宁做梦吓醒了……爹爹和父亲都不在身边……呜呜呜……”沈韵宁的另一只小手拽着望舒的前襟,不肯撒手,软软的声线颤抖着。 望舒贴了贴她的小额头,急忙哄道:“父亲和爹爹出去办事了,办完我们就回来陪阿宁了。现在陪阿宁睡觉好不好。” 沈韵宁的啼哭这才止住了些,打着嗝儿,委屈地撅着嘴,“好……不能走……” “卿卿,你躺里面。”望舒抱稳了女儿,抬抬手示意着沈憬躺在最里面,后者也不抗拒,顺从地脱了靴子躺了上去。 望舒稳当地把女儿放到了榻上,自己才迅速上了榻,他勾了勾那人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见他有些失神与不安,贴得更近,“怎么了,卿卿看上去有些沮丧,也要我哄吗?” “不用。”沈憬半倚在他肩上,长睫遮住半边视线,掩住眸中淡淡忧伤。 直到那柔软的唇覆上来的前一刻他还在失神,那个吻,将他翻飞的思绪尽数扯了回来。 两个人难舍难分,吻了许久,才舍得放开彼此。 刚睁开眼,就发现一双溜圆的、眼眶里还盛着点泪水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有些疑惑,有些不解。
第66章 弟弟在这 全然忘却有孩子在场, 亲得忘我、亲得难舍难分的两人:“……” 沈憬肘了肘身边的男人,用眼神示意他快同女儿解释。 阿宁目光里带着些迟疑,不能理解他们方才的举动, 轻咬着一节葱白的小指, 目光时而落在假装无事发生的爹爹身上, 时而又移到抿着唇苦苦思索该如何应对的父亲身上。 望舒有些苦大仇深,艰涩出言:“阿宁啊, 我和你爹爹刚刚只是在……呃……” “在亲亲!”沈韵宁一时欣喜若狂,从床上站起来,方才从噩梦中惊醒的难过一点不见了。 她的爹们:“……” 沈憬冷冷扫了身旁人一眼,像是在用眼神质问他:你教的? 望舒急忙摆手, 着急忙慌地用眼神狡辩:不是我!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教过女儿这些! “映枝姑姑、吟烟姑姑上回就躲在屋里亲亲!阿宁和祁樾姐姐不小心看到啦!映枝姑姑说她们是在亲亲, 是在表达爱意!”沈韵宁兴奋不已地向她正在互相推脱的父亲们揭露真正的罪魁祸首。 她的爹们:“……” 原来是这样。他们两个若有所思,同时朝着女儿点了点头, 但对此都不知接什么话才好。 沈韵宁插着两手, 认真地说:“所以我跟祁樾姐姐也亲亲了!祁樾姐姐跟祁恒也亲亲了!但是阿宁没有和祁恒亲亲。” 尴尬了许久的望舒终于能接上一句话:“阿宁难道不喜欢祁恒?”尽管他听见阿宁没有和外面的小汉子亲亲着实松了口气,但出于对孩子童稚心思的好奇,他还是这么问了句。 “祁樾姐姐说, 祁恒是她的弟弟,只能她亲,不能给阿宁亲。”沈韵宁瞬间失落下来,像是有些委屈。 望舒苦口婆心道:“啊……阿宁要明白的是男女有别, 我们阿宁是个女娃娃, 确实不能亲外头的男娃娃, 倘若以后有男娃娃要亲阿宁,阿宁一定要躲开,知道吗?” 要是哪个小子敢偷偷亲他女儿, 他得给人皮剥了打个半死都不为过。 沈韵宁不解,但乖乖点头,犹疑片刻,软糯地道:“那阿宁可以亲自己的弟弟吗?父亲不是说……阿宁也要有弟弟了吗?” 这回逃不掉了,这回真是他教的。沈憬不轻不重瞟了他一眼,而后又默默看他教着孩子。 望舒想了一会儿,牵过他的手握在手心,却对女儿道:“自己的弟弟可以啊,但是长大了就不能亲了,小时候可以亲。” “哦……”沈韵宁有所了然地拖着长音,钻到了两个人中间,“所以阿宁的弟弟现在在哪里呀?什么时候接弟弟回家来?阿宁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弟弟了!” “阿宁,”静默着欣赏着父慈女孝画面的沈砚冰终于出声唤了女儿,在她目光不及之处甩开了某人的手,重又落在女儿小肩上,语气淡淡的,却有如江南水乡景致般温婉,“阿宁……就这么想见弟弟?” “嗯嗯——很想很想!” “在这里。”沈憬莞尔一笑,视线下落,手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阿宁的弟弟……在这里。” 沈韵宁漂亮的小嘴张得圆圆的,有些难以置信,“在这里吗?弟弟居然在这里吗?” “嗯,就在这里。阿宁以前……也在这里。”沈砚冰望着她,用指腹摩了摩她柔嫩的小脸。“听一听?” 沈韵宁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耳朵贴上那片柔软去,屏着息,感受着那里的小小躁动。“弟弟,我是姐姐,你听得到吗?我是阿宁,本固邦宁的宁。弟弟,你什么时候出来呀……” 望舒边听着,边重又将他的卿卿拥进怀里,趁女儿正聊得火热,自己在人耳垂上咬了咬,用着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所以,函因血脉带给我们的,是两个小珍宝啊。那个疯女人同你说的下流话,不过是有意刺激你,全都是假的,只有两个孩子是真的。” 他不等沈憬回应他,亲了亲沈憬的脖颈,又道:“还有……我对你的爱意……也是真的。” 望舒自是明白沈憬的沮丧何来,他也听见了那句尖利刺耳的“怪胎”,尽管那人面不改色,他依旧能窥见那人眸中一闪而过的忧伤。 沈憬被他说得耳根子一烫,心中的寒冰也化了大半,倚着他思索了一会儿,心中芥蒂不再,便释然地笑了,“望公子,我如今身子沉了,腰酸得紧,快些帮我按着。” “遵命,我的殿下。”望舒听话地伸手替他按着,手法娴熟,一上一下,渐渐舒缓着他后背的酸胀。 这时候沈韵宁才终于跟她那未出生的弟弟讲够了话,抬起脑袋来,看着她重又亲昵起来的父亲们,郑重、坚定地说:“阿宁以后一定会保护好弟弟的!” 望舒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阿宁有这个心思自然是好的,不过……弟弟是个小男子汉,让他保护我们宁宁还差不多。” 阿宁倒不满地撅了撅嘴,振振有词道:“父亲说的不对!不行!就要我保护弟弟!阿宁会武功呢!才不会被人欺负呢!” 沈憬扶了扶额,对“政见不合”的父女斗嘴场景有些看不下去了,“阿宁,手足之间,相互扶持,才是正道。” “阿宁,血亲之间,向来不必计较太多。谦和相待,相与成长,做彼此的后盾。无论谁有难时,要想着帮衬着彼此。虽说我们阿宁就要做姐姐,但宁宁也只是个孩子,不必揽过太多呵护他的责任,安安心心地长大,才是我和你父亲想看见的。” “嗯嗯!阿宁知晓了!”沈韵宁乖乖点头,一副熟记于心的了然模样。 “乖孩子,”沈憬温柔地看向她,接着道:“倘若真有难事,你父亲定会替你摆平。你们两个……永远有人护着。” 次日天色未明 望舒刚从混沌中醒来,入目,便是一双浅若琉璃的眼,那人不知以这样的姿势望了他多久,定不在须臾之间。 他将人揽得更近,想着被他们晾在一侧的姑娘还在睡梦中,忧心吵着她,便低声说道:“望某空有一副皮相,幸得殿下垂爱,也算望某的福。” 沈憬由他摆弄着,揶揄几句:“本王可没这般肤浅,因样貌而垂爱一人,只会被人迷了眼、醉了心。” 望舒若有所悟:“哦……那望某已然被迷了眼、醉了心,殿下治得?” 沈憬凝望着他,温柔道:“治不得,无药可救。” “容望某再抱会儿,待会儿就抱不得了,今日我得去趟大理寺。” “大理寺?” “谭兄之事,未得公道。”他未曾忘却过这一桩事,刚一回京,亦是不敢忧懈。 “我亦须起身,一道儿去。” 望舒有些意外,“嗯?你起身做什么?多睡会儿,身子骨还这么差,出去了染上风寒又该如何是好?” “……”沈憬捶了捶他肩头,“在当个病秧子之前,我还是渊朝的烬王,一手遮天的摄政王。如何敢歇着?再歇着,怕是有人该骑到本王头上来了。” 大彻大悟后,望舒只得点了点头,“那我也去上朝。” “你的假面呢?你如今这张脸,百官可没见过。”沈憬的指尖划过他的脸,他喉结动了动,眸光潋滟,声色略带些沙哑,“不过……还是这张脸生得标致,本王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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