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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奴才亲自教养的,只有昨天是三钱儿去遛的。”李管事一指地上,恨道,“昨天早上事情多,奴才忙得顾不过来,这蠢货就毛遂自荐,说要把巧儿带出去玩玩。一开始奴才不同意,可后来巧儿总叫唤,吵得很,奴才就同意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不曾见过,连三钱儿也不见了。昨天晚些时候奴才报了失踪,结果今早上来了消息,说三钱儿擅自出宫城,还说是得了奴才的令,要出宫采买。” 白茸听后,扭脸对三钱儿道:“你刚才自述是李管事让你去遛狗,可如今李管事却说是你主动要求,你们到底谁在说谎?” 三钱儿斗胆抬眼,正瞧上一对儿精明的黑眸,马上移开视线,答道:“是李管事让奴才去遛的,还威胁说若不听他话就要打……” 李管事听后几乎要跳起来,对他道:“你放屁,整个绣坊谁不知道,那巧儿跟了我四五年,一直是我自己养着,何曾让别人照顾过。昨天就是你不过来,我也会等忙完手头的事儿亲自去。是你一个劲儿央求我,我才把这活儿让你去做。” 章尚宫听糊涂了,对白茸道:“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都改变不了他因丢狗而畏罪潜逃的事实,所以此细节似乎没那么重要吧。” 白茸向他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对李管事道:“你现在回去赶紧查查绣坊内的财物,看看丢没丢东西。” 李管事看了看三钱儿,似乎明白了什么,马上回到绣坊清点。 这厢等候的时候,章尚宫把白茸请进屋内奉茶服侍,问道:“您是怀疑那三钱儿盗窃? ” 白茸喝口热茶,缓了缓情绪,淡淡开口:“别人被定罪判罚,无论是否认罪,哪个不是痛哭流涕,喊冤求饶,鲜有人这么平静。何况他眼中还藏有喜色,这很不寻常。况且,当我提出让李管事过来时,他第一时间劝阻,理由牵强,更令人生疑。我猜,他一定还干了其他事,这件事比擅自出宫更严重。现在虽还不能确定是什么,但偷盗是宫中顽疾,因而我先从此查起。” 他们随意聊了几句,章尚宫汇报了最近六局的整体情况,拿出一摞册子请白茸过目。白茸大致翻了翻,没发现异常,遂说了些表扬鼓励的话。章尚宫暗自得意,点头哈腰表忠心,接着话锋一转,小心翼翼道:“有件事还得提前让您知晓,毓臻宫每月用的香蜡怕是要减少些……” 白茸疑道:“香蜡一向是够用的,为何要裁减?” 章尚宫面皮抽了抽,有些尴尬:“那个……若只有银汉宫和毓臻宫在用,那的确是够的,可现在还加了尘微……” “凭什么给暚妃?!”白茸粗暴打断,“皇上当时说好的,香蜡只给我用,怎么现在又加上墨修齐?”旋即,又想过味儿来,呵呵冷笑,“我倒忘了,人家现在怀了龙种,是最金贵的人,寻常蜡烛怎么配得上他。” 章尚宫期期艾艾:“其实这也是为他身体着想,寻常蜡烛燃烧久了烟味浓重,吸多了对孩子不好……” “狗屁!”白茸一拍桌子,叫道,“这种鬼话是谁说的,你信吗?外面千千万万个嗣人在怀胎之后不都是用蜡烛点灯照亮,你见过有人因为蜡烛小产的?” 章尚宫大窘,惨白着脸,小声道:“这是皇上说的……” 白茸更觉荒谬,叫道:“那就是他放的狗屁!” 一看牵扯到瑶帝,章尚宫越发不敢吱声,良久之后才唯唯诺诺问道:“那香蜡……” “给他呀,你把毓臻宫的香蜡全搬给尘微宫去,不过就是些破蜡烛,我不稀罕用。”白茸说完扭过头,独自生闷气。 章尚宫不知这话是不是当真,不敢作答,杵在一旁暗戳戳祈祷李管事能快些回来。就在他腹诽之际,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出门一瞧,正是李管事,身后还跟着两个神色慌张的宫人。 这一次,李管事一见白茸就跪下来,一边磕头一边道:“确实少了东西。奴才刚去清点过,少了十颗珍珠和十二粒黄水晶石。” 白茸让章尚宫把三钱儿叫到屋内跪下,说道:“你这两害相较取其轻的法子倒是运用得当啊,差点儿就让你溜了。” 此时,章尚宫也明白过来,说道:“你偷了东西害怕被抓,所以用这种法子出宫躲避,真是……唉,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亏我还当你不熟悉宫规,原来是太熟悉了,钻空子。” 三钱儿挨个扫视,目光最后落到白茸身上,一张口就是一声哀嚎:“贵妃明鉴啊,奴才可没偷东西,也不知道什么珍珠水晶,奴才一直在后院待着,根本接触不到主子们做衣服用的材料。” 白茸道:“既然接触不到,如何知道那些东西是做衣服用的?” 三钱儿语塞,原本晃动的身体突然定住,额上隐约有了汗珠。 李管事道:“那些的确是做衣裳用的,是暄妃几天前送来,准备镶缝在新做的礼服领子上。”说着,转身一拳捶三钱儿身上,“你这狗东西,定是人家送来时被你听到,起了贼心,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仔细你这身皮!” 三钱儿虽挨了一拳,却面无惧色,扬声道:“奴才真是冤枉,的确不曾拿那些东西,奴才手脚一直干净得很。不信,贵妃可以去搜,若能搜出赃物,奴才愿以死谢罪。” 章尚宫立即带人去搜查,两刻钟后回来了,表示绣坊全搜遍了,没找到任何东西。 李管事一听就急了,唯恐被治罪,当下也不管自己那狗儿子如何,拉着三钱儿的胳膊晃来晃去,句句只问珍珠宝石。“你把东西还回来,算你个盗窃未遂,否则别想着能痛快死。” 三钱儿此时已经完全镇静下来,乜了一眼,说道:“奴才早说过了,不是奴才拿的,你们找不到东西,没有证据,凭什么治罪?奴才只认逃跑未遂的罪,其余不认。再说了,东西是在绣坊丢的,绣坊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就认定是奴才干的呢?” 李管事傻眼,无话可说,转向白茸。 白茸平静道:“说得有道理,绣坊丢了东西,人人有嫌疑,人人都要查,就从你开始。”接着,对章尚宫道,“你有清畅散吗?” 章尚宫说有,心里却纳闷。清畅散是泻药,药效强劲,除非严重便秘,否则不会轻易去吃。 白茸道:“冲一副,给他喝了。” 三钱儿望着他,说道:“贵妃这是何意,要搜身便搜身,何必这样侮辱人。” 白茸浅笑:“并非侮辱,是给你洗清嫌疑呢。” 章尚宫让人拿了药来,亲自给三钱儿灌下去。不多时,药效起作用,三钱儿捂住肚子,疼得直叫。白茸让人把他带到里间,对李管事道:“你们见过那些珍珠水晶,现在去查查吧。” 李管事掏出帕子捂住口鼻,进屋去了。 片刻之后,从里屋传来惊叫:“果真是你,你竟把东西吃下去了!” 章尚宫在外面听着直跺脚,气道:“那么硬邦邦的东西吞下去,他也不怕坠破了肠子。”又见白茸笑呵呵看着他,忙补了一句,“还是贵妃英明,看出破绽,没让他溜了,否则一旦东窗事发,绣坊上下都要担责。” 这时,李管事也出来了,对白茸千恩万谢。接着,眉头一皱,说道,“东西虽然找到,只是……只是……” 白茸笑了:“只是不能再用了,这空缺要么让暄妃补上,要么你们自己补。” 李管事跪下,双手不断捶打地面,无奈又懊恼:“可绣坊里真没有多余的东西呀,各位主子送来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送来几个,做好衣服后检验,也要数出几个,若有遗漏必须在裁剪制作时说出,过后查出来一律按偷减物料论处。奴才是真拿不出这些珍珠宝石,求贵妃再帮一把,奴才此生此世都感念您的恩情。” 白茸手搭在桌面,轻轻抚摸光环的木纹,似是在考虑。 李管事又道:“从前是奴才有眼无珠,对您太苛刻,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白茸扑哧笑出声,挥挥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道:“你要不说这些,我还真忘了咱们之前的渊源。当时你让人教我绣花,我绣不好,你就不给我饭吃。是不是有这回事儿?” 李管事大气不敢喘一下,既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没有,这个那个说了半天最后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唯唯诺诺望着白茸,乞求上位者能把此事揭过。 白茸看他这副耗子见猫的模样着实可笑,不禁叹道:“当时你肯定没想过有朝一日也有仰仗我的时候。” 李管事抽了自个儿一巴掌,求道:“这宫里就数贵妃您最体恤下人,您发慈悲救救奴才吧。那暄妃是出了名的矫情,要是让他知道此事,非得把绣坊闹翻不可,到时候就算奴才侥幸脱罪,也没脸在人前行走了。” 章尚宫与李管事认识多年,不忍他如此,出言道:“求贵妃帮一帮吧,李管事在绣坊多年,一直未出差错,还曾绣过皇上用的手帕呢。” 提到手帕,白茸脑海中闪过久违的画面,面容趋于平和,问道:“你这儿管着所有进贡的料子吗?” 李管事道:“若无特殊吩咐,贡缎最后是要汇总到绣坊,统一入库收藏。” 白茸抬抬手指,让李管事起身,嘴角含笑:“以前的事咱们不提了,毕竟你当时虽那样说,但到底也没让我饿着。至于珍珠和黄水晶,我库里倒是有些,晚些时候我会让人送去,你安心吧,不会让你担责受委屈。” 听到此,李管事感动得要哭。 白茸又道:“不过,我也有件事要你去办。”接着,把瑶帝曾送给他的那条手帕的样子描述出来,问道,“这样的帕子还有吗?” 李管事生怕白茸答应的事反悔,忙不迭应下:“有有,什么样的都有,要是没有,奴才给您依样绣出来,保准跟以前一模一样。” 白茸想着很快又会有一条绣着瑶帝名字的手帕,不觉露出笑容。可旋即又想到瑶帝对待尘微宫的态度,那笑容立刻隐下去,表情阴晴不定。李管事唯恐事情有变,脱口唤了一句:“贵妃……” 白茸定下心神,对他道:“你带人先回去,我说好的事不会更改。” 李管事带人走后,章尚宫走到里屋看了一眼,见三钱儿跪在地上死气沉沉,说道:“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三钱儿爬到屋外,对白茸道:“昼主子开恩,奴才一时猪油蒙了心,鬼迷了窍,求主子再给一次机会。”身子哆哆嗦嗦,再不复之前的淡定。 “刚才不是说找到东西就以死谢罪吗,怎么现在反悔了?”白茸哼道,“你把那狗儿弄哪儿去了?” 三钱儿带着哭腔道:“绑石头扔湖里了。求贵妃开恩,奴才做牛做马报答您。” 白茸啧啧两声,说道:“我不需要你这样的牛马,若用了你,指不定哪天就把我的毓臻宫掏空了。你求我也没用,你不是毓臻宫的,我不会给你定罚。去了慎刑司自有人给你研判。”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三钱儿死定了,因为陆言之最恨的就是偷鸡摸狗之辈,抓到了全部从重处罚。况且珍珠和黄水晶俱是贵重之物,其总价至少在五百两银子之上,足够判十次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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