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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见状,恶心得想吐,却无可奈何。 瑶帝吻罢,又和其他美人调笑许久,才让大家散去,然后走到太皇太后面前,说道:“朕瞅着这天又要起风,不如今日就算了,改天吧,别把您老的身子骨吹坏了。” 太皇太后笑呵呵道:“不妨事,多大的风也吹不散我。”这时,已有侍从搬来红木座椅,他缓缓落座,后背垫着绒垫,脚下踩着踏板,腿上搭了条细毛毯。 暚帝凑近,低声道:“非得有这么一遭吗?鼍龙池危险,若出了事……” 站在椅后的冯漾插口:“陛下怎么糊涂了,鼍龙偏爱圣洁之物,若靖华真君真被鼍龙摄了去,那只能说明他是至纯至善的高人。若鼍龙置之不理,则说明他满身污秽,行为不端,需接受法律制裁。” 瑶帝看了他一眼,无所谓道:“好吧,你们执意这样,那就继续等吧。”说罢,走到昕嫔处,和美人手拉手聊天去了。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白茸到了,白衣胜雪,香气缭绕。 宫中忌全白,太皇太后更是十分反感这种丧礼场合才用到的素白衣衫,这让他有种被诅咒的感觉。他刚想发作,就见瑶帝主动迎上去,说道:“古诗有云: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朕当时读来不曾有何感悟,今日见真君一袭素白胜过万紫千红,这才发觉原来世上还真有如雪似月般的人物。” 白茸颔首,姿态端庄矜持:“冥想时间长了些,让陛下久等了。” 瑶帝道:“没关系,真君之言可上达天听,为云华黎民百姓造福,我们这些凡人多等等怕什么。” 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太皇太后干咳一声,打断这令人腻歪的恩爱表演,朗声道:“靖华真君沐浴焚香够了吧,该干正事儿了,一群人都等着呢。” 白茸斜眼,声音清冷:“我正与仙侣诉说天机,你等凡人莫要搅扰。” 太皇太后语塞,眼珠几乎要瞪出来。 冯漾观察白茸和瑶帝的神态,发现两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紧张不安,反而精神放松,镇静自若。再看昀皇贵妃,正和暄妃说着什么,神采奕奕,不时露出微笑。 这很不正常,本应是死局的。 他忽然想到所谓鼍龙神断一事,他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也许这就是一出钓鱼局。想到此,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瑶帝,那俊朗的脸庞恰好对着他,露出新月似的笑。 “陛下……”他说了一句。随即,耳边响起另一道更悠扬动听的声音,将他后面的话完全盖住,也将他的心推到谷底。 “哥哥,你之前所说的鼍龙显圣一事什么时候才开始啊?”昱贵嫔望着他,脸上布满好奇。 一句话,再无转圜余地。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白茸开口:“请稍安勿躁。”走到鼍龙池边,向下观望,三条鼍龙正栖息在水中,悠然自得。他回首,对太皇太后道:“鼍龙神断的古法我有耳闻,只是不知真假,不如先试验一番,免得我下去后,万一发生点什么,说不清楚。”不等其回答,一指行香子,“你先下去试试吧,看鼍龙是何反应。你一贯自诩行为端正,想必能得上天爱护,被鼍龙之神享用。” 享用一词说得轻描淡写,可行香子却听得冷汗淋漓,脸色煞白。他下意识往池子里看,正瞧见一只鼍龙张大嘴巴打哈欠,那黄色的獠牙足有一个手掌长,又尖又弯,如刽子手的长刀。他惊恐地退后一步,已然吓得说不出话。 恰巧此时,一个宫人提着一桶鲜肉往池边来,一路血水斑驳,腥气扑鼻,不少人捂住鼻子往边上躲。待走到池边,苏方喝住他,一问才知晓,原来到喂食时间了。 “你这蠢货瞎了眼,居然敢把这腌臜东西往主子们眼前带,还不赶紧拿开。”苏方大声呵斥。 宫人回话:“鼍龙每日要喂四顿,这是早上第二顿,若吃不着,鼍龙饿疯了就会互相咬,只一下就能扯下肉来。” 苏方却道:“互相咬就互相咬去,不吃你不就行了。”手一挥,打发宫人离开。他说话大嗓门,宫人回话也是吐字清晰,在场的人听到那个“吃”字时无不胆战心惊。行香子更是两股颤栗,抓住太皇太后的衣袖,急急唤了句“老祖宗”。 太皇太后拍拍他的手,对白茸道:“他一个奴才,身份低微,就算进去了,也不配得到鼍龙青睐,恐怕试不出什么。不如,皇贵妃先进去探探路。” 瑶帝插口:“皇贵妃位同副后,身份尊贵,鼍龙见到怕是得往后缩,这样一来如何评判。依朕看,不如折中,让他来。”手指向冯漾,脸上似笑非笑。 “这主意好啊,冯赞善德行兼备,也是鼍龙最爱。若获上神青眼,舍去肉身飞升成仙,岂不美哉。”白茸此时再无清冷气质,只有上位者独有的咄咄逼人。他见冯漾没有答话,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跟前,一伸手,“冯赞善,请吧。”精美宽大的衣袖正对着鼍龙池微微飘荡。 那是死亡的旗帜。 冯漾有些发呆,后脊梁瞬间被冷汗湿透,一时说不出话。 白茸拂过衣袖,近一步道:“你放心,一旦证明鼍龙神断一法行之有效,我马上也进入其中,请鼍龙神验明真伪,还我清白声誉。” 冯漾做深呼吸,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说道:“此法只可用一次,怎可接二连三劳烦上神,就不要把宝贵的机会浪费在我身上了,还是你先请吧。” 瑶帝不耐烦了,站到白茸身侧:“靖华真君乃得道高人,朕的座上嘉宾,整个云华的护佑,他说的话岂是你能推脱的?现在下池子里去,少废话。”语气骤冷,表情阴戾。 冯漾没有动,盯着瑶帝,姣美的嘴唇毫无血色。 瑶帝催道:“快去啊,这么多人都等着呢。”说罢,看了看周围,又道,“你前些日子搞得宣讲会不就是在教人们上下尊卑吗,怎么到你这里就完全不把朕的号令当回事了,亏你还协助编纂《历代贤妃传》,那些字难道是狗写出来的?” 冯漾想说那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就在最后一场宣讲会上,他曾说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言论,如今这句话落到自己身上,要是据理力争,就算免死,也是颜面扫地,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若是那样,倒还不如慷慨赴死来得悲壮些。 不过,当他再看一眼池中的猛兽,那瞬间涌起的勇气又消失了,这等死法实在是窝囊又难看。 此时,昀皇贵妃来到瑶帝身旁,挽住胳膊,说道:“冯赞善不必紧张,你一向品行高洁,一定能灵魂飞升,位列仙班,相信上神会很满意的。” 语气幽然,恐惧更甚。 “你们……”事情来得突然,冯漾脑子乱极了。周围的人皆默不作声,用眼神释放出漠不关心的恶意。身侧跟随的迎夏早已是六神无主,唯有若缃一步跨上前把人挡在身后,对瑶帝道:“奴才愿意为主子下去,请陛下不要难为冯赞善了。” 瑶帝一眼扫过,没说话。银朱却看出意思来,上前甩了一耳光,直打得若缃半边脸浮肿,嘴角出血。“主子们说话,你一个奴才也敢插话?”说罢又扇了一耳光。 若缃忍痛道:“你们这是逼人去死,哪有这样的道理!” 昀皇贵妃冷着脸道:“看来冯赞善的规矩都教给外人了,自己宫里倒没调教好。来人,把若缃送到慎刑司,好好教一教怎么做奴才。”话音刚落,两个孔武有力的宫人就从两旁跃出,一左一右架住若缃往外拖。 若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上手一挠,其中一个宫人脸上立即现出几道血痕。 冯漾听见这声叫喊,如梦初醒,一把扯开宫人,将若缃护住,说道:“若缃是我从别苑带来的,不在宫籍之内。若是有不懂规矩的地方,我会回去教导惩戒,就不劳烦慎刑司了。” 昀皇贵妃嘴角一个勾,语气闲散:“不入宫籍不是借口。在座的都是云华人,都是皇上的子民,也是我的子民,我这皇贵妃要教教子民规矩,岂有不成之说?”对两个宫人道,“把人带走,如若再反抗,罪加一等。” 若缃被强行带走了,哭喊声渐渐远去。 冯漾待在原地,那耀眼的白日笼罩炙烤着他,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晕。他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这时,只听瑶帝用明快的语气催促:“你还等什么呢,还不赶紧着,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你好意思吗。你下去之后,只要能证明这种法子行之有效,靖华真君马上就下去,把祥瑞请出。” 冯漾压下心中狂怒,粗粗地喘了几口气,咬牙反问:“您真要这么做吗?” 瑶帝咦了一声:“不是你们要求靖华真君这么做吗,人家仙人没做过这等事,又素来严谨,讲究投石问路,所以你就委屈一下当颗石子呗。” 冯漾看了太皇太后一眼,后者感知到求救的眼神,紧锁眉头,沉声道:“为何非得冯漾,他一个外臣,不合适。” “朕觉得他挺合适,各方面都好,当年您不就是这么夸他的吗?”瑶帝一顿,对银朱道,“还不送冯赞善一程。” 银朱立即和另一个宫人来到冯漾身后,俨然一副押赴刑场的样子。 冯漾极度反感,对银朱道:“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银朱笑道:“您自己上路,奴才保证不碰您。” 冯漾未料要动真格的,踉跄一步,目光惊恐:“陛下!您这样做与当年厉宗皇帝无异。” 瑶帝眼角一抽:“无异就无异。你们张口闭口就是祖制,厉宗皇帝是朕的曾祖,他的做法自然也是祖制,为何不能遵守。要依着朕,这鼍龙神断的法子每年都用上几回,保准祛除帝宫里的乌烟瘴气。” 白茸抬头见那白日高悬,朔风将起,说道:“已到正午,现在正是吉时。” 昀皇贵妃道:“陛下,时间耽搁太久,恐误了靖华真君的大事。” 瑶帝冲银朱使眼色。 随着一声惊呼,冯漾被推搡至池边铁门处,那里有道阶梯通往鼍龙池底。从他的角度看,三条鼍龙体形硕大,獠牙参差。其中一只鼍龙面对他,金黄色的眼仁死死瞪着,仿佛在研究从哪里下嘴比较好吃。他叫了一声,恐惧达到顶点,手抓住栏杆,带着哭腔喊道:“陛下!您真要杀我吗?” 瑶帝回答很干脆:“对!”袍袖一扬,舒展身体,眼中是残忍的笑意。 冯漾绝望了,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白茸见状,对银朱道:“你们怎么办事的,没见着冯赞善走不了路吗,还不把人送下台阶。” 银朱刚要动手,就听太皇太后一声高喝:“陛下,灵海郡现在可不太平。”接着,又对昀皇贵妃道:“镇国公的人在灵海郡射杀平民,激起民愤,各地都有叛乱。要不是冯氏在当地贵族中斡旋,灵海郡早陷入内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撺掇皇上处死冯家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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