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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名唤苏苏,是当年沈老夫人身边陪嫁丫鬟的女儿。苏苏一看见沈婉卿,眼眶瞬间就红了,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哽咽:“小姐。” 沈婉卿一眼就认出了她,心头猛地一颤。她知道自己有个刚出生没多久的亲弟弟,当年沈家突逢变故,弟弟意外走失,这么多年四处寻访都杳无音信,所有人都劝她放下,说那般小的孩子,多半早就夭折离世了。 苏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再也忍不住,侧身指向屋里怯生生坐着的小男孩:“小姐,您看看他。” 沈婉卿顺着目光看去,当即脚步一顿,眼眶瞬间湿润。 那孩子眉眼秀气,轮廓间和自己、和逝去的生母有着七分相似,瘦瘦小小坐在凳上,正攥着小块糕点怯生生望着外头。 她快步走上前,轻轻蹲下身,放柔了所有语气,温温柔柔开口:“小屿,我是你的姐姐。” 苏慕屿生来怕生,见陌生女子凑近,下意识往后一缩,躲到苏苏腿后,小手紧紧抓着苏苏的衣角,小声怯怯地喊了一句:“娘……” 苏苏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小屿别怕,这不是陌生人,这是你的亲姐姐。” 说完这话,苏苏抬眼望着沈婉卿,满心愧疚涌上心头,声音带着自责的哽咽:“小姐,是我没用,没能给小屿锦衣玉食,只能带着他躲在乡下受苦,让他从小挨饿受冻,跟着我受尽了委屈。” 沈婉清连忙伸手拉住她,眼底满是心疼,连忙摇头宽慰:“苏苏,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 “乱世飘摇,沈家嫡系倾覆,是你拼了性命护住我弟弟,把他辛辛苦苦养大。你对我们沈家、对小屿,有天大的恩情,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苏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抱着苏慕屿的手紧了紧。 当年的事,沈婉卿其实只知道个大概,却从未听过这般血淋淋的细节—— 当年沈家大公子、镇守雁门关的沈将军战死沙场,沈老爷和沈夫人中年丧子,一夜之间白了头。 沈老爷身子本就积劳成疾,经此丧子之痛更是一病不起,偌大的沈府连个撑门户的男丁都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沈家这一脉要就此断绝,谁也没想到,年近四十的沈夫人,竟然意外有了身孕。 那是整个沈府最黑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光。府里上下都盼着这个孩子能平安降生,沈老爷更是强撑着病体,日日守在夫人床边,说只要能生下个男孩,沈家就有后了。 可天不遂人愿,孩子还没满月,沈老爷就突然病逝,走得仓促,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更残酷的是,沈老爷的棺材还停在灵堂,连出殡的日子都没定,二房就带着数百名家丁团团围住了沈府。 他们打着“辅佐幼主、清理门户”的堂皇旗号,实则是要抢夺沈家的家产和世袭家主位置。 二房的人蛮横无礼,连灵堂都敢硬闯,府里的老仆稍有阻拦,便被打得头破血流。 灵堂之内,白幡飘荡。 沈夫人抱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幼子,坐在冰冷的蒲团上,看着丈夫的灵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清楚二房的狼子野心,这个孩子一旦落在他们手里,绝无活路。 当天深夜,沈夫人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苏苏和她的母亲——自己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嬷嬷。 她将熟睡的小少爷小心翼翼地放进苏苏怀里,一字一句地嘱咐:“苏苏,带着孩子走。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儿子,跟沈家再无半分关系。求你,一定要让他平平安安长大,哪怕做个普通人也好。” 苏苏哭着跪在地上,求夫人跟她们一起走。 沈夫人却摇了摇头,眼神决绝:“我不能走。我是沈家的主母,我要是走了,二房会立刻派人追杀我们。我留下来,才能给你们争取逃跑的时间。沈家的香火,就托付给你了。” 苏苏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沈夫人的腿泣不成声:“小姐!我七岁就跟着您,您生我生,您死我死!我不能让您一个人留在这里送死!” 沈夫人含泪扶起她,苏苏的母亲便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摸着她的脸,声音带着诀别的颤抖: “傻孩子,是娘对不起你。这辈子没能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还要让你担这天大的风险。娘求你,一定要以命护着小少爷,护着沈家最后一点血脉。” 苏苏跪在地上,对着沈夫人和母亲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 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字一句立下血誓:“我苏苏对天发誓,这辈子定会以命护着小少爷。他在我在,他亡我亡!” 趁着夜色,苏苏抱着孩子从沈府后门的狗洞钻了出去。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身后沈府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和打砸声。 后来她才知道,二房的人搜遍了整个沈府,都没找到孩子的下落,当即发了疯。 他们将沈夫人从灵堂拖出来,百般辱骂、肆意拖拽,逼问孩子的下落,甚至扬言要砸了沈老爷的灵位。 沈夫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在丈夫的灵前,拔下头上的金簪,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孝衣,也染红了沈老爷的棺木。 苏苏的母亲扑上去抱着沈夫人的尸体,指着二房的人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夫人是苏州林家的嫡女,世代书香,你们竟敢这样逼死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二房的人本就没想着逼死沈夫人,当时都慌了神,连忙对外宣称夫人是思念亡夫过度,自愿殉夫。 他们怕苏苏的母亲出去乱说话,当天夜里,就派人将她活活打死,对外只说是老嬷嬷感念主恩,追随主母而去。 苏苏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苏慕屿虽然听不懂这些沉重的往事,却也感受到了她的悲伤,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沈婉卿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都在发抖。她只知道当年沈家出事,母亲殉夫,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惨烈的真相。 她的母亲,她的弟弟,还有忠心耿耿的苏苏母女,竟然承受了这么多非人的苦难。 她伸手,轻轻把苏慕屿从苏苏怀里抱了过来,紧紧搂在怀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 “小屿,对不起,姐姐来晚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姐姐会保护你,苏苏也会保护你。” “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番外·王砚辞重生养小屿3 王砚辞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这一切,心里也沉甸甸的。 前世他也知道沈家二房夺权,知道沈夫人殉夫,可那时他只当是世家间寻常的倾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可这一世不一样,他知道那个倒在灵堂里、用金簪刺心的女人,是苏慕屿的亲生母亲。一想到他的小屿刚出生就没了爹娘,在乡下吃了三年苦,他心口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夜色渐深,王府里静悄悄的。 沈婉卿抱着刚满周岁的王珩之,回到了主卧。 她刚把孩子哄睡,转过身就看见王砚辞坐在桌边,脸色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还不睡?”沈婉卿轻声问。 王砚辞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婉卿,我们和离吧。” 沈婉卿浑身一僵,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其实她早有心理准备,江南沈氏早已没落,如今她无依无靠,根本配不上权倾朝野的琅琊王。 王砚辞要和离,再娶一位京城贵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心里有些发酸,却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问:“为什么?” 王砚辞叹了口气,说:“和离之后,我会派人送你回江南,把沈家所有的产业都还给你。你回去之后,招一个靠谱的赘婿,帮你打理家业,继承沈家的香火。” 沈婉卿彻底懵了,她以为王砚辞和离是为了撇清和没落沈家的关系,没想到他竟然要把沈家产业还给她。 “沈家产业……由谁继承?”她疑惑地问。 “你来继承。”王砚辞说。 “可我是女子啊。”沈婉卿说,“自古以来,哪有女子继承家业的道理?” “规矩是人定的。”王砚辞语气平淡,“我会派心腹帮你,江南所有的世家,没人敢不服你。” 沈婉卿更糊涂了:“那以后……沈家的产业传给谁?” “传给你和赘婿生的儿子。”王砚辞说。 “那小屿呢?”沈婉卿立刻问,“我应该把沈家传给小屿的,他才是沈家的嫡子。” “小屿不能跟你走。”王砚辞说。 “为什么?”沈婉卿猛地站起来,眼睛里满是不解,“他是我弟弟!是沈家唯一的嫡子!他理应继承沈家的一切!” “我要养着小屿长大。”王砚辞说。 沈婉卿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她跟王砚辞做了三年夫妻,从来都看不透这个男人。 他做任何事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可现在,他竟然要养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还为此不惜和她和离,放弃沈家的产业。 她甚至忍不住往最不堪的地方想,声音都有些发颤:“王砚辞,你图苏慕屿什么?你……你喜欢男童?” 王砚辞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摇了摇头,说:“我应该不喜欢男童。但我喜欢小屿。” 沈婉卿浑身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着王砚辞眼底那抹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再想起他这几天的种种反常——火急火燎地跑去姑苏,不顾一切地把苏慕屿接回来,看苏慕屿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珍视。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浮现。 她定定地看着王砚辞,一字一句地问:“你见过小屿长大的样子,对不对?你爱的,是他长大以后的样子。” 王砚辞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否认。 他其实早就知道,沈婉卿是个极聪明的女子,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同样是一个爹娘生的,怎么小屿就那么笨呢?笨乎乎的,别人说什么都信,被人欺负了也只会自己偷偷哭。 可一想到苏慕屿那副笨笨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其实笨点也挺好的,聪明也可爱,笨也可爱,怎么样他都喜欢。 沈婉卿看着他脸上不自觉露出的温柔笑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王砚辞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回江南之后,再婚了,早点要孩子。三十岁之后,不要再生孩子了。” 沈婉卿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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