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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没关严,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温亓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 屋内烛火摇曳,龙涎香混着浓淡相宜的墨香弥漫开来,楚昭正埋首于案前堆积如山的公文里,玄色锦袍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鬓边几缕碎发垂落,显然是连日操劳、几夜未眠,指尖握着狼毫笔,落笔沉稳有力,连周遭的动静都未曾分心。 “哟,咱们摄政王这是要把自己熬成仙啊?”温亓笑嘻嘻地凑上前,把食盒往案上一放:“再赶着去甘州,也不急于这一时啊,你看看你,眼下都泛青了,再不休息一下,都沧桑成什么样了,胡子拉碴的,回头扎着我们小满月!” 楚昭其实早已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只是懒得抬头。 此刻闻言,才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温亓,径直落在乔满月身上。 少年刚从外面回来,月白长衫沾了些微尘土,却丝毫不掩清秀,一双杏眼澄澈透亮,带着几分未散的稚气与乖巧,站在那里像株被春风拂过的嫩柳,干净又软和。 “嗳,我这好心给你带了吃的,你倒好,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温亓见楚昭无视自己,又开始叭叭,拿了糕点自己吃起来。 楚昭的眼神这才漫不经心地扫过他,声音因连日熬夜而略带沙哑:“有事快说。” 乔满月也顺势抬眼打量楚昭,往日里楚昭要么是冷傲慑人的模样,要么是带着几分纵容的慵懒,这般沉心处理公务的模样,他还是头一次细看。 凌厉的眉峰微蹙,伏案时脊背挺直,肩背宽阔,平添几分成熟硬朗,乔满月暗自感叹: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温亓怕楚昭再随手点他个哑穴,上次被封了半日,嗓子干得冒烟,连紧把点心一扔,飞快地将长街上偶遇楚容景的事说了一遍。 顾及着乔满月就在旁边,他刻意隐去了楚容景对乔满月心存觊觎的细节,只说楚容景长街纵马险些伤了人,自己出手拦了下来,随后便带着乔满月离开了。 楚昭何等敏锐,一听便懂了温亓话里的未尽之意,抬眼看向温亓,眼神凌厉,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温亓打了个寒颤,赶紧举手讨饶:“嗳,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马车里是他啊!我这不是赶紧带着小满月溜了么。再说我一介白身,手无寸权,你不是他叔叔么,叔叔教训侄子天经地义,这不赶紧跟你说,让你做主…… 楚昭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案上的奏折,指尖轻轻摩挲着狼毫笔杆,眸色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亓察言观色,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会处理,试探往后退了半步:“那我可把事都跟你说了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们……打扰了……” 说着,便伸手去拉乔满月的袖子,想溜之大吉。 “你自己滚。” 楚昭头也不抬,声音冷淡,“把他留下。”
第43章 楚容景大婚 “你自己滚。” 楚昭头也不抬,声音冷淡,“把他留下。” 温亓闻言,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促狭笑容,调侃道:“得,我就跟那红娘似的,专门跑来给你们牵线的。” 话音刚落,对上楚昭投来的不善目光,他瞬间抿紧了嘴,飞快地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又对着两人搞怪地拱了拱手,运起轻功身形一晃,便溜没影了,连门都不忘顺手带上。 一时间,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楚昭和乔满月两个人。 乔满月站在原地,略有些局促,目光落在案上堆积的公文上,又想起温亓说的事,小声开口:“今日之事不怪温神医,是我一时冲动去救的人,温神医也是怕我受伤。” 楚昭没抬头,依旧握着笔批阅公文,声音沙哑却比方才温和了几分:“你不用替他说话,他惹事的本事我清楚得很。” 他笔下不停,顿了顿又道,“以后见到楚容景,离他远点。” 乔满月愣了愣,楚容景是皇子,哪那么容易见得着,今天只是个意外罢了。但还是听话地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着楚昭眼下的青黑,心头掠过一丝心疼,上前两步坐在旁边,双手大鱼际靠拢,拇指并齐,左小指、中指、无名指勾回靠右手拇指,右三指微屈,打了个开觉印,虚虚向着楚昭肩头点去。 开觉印本应打在百会穴,但百会穴是习武之人的要害死穴,怕楚昭不适,才退而求其次。 楚昭眼角余光见他双手翻飞,点在自己肩上,一股凉意顺着肩井穴灌注而下,神识都清明了几分。 遂放下笔,反手攥住乔满月细瘦的手腕,在手里摩挲着:“你倒是心善,见什么都救。” 说完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身体压近,温热的呼吸直接扫过乔满月的耳廓,带着蛊惑的声音道:“在床上不过几次就受不住,哼哼唧唧地讨饶,怎么在外面倒是有骨气,敢去皇子的马车底下救人……?” 乔满月冷不防被他靠得如此近,耳边热气顺着耳廓蔓延到脖颈、锁骨,烫得他皮肤发红。 再听见楚昭堂而皇之地说着荤话,登时羞得就要逃! 可他忘了手腕还牢牢攥在楚昭手中,力道大得惊人。一挣之下,身体失去平衡,竟直直朝着楚昭的方向倾倒过去。 乔满月惊呼一声,下意识闭上眼,只觉得鼻尖撞进一片龙涎香的温热怀抱,额头抵着楚昭宽阔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楚昭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肢,掌心贴着少年纤细的腰腹,触感柔软。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埋着头、头顶发旋都透着窘迫,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几日不见,就来投怀送抱了?” 乔满月埋在他怀里,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双手撑在楚昭胸膛上,想推开却又没力气,只能嘴硬道:“放开……、谁投怀送抱了!”声音颤抖,带着点娇气,毫无威慑力。 楚昭当然没放,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他能清晰闻到少年发间淡淡的皂角味道,混着身上的甜茶香,深吸了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驱散了。 “慌什么?”他低头,唇瓣几乎要碰到少年的发顶,声音温柔了几分,“让我好好抱一会儿,你再乱动,我可要做点别的…… 乔满月被他说得愈发羞耻,却也不敢再挣扎,只能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头乱糟糟的,既有被轻薄的窘迫,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安心。 … 三日后,大皇子楚容景大婚。 整座京城像是被泼上了金粉与胭脂,整条长街两侧张挂着大红绸缎与鎏金宫灯,随风猎猎作响,映得天光都染了几分喜色。 辰时刚过,街上便挤满了围观百姓,老幼妇孺摩肩接踵,连酒楼茶肆的二楼雅间都被占得满满当当,人人都想一睹这场皇家婚典的盛景。 马蹄声由远及近,先是开路的锦衣侍卫,手持金鞭,缓步清场,而后是吹奏喜乐的乐师队伍,笙箫鼓瑟齐鸣。紧接着,便是鎏金婚车,由四匹纯白骏马牵引,车厢雕龙画凤,缀满了珍珠玛瑙,阳光下熠熠生辉。 楚容景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端坐于马上,面容俊朗,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姿态端方,尽显皇子气度。 “快看快看,那就是大皇子殿下,果然是仁厚君子模样!” “可不是嘛!听说殿下平日里常接济贫苦百姓,还为城外的破庙捐了银子修善,这样的好人,若是储君,那百姓可有福了。” “这场面可真够气派的,皇家的婚事就是不一样!” 百姓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赞誉之词,偶有几声羡慕的感叹,混在喜乐声里,倒也衬得这场婚典愈发圆满。 楚容景耳听着这些夸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指尖却悄然攥紧——他要的,便是这满京城的称颂,便是天命所归! 就在迎婚队伍行至长街中段,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对衣衫简陋的夫妻,怀里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直跪在了婚队正前方的青石板上。 那孩童吓得脸色发白,却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望着马上的楚容景。 “放肆!”楚容景身边的侍卫长厉声呵斥,当即挥了挥手,两名侍卫立刻提剑上前,想将三人拖到一旁。 可奇怪的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侍卫,此刻却像是陷入了人流的漩涡,无论怎么挤,都被周围涌动的百姓挡在原地,明明离那一家三口不过几步之遥,却始终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夫妻对着楚容景的方向连连磕头。 “大皇子殿下!求您开恩!” 那丈夫声音嘶哑,额头磕得青红,“草民有个儿子,在您府上当小厮,先前每月都准时给家里递话报平安,可这两个月,却半点音信都没有!” 抬头看了看楚容景,又悲切低头道:“草民去府上门房询问,他们却说府里根本没有这么个人!如今草民老母亲病重,只剩最后一口气,就想让儿子回来见一面,求殿下开恩,放他回家!”
第44章 东窗事发 “求殿下开恩,放他回家!” 楚容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气,刚要开口,身边的贴身护卫已抢先说道: “尔等莫要胡言!许是你儿子自己贪玩走了,或是门房记混了。你们先回家去,明日我便让人核查,若真有此人,即刻让他回乡探亲!” “骗人!你们都是骗人的!” 不等那夫妻说话,怀里的孩童突然挣开父亲的怀抱,站起身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哭着道,“我听见了!前几日我去皇子府外等哥哥,听见门房的老爷爷跟里面的人说,我哥哥早就被你们弄死了!还说这个月府里已经弄死好几个小厮了!你们根本就不想让他回家!”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人群中,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什么?弄死小厮?这不可能吧,大皇子殿下看着那般仁厚。” “不好说啊,皇家府邸里的事谁说得清?前阵子我就听说,大皇子府里常有小厮失踪,当时还以为是谣言呢。” “那小孩看着也不像撒谎的样子,要是真的,这大皇子也太吓人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别乱说!小心被侍卫抓起来!” 议论声有质疑,有惊惧,也有纯粹看热闹的揣测,原本喜庆的氛围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楚容景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铁青一片,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及着体面,他早已下令将这一家三口拖下去处置! 管家也是废物,死个小厮都处理不好!竟敢闹到他大婚上来! 他强压着怒火,翻身就要下马,想亲自上前安抚几句,做做样子,把这事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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