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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皇贵妃嘘寒问暖了半天,又说起不着边际的宫廷轶事和近期见闻,胡乱评判了一通,最后道:“听说你和皇上闹不愉快了?” 白茸狐疑:“你怎么知道的?” 昀皇贵妃道:“皇上昨晚去了我那,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其实你误会皇上的意思了,验身这种事是祖制,并没有针对你一人。” “祖制?” “对啊,嫔妃省亲回宫后,都有这么个过程。” “你有过?” 昀皇贵妃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道:“我还没回过家呢。” 白茸冷笑:“你这是给皇上当说客呢。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不愿验身,因为这代表着他对我的不信任和不尊重。你回去告诉他,什么时候拿我当个人一样对待,再谈别的事。” 昀皇贵妃敲敲桌面,露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你怎么没搞明白呀,就算你没被劫走,从行苑回来也是要验身的,只要不跟随皇上,单独回宫的都要查验。” 白茸惊了:“若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这条规矩太无耻。”接着,又想到什么,问道,“当年颜梦华和周桐两人从雀云庵回宫,有没有查验他们?” “他俩?”昀皇贵妃呵呵笑了,“查不查验不都那么回事儿嘛。” 白茸却更气愤了,指着鼻子骂道:“你怎么不去劝皇上查他们,是因为他俩已经足够不要脸,所以没有查的必要了吗?这世道真是不公,不要脸的可以堂而皇之回来,我这清清白白的身子却要被无端猜忌?早知如此我又何苦死守贞洁?” 昀皇贵妃被这言论吓坏了,下意识往殿外瞧,害怕外面那些人听到什么。他回过头,说道:“你怎么能公然说这些话?我知道你觉得不公平觉得委屈,可这就是你要面对的现实。因为你的不配合,现在很多人都在谣传你已被玷污,这样的流言放到民间是能出人命的,更何况是在宫里。” “他们竟然这样说我?”白茸难以置信。 “现在皇上也在平息谣言,可是谣言哪儿能轻易被止住,有时候越是压制就越甚嚣尘上。你要明白,一个失去清白的帝妃是没法成为皇后的,甚至没法活下去。如果现在不能解决问题,那么这件事将成为你一生的污点,你之前为之努力的一切就都白费了。你要想清楚,是真正的权力重要还是你那点儿可笑的尊严重要。更甚至于,你辛辛苦苦保住的尊严到最后却连一块遮羞布都不是。” “我……” 昀皇贵妃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我这些天喜欢上读史了,其中有则故事印象特别深。两百多年前,有位吴贵妃,封号我忘了,姑且就这么叫。他出自官宦人家,把脸面看的比任何事都重要。有一次他回家省亲,归来后也如你一般不愿验身,皇帝因宠爱他,并没有强迫。后来,有人上报皇帝,说吴贵妃之所以不愿验身是因为在家时与旧爱缠绵,害怕露馅。这是个很大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等着看皇帝笑话。吴贵妃百口莫辩,只能以死正清白。这个故事在史书中仅仅三句话带过,那位吴氏甚至都没留下名字。这样的结局你觉得有尊严可言,有尊重可言?” 外面,宫人已经选好,正跪在地上聆听章尚宫的训导。 昀皇贵妃无视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来到白茸身前,俯下身,用力按住双肩,说道:“你以为这只是你的事吗?它同样关系到我季家的命运,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又利用季家做了那么多,咱们两人早就在一条船上。所以,我不允许你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去和皇上怄气,坏了咱们的大事。我要你现在就去和皇上道歉,然后心甘情愿地接受验身,之后彻底忘掉这段经历。” 白茸望着昀皇贵妃,进而又越过他落在院中,那些宫人们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谦卑的姿态。从他们身上,他恍然看到曾经的自己。 “我明白了,会考虑的。”他说。 昀皇贵妃扳过他的脸,直视双眼,一字一句道:“我说这么多不是让你考虑,而是让你去做。” 两人距离很近,鼻子几乎能贴住。白茸看得眼晕,一把推开他:“你说完了没有,我还要出去呢。” 昀皇贵妃转身离开,嘟囔道:“做奴才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要脸面,这才做了几天主子,就显摆起自尊了。你那点儿自尊,算个屁。” “你……给我站住!”白茸气道。 然而昀皇贵妃却没有停,好像没听见似的走出去,对入选的六名宫人道:“你们在尚宫局时都是机灵能干的人,如今调到毓臻宫当差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凡事多看多学少说话,把主子的事当成自己的头等大事去做。你们要明白,毓臻宫可不是六局那种地方,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能万事大吉。在这里,你们是一个整体,一人做错事,很可能会牵连所有人。同理,主子若出事,你们也没好下场。所以,别想着偷奸耍滑,推诿责任,更不要传播有关毓臻宫的任何话,把嘴都闭紧了。若有怠惰的或起了别的什么心思,别说昼妃了,我第一个不饶你们。都听懂了吗?” 被选出的六人齐声说是。 白茸站在门口,六人转身齐齐向他跪拜行礼,口中唱喝:“昼妃金安。”情绪饱满,语气真挚。 昀皇贵妃往回走了几步,小声道:“就知道你说不出像样的话,所以替你训了几句,不用谢了。”说完,带着人先离开。 院中,章尚宫对白茸欠身,说道:“昼主子平安回来,真是可喜可贺。前些天,奴才听说您出了意外,那可真是急得不得了,还好老天保佑,您没事。” 虽然不知是不是真心,但章尚宫却是在白茸回来之后第一个为他高兴的人。就冲这句话,白茸就十分感动,说道:“谢谢你。章尚宫要无事就请里面坐,我还有事向你请教。” “请教可真不敢当,昼主子有事尽管吩咐。”章尚宫乐呵呵地进殿,接着一摆手,让剩下没选上的人都到毓臻宫外的墙根底下去等。 白茸让玄青把六人带下去安排具体工作,然后和章尚宫紧挨着坐下,小声道:“皇上跟我提了验身的事,我挺害怕的,这事疼不疼啊,我没经历过,也不知道该问谁,想着你在宫中资历深,兴许能知道些。” 章尚宫道:“昼主子大可放心,一点儿都不疼。当然如果是处子,可能会觉得难受,但昼主子深受圣眷,应该感觉不到才对。” “具体……” “其实就是看看里面有无残留。查的时候倒上点白色药粉,那东西一遇到精虫就化成红水流出。不过这种方法只能查两天以内的,时间一久根本查不出什么,图一个心理安慰罢了。就是验的时候不太雅观,可能会觉得别扭。” 白茸哦了一声:“如此我就放心了。”想了想,皇贵妃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退一步很可能风平浪静。可又一想,凭什么他要接受检验,这是对他的二次伤害,尤其是瑶帝说的话,太刺耳,让他难以接受。 送走章尚宫,他让玄青陪着前往倚寿堂。 “您去那干嘛?”玄青问。 白茸道:“当时在破庙里,我看着神像暗自起誓,如果能得佛祖保佑,平安归来,一定要虔诚叩拜一百下,以表感谢和诚意。” 不过,当他真的叩拜时,只做到二十就已是腰酸背痛,气喘吁吁。他扶着玄青站起来,捶了捶快要断掉的腰,说道:“今天先到这里吧,剩下的八十下分批完成。佛祖一向宽宏大量,一定不会计较的。” 玄青笑道:“您就是不完成,佛祖也能体谅。” 他们边走边说笑,迎面碰见雪贵侍。 白茸首先跟他打招呼,雪贵侍微笑见礼,却不停留,往倚寿堂方向去了,只给他们留下一道婀娜倩影。 “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我做了见不得光的事。”白茸转身,顺着雪贵侍走的方向看去,小路尽头,倚寿堂的门重新开启又闭合。 玄青拉着他往回走,说道:“您别多想,奴才瞅着还好,雪贵侍看谁都是那副德行。” 白茸道:“他看柳选侍和赵选侍的时候,可比看我亲切得多。” “您是高位,他不敢亲近。” 白茸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从倚寿堂回毓臻宫必定要经过御花园,白茸来时御花园里还没什么人,可回去时却发现园子里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像是在玩什么。他打发一人去看,回禀说,大家在玩昱嫔的手鞠球。他不想在人前露脸,更不想面对昱嫔——自从冯漾来了之后,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和昱嫔说话,如果说原来还能维持表面和平的话,那么现在,连这点表面功夫都难以做到了。 他决定从御花园外延绕过去,这样就算有接触,也仅仅是匆匆一瞥,有花丛做屏障,谁也碍不着谁的事。当他走到那群人身后不远处时,有个花花绿绿的东西滚过来,恰巧就停在他脚边。 那是一个手鞠球,用红色和金色丝线缠绕,比上次他们在湖心岛玩的那个要小些,很适合放在掌心观赏。 说笑声停了。 余光感知到射来的数道目光,烧得他脸疼。 垂眸再看那手鞠球,也没发觉多好看,与灰尘无异。 他抬腿迈了过去,继续往前走,而也就是从那时起,在他其后漫长的一生中,再也没碰过任何手鞠球。 花园里,出奇安静。 昱嫔望着白茸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缙云想过去把球捡起来,昱嫔道:“算了吧,已经脏了。”又对其他人歉意地笑了笑,“今日先到此吧,大家有喜欢的花样就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缠出来。” 白茸没坐步辇,一路走回毓臻宫。宫门口,停着金黄的銮驾。他提上一口气,打定主意要和瑶帝好好谈谈。 殿中闲杂之人均清了出去,瑶帝独坐床上,把玩一块垂下来的平安符。 白茸走近:“陛下,昨天的事……” 瑶帝起身背对着他:“不必提了,也不必验了。朕今日亲审匪首马三坡,他已经全部招认。” 白茸察觉语气不善,不由紧张起来:“招认什么了?” 瑶帝回过头:“他说,你为了保命,自荐枕席。”
第243章 17 我还是我! 晴天霹雳一般,白茸脑子嗡嗡响。 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大喊:“他说谎!” 瑶帝用奇异的眼光看他,淡淡道:“他有什么理由撒谎,绑架、纵火、杀人皆是死罪,他已是必死,何必扯谎?难道他想罪加一等?” “不,不是这样的!”白茸被惊到,语无伦次,“他没有跟我发生任何关系,其他人也没有。我承认他们是对我动过这样的心思,可在东宁县的那几日,他们整日踩点,要不就聚在一起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我独自一人关在房内,根本没见过他们几次。陛下可以问其他人啊,除了马三坡还有别人也被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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