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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叔……阿澜也恨死你了……你是阿澜的仇人!杀了我阿爹阿娘……呜呜呜……还……还要帮着坏人……”蔚澜已经泣不成声,站不住,抱着望舒的小腿倒了下去,“是坏人……都是该死的坏人……要给我阿爹阿娘偿命……” “为什么连小叔叔……都是坏人……”蔚澜的声音低下去,既沙哑又无力,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极为艰难,“阿澜只有小叔叔了……可是,阿澜只有的小叔叔还在骗阿澜……” 孩子越是说恨他,手却抱他抱得更紧,像是在抓住他最后一根稻草。 声音越来越轻,好似黄沙迎风起,又随风跌落,淹没于无尽沙粒之中,直到……再没了声响。
第68章 流言蜚语 孩子哭得太过悲恸, 脸色涨得通红,已经昏睡过去了。 他捞起孩子抱在怀中,让蔚澜的下巴靠在自己肩上, 稳稳托住, 然后朝着书房外走去。 “阿澜!”郁杰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他似是因为找不到孩子而倍感焦急,“你出来看看阿杰哥哥给你买了什么!” 直到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 险些正面撞上了望舒。愣神片刻,他看见被陌生人抱在怀中的孩子,连忙扔了手上的糖葫芦就要去抢孩子。 “来人啊!来人啊!”他扯着声向外喊,一面扑上去却被望舒轻易躲开。 望舒望着跌倒在地上的人, 犹豫再三, 沉声道:“郁杰。” 郁杰半趴在地上,震惊回首, 盯着出声人, 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公子?是你?” 眼前人俊朗秀美,身形颀长, 眉目间还透着淡淡的忧愁,与他印象中蔚二公子的模样虽大不相同,但周身萦绕的那股气质却令他无比熟悉。 “是我,郁杰。”望舒看着他有些狼狈地爬起来, 念着今日沈憬的话, 却瞥见郁杰认出他时难以言喻的喜悦, 心下一阵纠结。 或许他姓郁,本就是个巧合。 郁杰简单地拍了几下膝盖,便往他这儿来, 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公子怎得换了副容貌?小的瞧这张脸更是隽秀。” “说来话长。”望舒扯出个僵硬的笑,嘴角也有些抽搐,他与郁杰相交数载,知人知心,不至于摸不清他的真面目来。 倘若在这等大事上白白冤枉了他,这些年的情分,便随流水般逝去了。 “公子要带着小公子去何处?”郁杰疑惑地盯着他紧抱住的孩子,抿着下唇,问道。 “去……”望舒下意识想说带孩子回烬王府,但蔚澜视他们为仇敌,如何能安心待在那儿,他斟酌了一番,平静道:“将孩子送回金陵,交给父亲带着。” 望舒眉头锁得更紧,直直盯着郁杰,不急不缓地问他:“阿澜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孩子心思单纯,之前也未听过半点风雨,他本想着瞒着阿澜一辈子,谁料到偏有旁人将这些一生跨不去的血仇告诉了他。 他死死盯着眼前人,毫不意外地瞧见郁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不知所措地摆手,“我不知道啊不知,那日带阿澜去街上买了些吃食,我只是去付了个钱……孩子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一阵儿,才找到脏兮兮的小阿澜。那个时候阿澜就念叨着些‘沈叔叔是坏人’的话,还说是烬王殿下害死了阿澜的爹娘。” 望舒有些迟疑,见郁杰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在说谎,他的眸光依旧寒冽如铁,“昨日章亭来府上接孩子,你为何?” “我、我听出小公子说的‘沈叔叔’是烬王殿下,哪敢让孩子到烬王府上去,要是冒犯了殿下该如何是好啊!”郁杰一手攥着衣袖,迎着他质问凝重的目光,从未见过这般严肃的公子,一时慌乱难当,说话也结巴起来。 “所以……我、我就没让章亭带走阿澜。至于我和章亭,我们向来就不和,就、就绊了几句嘴。” 这样的公子容貌陌生、神态陌生,好似变了个人,盯着他心慌意乱,冷汗密布。 “郁杰,章亭身后是烬王的势力,平日的拌嘴无事,可紧要关头你若冒犯了他,便是冒犯了烬王。孰轻孰重你该清楚。”望舒轻叹了口气,见他实在紧张,也觉得自己是否怒气太过了,语气稍稍软了下来。 “王侯将相,不该招惹的,便不招惹,这般我才能护得住你。他人若是对你说些挑拨的话语,切勿傻傻地信了。” “公子,我……知道了。”郁杰本以为只是同往常一般和章亭争吵了几句,谁知闹到了殿下跟前,自知理亏便认了栽。 见他态度诚恳,望舒心下疑虑消了大半,淡淡“嗯”了声,“好啦,这些日子照顾阿澜也辛苦了,虽说出了些大岔子,但是也不能怪在你头上。” 郁杰仍有些扭捏,他两颊绯红,衣袖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公子,王爷他……他会怪罪我吗?”毕竟他今年才十七,还不想这般早赴黄泉去。 “叫你不懂礼节!”望舒佯作愠怒地抬手捶了捶他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王爷原则分明,你尚未及那步,以后明白分寸就是了。至于别的,你别信、别听,只听我的就行。我还是能保下你一条性命的。” “是,公子。”郁杰弃了那衣袖,又转而去捏自己的手指,讪讪道:“小公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公子向来与殿下交好……”他边道边观量着望舒的神色,见他脸色不对劲,愈加深沉了起来,便没接着往下说。 “小孩子总会胡言乱语,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孩子受人挑唆也就罢了,你也不纠正他错处,还由着他想去了。” 郁杰咬着后槽牙,一时无言以对,他原本也只觉得怪异,但也想不通到底是何人对孩子说了这些带着仇恨的话。 “算了,这么多年你跟在我身边,我也从未怪罪过你什么。如今你该长次记性了。”望舒背过身去,抱着孩子的手也被压得有些麻了,他颠了下,又回首。 “你立刻去京郊我刚购置的那处宅院里,半步不得离开,我会派人守着你。过了这阵子,你便回金陵去吧,你本就无身契,是自由身,以后意欲做何等事业皆可。” 郁杰登时睁大了眼,怔怔望向他。公子这是在赶他离开吗? “公子,我不走,我只认您一个主子。”他当即跪下,声声真挚,泪悬在眼眶之中摇摇欲坠。“别赶我走,我从小被蔚家收留,这辈子都甘愿做蔚家的仆人……” 四目相交,望舒看见他眼中噙的泪,他胸膛一起一伏,一字一句庄重地道:“阿杰,你十岁就跟着蔚二公子了,对吧?” “是,我十岁就跟着公子了!” “二公子身子孱弱,性格懦弱,饱受养母折辱,暗生仇怨,却敢怒不敢言。”望舒半垂了眼睫,良久,才又出声,“如今的二公子坚忍不屈、不卑不亢,能在科举中夺得三甲,你就没有怀疑过吗?” 郁杰张着唇,一丝惊诧闪过他眸中,他的身子猛然颤了下,喃喃了句,“什么?” 没有怀疑过吗?曾有过疑虑。但他只觉得是二公子变了性子,懂得了进取,懂得了反抗,能够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可是……如今这番话,却叫他心中猜忌彻底决堤。 “二公子多年前早就死了,死在秦淮河畔,死在那个绝望的冷夜,死在养母的欺凌之中。” 郁杰一时忘却了呼吸,他听着这一字一句,却又不能接受其中的真相。他看见望舒眉宇间的笃定、坚决,不得不逼自己承认这个事实。 “我们之间,从不是主仆关系。我只是借着二公子的身份,回到我所在意之人身侧。”望舒再次背过了身去,晨光扎入眼中,他抬手挡住眼。 “我名为望舒,望月的望,云卷云舒的舒,是云麾将军望归之之子。” 鹤林巷 文府 齐吟烟推上了门,缓缓走向里去,在看见文映枝的那一刻,露出了几分柔和笑意,“小韫,方才烬王的人来府上,说是殿下允你今日休沐,让你好生歇息。” 文映枝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轻拍着红唇,假装不经意地倒进姐姐的怀里,睁着一侧眼,灵动地说:“既如此,本相今日得闲,还想请姐姐陪着我好生休息呢。” “小韫近来也辛苦,是该好好歇息了。”齐吟烟轻抚着她后背,眼角含笑,似水温柔。 “姐姐身上好香,小韫最喜欢姐姐身上的气味了,像茉莉一样清幽幽的。”文映枝赖在姐姐的怀里,环抱着她轻盈的腰肢,肆意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有茉莉味儿是正常的,昨日做了茉莉饼呢,自是沾了些气味。” “姐姐做的茉莉饼甜而不腻,比燕京名厨做的还要好吃呢。不过,只准姐姐做给小韫吃。” 齐吟烟捂着唇轻笑了笑,“祁樾、祁恒昨日吃的难不成是白水?” 文映枝愤愤撅嘴,微微皱了皱鼻,“算了算了,两个小不点和小阿宁除外,只准做给我一个大孩子吃。” 大孩子嘟囔着,思绪一飞,猛然一瞪眼,从姐姐身上弹下来。 “怎么了?小韫你……”齐吟烟不明所以,忧切地询问着。 “今日可有风声?”文映枝一时心悸,神情也冷肃下来,忧虑刻在脸上,瞧得对面人也不由得心紧。 齐吟烟稍蹙着眉,如画的面容沾了些愁,她忆了阵儿,“风声?今日风和日丽,未曾听见风声。” “不是的姐姐,我说的风声,是闲言碎语。”文映枝握了握姐姐的手,予她宽慰一笑,匆忙转身离去。 她三两下换了身不醒目的素色衣裳,翻墙出了文府,背着人群直往茶馆冲去。 茶馆 “都听说了吗?哎呀,那个……”一位江湖侠客似的人物挡着嘴,对着身旁的男子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可以掩盖似的。 身旁人不明所以,“哪个啊?” “杀死原先那位蔚少卿的,是……是烬王殿下啊!”他越说越有些激动,不由得加大了声量,惹得身旁的茶客也不禁关注起他来。 “怎么会啊!烬王不是还派人着重查办蔚大人的案子了吗?” 那人见话已出口,不得挽回,便破罐子破摔道:“千真万确啊,大理寺邝大人那儿流传出来的。” “啊——怎么会啊。蔚大人为国为民,忠心可谓,烬王殿下怎么能杀了……”又有人出言,说到这儿,生怕冒犯尊者,刻意嘘了声,“杀了忠臣啊!这……” “沅静长公主辞世当晚,烬王被人瞧见从香雪楼出来,怕不是……” “应该是的,哎,烬王殿下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连……兄长、长姐、生母,一个都没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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