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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嫔不知他所想,只觉那表情颇有些幸灾乐祸,不禁感到一阵慌乱,出言道:“您说这些是何意?” “在教你呀。”晔贵妃伸手扶住映嫔头上的一根珠钗,正色道,“我今儿个身体不适,不能侍寝,可皇上那边又等不了……” “您的意思是让我去?” “你不愿意?” “当然不是,但为何选我?”映嫔更糊涂了,他跟晔贵妃可不熟,这好事儿怎么看都不该落到他头上。 晔贵妃轻叹:“我出身不好,为太皇太后所不喜,昨夜又被训斥,以后要想过安生日子可不容易啊,所以……” 映嫔明白了,站起身露出笑容:“哥哥放心,我会为您美言的。” “如此甚好。”晔贵妃将映嫔的珠钗拿下塞进他手中,说道:“多用金饰,皇上喜欢金灿灿的东西。你下午直接去银汉宫,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们不敢拦。” 晔贵妃走后,映嫔把夕岚招至身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夕岚躬身回答:“太皇太后一直不喜贵妃,他早就不以为意,如今拿出这个当幌子,着实可疑。” “所以我应该拒绝了?” “主子应下也好,如果真得了圣眷,那是喜事,至于其他都是次要的。”夕岚说罢,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才又说道,“不过以后还是要少接触晔贵妃,宫人们之间早有流传,说他曾矫诏杀人。” 映嫔惊道:“他竟然如此胆大,皇上不管吗?” 夕岚答道:“皇上怕是都不记得几位承幸的宫人长什么样了,又怎么会替他们出头。” 映嫔同样不觉得死几个人有多可惜,只是惊恐于晔贵妃的胆大妄为和瑶帝的默许,并且下意识地把这悲惨的命运安到自己身上,不知不觉生出一身冷汗。他说道:“你说得对,皇上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静观其变。” 下午申时刚过,映嫔盛装出现在银汉宫门口,他把上午晔贵妃教他的话重复一遍,银朱笑着让他在外等候,转身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殿门重新开启,银朱侧身让他进入。 映嫔是第一次来瑶帝寝宫,心中既好奇又忐忑,故作镇静一步步走向深处,身姿端庄仪态万千。 撩起层叠的幔帐,巨大的雕花龙床尽在咫尺,瑶帝歪在床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按下紧张不安,落落大方地行礼,眼睛绝不向别处瞅一眼,说了句:“陛下圣安。”声音甜甜的。 “为什么是你来?”瑶帝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映嫔听出些不悦,又把晔贵妃的说了一遍,只听瑶问道:“他哪里不舒服?” 他跪着回话:“就是身子不爽利,许是着了凉。” 瑶帝哦了一声,从龙床上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稍一弯腰抓住映嫔的胳膊,将他扶起来:“地上凉,起来说话。”嗓音比方才柔和多了。 映嫔大着胆子抬头看,这是他第二次近距离观察瑶帝。英俊的脸上有种淡淡的疲惫,长发披散,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绸衣绸裤,不似往日华美。然而这些却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慵懒与威仪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他只看了一眼,便又移开眼,生怕自己的直视惹对方不快。 瑶帝轻笑一声:“看着朕。” 映嫔照做。 瑶帝眼中射出光芒,面前的人比他印象中的还要娇美,他执起水葱似的手,把人带上床,直接宽衣解带,再不说一句话。 *** 一连数日,映嫔都被召到银汉宫中侍寝。 很快,他成为人们艳羡的对象,大家一面羡慕他的好运,一面私下猜测瑶帝的病到底好没好。 消息传到庄逸宫,太皇太后十分高兴,特意把映嫔叫来说话。 映嫔被搀扶着小心迈步走进殿中,太皇太后指着一把铺了软垫的椅子说:“别行礼了,快坐下歇着。” 映嫔坐好,说道:“老祖宗想得真周到。”说着,脸红了一片,尽显天真烂漫。 太皇太后笑道:“都是过来人,我能不知道吗?” 映嫔脸更红了:“可有什么办法缓解一下,我现在一听要去银汉宫就害怕。” “嘁……”太皇太后不屑,“这就受不了了?那往后开了嗣道要生产,你待如何,那时候不比这更难受?” 映嫔想不到那么远,只图眼前,小声道:“皇上勇猛,力气又大……我每次都……”渐渐说不下去了,每每重温,心有余悸。在他看来,那被世人吹捧的旖旎之事远没有传说中的快乐舒爽。 瑶帝的动作堪称粗鲁,不带任何爱怜,根本就是头毫无感情的怪兽,将他摆弄成各种姿势,机械地进进出出,不跟他有半点交流。 想象中的温柔呵护完全没有降临。 第一次之后,他流了血,身后火烧火燎地疼,然而瑶帝却挥挥手让他离开,半句安慰都没有。第二次时,还未长好的伤处又撕裂开,他疼得直哭,瑶帝只是拍拍他的后背,然后继续驰骋。 这些话,他不敢跟太皇太后明说,只能吞进肚子,永远埋在心中。 太皇太后取出一个瓷罐,交给他:“拿去抹吧,适应了就不会难受了。” “我想休息一两天。” 太皇太后脸上挂着不满:“不行,现在要做到让皇上离不开你才行,你的松懈会让别人钻了空子。”继而又用更为和蔼的语调,安慰道,“你忍一忍,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要是缩回去,皇上说不定以后把你忘了。” 映嫔心底一片哀嚎,脸上却浮现出乖顺的微笑,接过罐子,说道:“说起来我能侍寝也是晔贵妃的功劳……” 太皇太后一翻眼:“他这是跟我示好呢。罢了,若他老老实实,我才懒得理他。” 这时,有人通报昙妃来访。 太皇太后对映嫔道:“不知他又来干什么,你先回去吧,记得多躺着,少吃辛辣油腻,多吃些汤羹。” 映嫔离开时正好和昙妃擦肩而过,昙妃含笑冲他点头示意,他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刀,极敷衍地一欠身,急匆匆走了。 太皇太后来到平日会客用的厅堂,见昙妃步子轻快,似乎心情很好,不禁问道:“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见到老祖宗安好,自然高兴。”昙妃说着掏出个小瓶,“这是我新做的丹蔻胶,颜色调得暗,特意给您送来。” 太皇太后打开盖子,一股馥郁芳香扑面而来,用小棉棍一搅,拉出细长的暗红丝线,隐约闪着亮光。“里面还加了金粉?”他问。 “加了一些,等干透了会更漂亮。” “你有心了。”太皇太后摘下甲套,手搭在扶手上,昙妃跪坐在他脚边,小心地涂染指甲。 很快,十个手指全部染完。太皇太后把手举起,满意点头,随意道:“看在你给我涂指甲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夜宿落棠宫的事了。” 昙妃将小瓶盖子旋紧,放到一旁,淡淡道:“那日从玉蝶宫出来之后,我突然口渴得厉害,正巧落棠宫就在不远处,我便去小坐休息讨杯水喝,哪知被旼妃劝着喝了几杯果酒就醉了。旼妃心善,就没让我回去。” 太皇太后眯起眼斜看他:“你当我三岁孩子吗?夜宿别宫是大忌,你这是明知故犯。” “……” “你和旼妃的龌龊当我不知道?皇上既然揭过不提那我也不捅破,可你要有自知之明,你是皇上的昙妃,要是再有下次,我就让旼妃消失。” 昙妃依然跪坐着,仰起头道:“若旼妃有了闪失,我就跟皇上说……” “说什么?你觉得皇上会为了一个弃妃跟我掰扯?”太皇太后说完径自笑了,如鬼魅一般,眼眸中闪着不屑。 “您误会了。”昙妃承接住那道死亡视线,平静道,“我会让皇上追封映嫔为映妃。” 太皇太后瞳仁一缩,陡然伸手指着他,怒道:“你敢!” “我有一百种法子能让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昙妃将太皇太后的手轻轻放下,柔声道,“指甲还没干呢,别乱动。旼妃就算死了与我也没什么关系,无非是哀痛思念一阵罢了。可映嫔若是死了,您的损失可就大了,毕竟要找一个出身高贵又漂亮听话的人不太容易。”想着刚刚出去的漂亮花瓶,眉心稍稍蹙起,又道,“您帮我,我帮您,别的事咱们互不打扰,可以吗?” “你……”太皇太后第一次发现面前的丽人是那样恐怖,好像艳鬼。他平静下来,“你还能帮什么?晔贵妃已经将映嫔推荐上去,剩下的事就看映嫔的本事了。” “映嫔初出茅庐,没人指导怎么行?” “你能让他荣宠不衰?”太皇太后半信半疑。 “自然。” “你有那么好心?” “目前,我要对付的是皇贵妃,相信您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话说开了,那也好办了。”太皇太后阴恻恻道,“皇贵妃离后位太近,又有镇国公扶持,难保他们不会像三百年前的肖氏那样,靠着军功把自家人推上后位,必须早做打算。” 肖皇后……那是开国皇后。昙妃粗略知道一些传闻,但那会儿还没有尚族,情况跟现在有诸多不同。他不愿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死去三百多年的人身上,只道:“所以我们达成一致了?” 太皇太后随意靠向扶手,歪着身子:“我们早就心照不宣了,不是吗。但我警告你不要胡来,一切要听我的。” “当然。”昙妃站起来,欠身道,“另外,我还想讨份懿旨。” 太皇太后警惕道:“干什么?” “还没想好,只是备用。” “你想让我开空头?” “不错。” 太皇太后盘算一阵,说道:“也不是不可以,等皇上真的与嘉柠如胶似漆之后,你想要什么都行。” 昙妃扬起真诚的微笑:“那我就先去看看映嫔好了。” 他快步走出庄逸宫,回头望着华丽的宫殿,暗暗骂了一句老不死的,然后收拾好心情,直奔毓臻宫而去。
第104章 22 瘾症 九月初,几场小雨过后,尚京笼罩在一片红黄之中,秋天悄然而至。 银汉宫外,晴蓝探头探脑。 银朱见他有些不耐烦,劝道:“你这么着急干嘛,哪次时间短过,我估摸着还得至少半个时辰才能完事儿。” 晴蓝讪笑:“你有所不知,我们主子最近身体不太好,禁不住折腾。我是怕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怎么个不好法?”银朱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最近几次见晔贵妃都挺精神的,看不出有毛病。 “我也说不上来,他总是没力气,晚上也睡不好觉,早上起来衣裳都是湿的。” 银朱把晴蓝拉到角落,小声问:“找御医了没有?” “看过了,说不出什么,只让多休息。” 银朱琢磨了一阵,怪不得晔贵妃要把侍寝的机会让给别人,原来他自己已经外强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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