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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同一天傍晚顺利混入东宁县城,找到一处小旅店,将店家和小厮以及两名房客全部杀死,然后装作店老板的样子,打烊闭店。 其后几天,白茸一直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房里,手依然反绑。吃喝有人喂,拉撒也有人负责撩衣服准备恭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威胁起到效果,一连几天都没有人骚扰他。他渐渐放下心来,比起失去生命,他更在意是否会被玷污。 又过几日,马三坡给他带来了纸笔,声称已经打探清楚,位于城关东头的新建大宅的确就是昼妃兄长的府邸,他命白茸写信,约白莼出来见面。 白茸猜出他们的打算,准备绑架白莼,索要赎金。 面对纸笔,他苦苦思索,最后写下几句话。写完后,马三坡等人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最后找人送信去了。 直到送信的人离开,白茸才算彻底松口气。他赌了一把,马三坡这伙人里没人念过书,只认白话,不知道多少文言古语。 至于白莼能看懂多少,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上回说好的,加更五章🥳
第242章 16 验身 从后来的结果来看,显然白莼看懂了那张纸条上的暗语。 瑶帝如此想着,将白莼叫到屋内,问道:“所以是你救了阿茸?” 白莼躬身回道:“也不全是,出力的都是单县令。”随后,将剩下的事娓娓道来。 五月二十三日,白莼收到信。打开一看,只有短短几句话,大致意思是毓臻宫玄青邀请他两日后去明阳客栈吃饭。最后落款处另有一行小字:茸茸于炙,其焰灼灼。 前面的话,他能看懂,可后面的着实搞不明白。但他好歹也在东宁学府任职,往来皆是文化人,于是马上找了个同僚,加以询问。给出的解释是,草被炙烤,火光冲天。 他稍一琢磨,吓出一身冷汗。茸不就指的是白茸嘛,被火烤的意思大概就是有危险。他不敢耽搁,立即找到东宁县令单思德说明情况。两人一合计,均认为这是一封求救信,立即商量出对策。单县令提出,由县衙的捕快伪装成白莼和仆从的样子去赴约。同时,暗中将客栈包围。如果真是玄青,那么一切好说,如果是歹人,那便来个里应外合。 单县令是个聪明人,知道事关瑶帝宠妃,更关系到自己的前程,因此格外谨慎小心,召集的捕快们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专精擒拿格斗。 后面的事很顺利,匪徒们看着凶残,实则没有多少格斗章法,也就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们有点优势,一遇到真正的习武之人,马上败下阵来,被杀得片甲不留。匪首马三坡会耍大刀,捉他费了一番工夫,但也仅仅是多了些时间而已。 房间外杀生震天,房间内白茸坐立不安,当他看见白莼那张贱兮兮的脸时,感动得泪流满面,几乎要把所有赞美都用到白莼身上。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真心感谢上天给自己一个哥哥。 由于那天天色已晚,白茸被护送到东宁县府衙,在那过了一夜,第二日,也就是二十六日,又被单县令和白莼一路送至宫城。 瑶帝听完后,直呼老天保佑,当即下令封白莼为蓟州伯,从三品,又赏单县令万两白银,调至尚京光禄寺,出任少卿。 幸福来得太快,两人都不敢相信这天大的恩赐,无不诚惶诚恐地跪下谢恩,一遍遍说着表忠心的话。尤其是单思德,他原来只是从七品,如今连蹦数级成为正五品大员,兴奋得要晕过去。诚然,光禄寺的地位并不高,且隶属于礼部,干的都是些国家祭祀和宴请之类的无关政务的杂事,但那毕竟也是中央朝廷的一部分,有了这种经历,再往上走就容易多了。 白茸见他们得到赏赐,由衷地高兴。又问匪首如何处置,瑶帝让白莼和单县令先出去,然后回答:“已收押到天牢,朕要亲审,看看他到底受谁指使,敢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白茸回想道:“他曾提到有金主买我的命,只是没透露过是谁。” 瑶帝搂着他说道:“别担心,会查出来的。”落下一吻后,冲外面叫了一声,银朱领着一位太医走进来。 白茸看着太医和他手里拎着的箱子,不解道:“这是干嘛,我在县衙时单县令已经让大夫给我检查过了,没受伤。” 瑶帝没说话,只柔声道:“再检查一下,宫里太医细心。”说完,示意白茸将衣服脱下。 白茸不情愿地解扣子,解到一半时见太医从箱子里掏出个细长竹杆似的东西,手忽然停住,指着东西问道:“那是什么?” 太医温和道:“请昼主子宽心,只是检查时会用到的小东西罢了。” 白茸盯着那东西看了半天,忽然记起来,就在正式成为宫人的前夜,也曾有个老男人拿着个类似的东西出现在他们这些待选入宫的人面前,检查他们是否是清白之身。轮到他时,他跪撅起屁股,细竹竿捅进去,到处乱戳。他不知道具体靠什么检验,只知道那痛感一辈子难忘。 现在再看太医手中之物,一下子明白过来,对瑶帝道:“陛下这是干什么,您在怀疑我吗?” “只是一次例行检查。”太医忽然说,“昼主子请放心,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说着,把东西拿到近前。 白茸看清了,那不是竹的,应该是翠玉做成,水润润的,如果不知道用途,那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可他现在知道了,无比厌恶那东西。 “拿走!滚开!” 太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瑶帝哄道:“乖,只是看看你那里有没有受伤,没别的意思,从外面回来的都要这样。” 白茸吼起来:“放屁!谁信你的鬼话!让他走,我不需要任何检查,我好得很,健康得很,若有受伤不舒服的地方会自己说,用不着别人在我身上看来看去。” 瑶帝被白茸强硬的态度弄得下不了台,强压火气,让太医离开,叹口气:“你这是怎么了,朕这几日为你担惊受怕,你都不考虑朕的感受吗?” 白茸委屈道:“那您考虑我的感受了吗,在土匪窝里过了那么多天朝不保夕的日子,好容易得救,没想到一回来就要验身……” “这难道不对吗?”瑶帝反问,“心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找回来后不得反复看看有没有破损。” 白茸沉默了,如星的眼眸中荡漾一抹悲凉。 原来,他从来没被当作人。 “您怎么能如此比喻?”他强忍悲愤,一字一顿道,“我在您眼中,始终都是玩物吗?敢问陛下,如果那东西有破损了,您会如何,如果没破损,又如何?” 瑶帝被问住了,事实上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迫切地想推翻脑海中折磨人的假想。“你在行苑被劫持时,正在沐浴。” “那又如何,所有的事我都已经说了,他们没碰我,从头至尾都没有。您为什么还在怀疑?”白茸伤心道,“您曾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信任我,可现在呢,这算什么?” 瑶帝说不清,有点不敢面对白茸,心虚得厉害,身上竟出了一层汗。 难道是他错了? 可祖制如此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是信任白茸的,是爱白茸的,可望着白茸晶莹的泪花,又说不出口。 他的脸上红红白白,那是被太医手中莹润碧绿的空心长杆抽出来的名为羞愧的印记。 他自觉没脸再待下去,站起身说了句好好休息,落荒而逃。 门外,玄青心情焦虑,见瑶帝面色不善,急忙跑到白茸身边问他怎么了,白莼亦跟在后面闪身进来,站到一旁。 白茸满腹委屈,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玄青是知道有验身的说法,却未料真发生在白茸身上,说道:“这事做得也太……”他不敢背后议论瑶帝,话到嘴边临时改口,“主子别想太多,好在最后也没查验,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一点儿都不信任我,还将我比作东西,根本不把我当人看。”白茸像咽了黄连似的,苦到心里。他能忍受匪徒们的污言秽语,却无法忍受瑶帝理所当然的语气,那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渺小更加卑贱。 此时,白莼看了看他,弯下腰,说道:“你跟哥说句实话,是不是真被睡了?” 玄青吃了一惊,忽然上手去捂他的嘴,急道:“公子说话要小心啊!” 白莼拿掉手,盯着犹自震惊的白茸:“你要真清清白白,为什么不让验?” 白茸站起来,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白莼被打懵了,半边脸又麻又疼,跳起来叫嚣:“我现在是皇上亲封的伯爵,从三品,你居然也敢打我?” 白茸又打了一巴掌,将另一半脸也扇得通红,说道:“你一个从三品有什么了不起,我这个从二品打的就是你。你给我记好了,白家之所以有现在的荣耀,都是因为有我,你的伯爵位也是皇上看在你救我的面上赏的。换句话说,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托我的福。如果没有我,你将一无所有。一旦我倒了,你就连命都没了。所以,请你说话前动动脑子,别什么不三不四的话都往外冒,丢了你蓟州伯的脸。” 白莼被骂走了,走时整张脸红扑扑的。 白茸发了一通火,口干舌燥。玄青为他端来茶水,他喝了几口,感知到异样的目光,将茶杯重重一放:“干嘛这样看我,你也怀疑我,对不对?” 玄青忙道:“不是的,奴才相信主子的清白,只是刚才白公子的话其实也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思维,假使刚才那话出自皇上之口,您要怎么回答?” “难道别人诬陷我偷吃东西,我就得把肚子刨开给人看看?这是什么道理!那种检验本身就是一种侮辱,我经受过一次已经够了,不想再来第二次,这有错吗?”白茸发了半天愣,再开口时,更加委屈哀怨,“有人密谋害我,他不去查,偏要查我……真是……昏君!” 玄青道:“您小心啊,隔墙有耳。” 白茸想起无忧轩内惨死的人们,泪水再也收不住,趴在桌上哽咽道:“现在毓臻宫里还有人吗,那些人跟着我到行苑,就这么死了,全是我害的……”这些天,他一直做噩梦,梦里那些被砍杀的人们又活过来,像平常那样服侍他陪伴他,可就是不说一句话。 玄青在他身边坐下,揽过肩头,安慰道:“不是您害的,不是您的错,是匪徒们太狠毒,您在这件事中是最大的受害者,没有人能责怪您任何事。” 白茸倒在怀里,大声哭出来,把这些天所受的委屈、惊吓和恐惧全部用眼泪冲走。 第二日,昀皇贵妃和章尚宫一起来到毓臻宫,后面还跟着三四十个宫人,说是让他挑选内殿伺候的人手。他把玄青留在院中问话挑选,然后和昀皇贵妃来到殿中正堂坐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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