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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屿肩膀猛地一颤,哽咽着点头,声音细若蚊呐:“……会。” “那就学一遍。” 他咬着下唇,撑着发软的膝盖慢慢挪到桌边,颤抖着拿起茶壶。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笨拙地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到王砚辞面前。 递完茶,他又跪回王砚辞脚边,抬起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腿上,一下一下地捶着。 力道很轻,带着哭腔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叫会捶腿?”王砚辞忽然沉下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是做不好,还是不想做?” 苏慕屿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连忙摇头:“能做好……我能做好的……求你别生气……” 他用力挣开王砚辞的手,想要重新捶腿,却被王砚辞攥得更紧。 王砚辞一只手就轻易地按住了他两只手腕,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你知道我今天要教你什么吗?”他松开手,声音放轻了些。 苏慕屿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教我臣服……教我听话……教我懂事……” “你可以不懂事。”王砚辞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但你必须臣服,必须听话。这是夫为妻纲,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凡事都要以我为先,听我的安排。” “可我只是想要你的爱……”苏慕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娶了我,就会真心待我,就会把我当成平等的人……” “我很爱你。”王砚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规矩就是我的爱。我给你立规矩,教你怎么做人,都是为了你好。要是我不爱你,根本不会费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 苏慕屿看着他,眼泪越流越凶,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砚辞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抱了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我知道你委屈。”他轻轻拍着苏慕屿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条件的爱。父母对孩子的爱尚且有条件,他们会偏爱最优秀、最能获得利益的那个,老了还要指望孩子养老送终。更何况是夫妻?” 他顿了顿,看着苏慕屿懵懂的眼睛,继续说道:“权势就是一切。如果今天你的权势比我高,琅琊王氏要仰仗沈家鼻息,那臣服的人就是我。可现在不是。我给了你沈家的一切,帮你重振家业,给了你别人梦寐以求的身份地位,甚至愿意和你共享琅琊王氏的权柄。我给了你这么多,你只需要听我的话,守我的规矩,这很难吗?” 苏慕屿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是这么久以来,王砚辞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心里话。他一直以为王砚辞只是霸道,只是占有欲强,却从来没想过,在他心里,爱竟然是这样一场等价交换。 沉默了许久,苏慕屿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难。” “我臣服你。”他看着王砚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万事以你为先,事事都听你的话。不夸赞任何人,不多看别的年轻男女一眼。我什么都听你的。” 王砚辞笑了,眼底的冰棱终于融成了一汪温柔的春水。他伸手捏了捏苏慕屿软乎乎的脸颊,指腹蹭过他还带着泪痕的皮肤:“我的规矩很多吗?” “不多。”苏慕屿摇摇头,嘴唇微微抿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眼眶红得厉害,却不敢再掉眼泪。 “那为什么不遵守?” 苏慕屿的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能说什么呢?说他想要平等,想要尊重,想要一份不掺任何条件的爱?这些话,刚才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换来的只有更重的责罚。 王砚辞抬手,作势要落下来。苏慕屿吓得猛地闭上眼睛,浑身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预想中的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吻,落在他颤抖的眼皮上。 “傻东西。”王砚辞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那么爱你啊——” 他伸手将苏慕屿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苏慕屿的颈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 “我只是……受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我从小就比别人优秀,三岁识字,五岁能文,十八岁入仕,三十岁权倾朝野。一辈子自负,从来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我现在老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苏慕屿的心上。 王砚辞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苏慕屿的头发:“去年冬天,我第一次发现自己鬓角长了白头发。那天我在书房坐了一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怕了。我怕自己哪天会眼花,会手抖,会连剑都拿不稳。我怕自己再也护不住你了。” “我看着那些年轻的男女,看着他们鲜活明亮的样子,看着他们眼里的光,我就嫉妒得发疯。我嫉妒他们年轻,嫉妒他们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嫉妒他们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而我只能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抱着苏慕屿的手又紧了紧,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你每次夸赞别人,每次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每次对着别人露出那样欢喜的眼神,你知道我有多疼吗? 你在挖我的心啊,小屿。 一刀一刀,剜着我的心。 我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苏慕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王砚辞,那个永远冷硬霸道、说一不二的王砚辞,竟然会有这样脆弱无助的一面。 他一直以为,王砚辞只是霸道,只是占有欲强,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他从来没想过,在那副坚不可摧的外壳之下,藏着这样一颗惶恐不安的心。 苏慕屿向来都是这般记吃不记打的性子。 哪怕刚刚被立规矩、被逼着低头臣服,委屈得肝肠都像是拧在了一起,可只要王砚辞放下一身矜贵冷傲,卸下上位者的威严,对他说几句软话,剖白心底的惶恐与深爱,露出旁人从未见过的脆弱,他立马就溃不成军。 再多的怨气,再深的不甘,转瞬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不忍。 王砚辞心里通透得很,早就把苏慕屿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他敢一次次对苏慕屿动气,敢一次次狠心管教、立威,何尝不是笃定了这一点?他知晓苏慕屿心肠太软,太重情分,只要事后稍稍低头哄一哄,抱着他说尽心底的在意,说自己有多怕、有多放不下,剖白那份藏在偏执占有下的深情,苏慕屿便会立刻心软,再也生不起半分怨怼。 说到底,从来不是王砚辞手段高明,能轻易拿捏住他。 而是苏慕屿爱他爱得太满、太深、太卑微。 苏慕屿把王砚辞刻进了骨血里,放在了心尖最要紧的位置。 哪怕明知对方霸道强势,不讲情理,把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哪怕明明受了委屈,身心都受了折辱,可只要王砚辞稍稍流露一点真心,一句温存的安抚,一丝脆弱的软肋,他便心甘情愿放下所有倔强,乖乖妥协,乖乖留在他身边。 他舍不得真的怪他,舍不得跟他置气到底,更舍不得冷着脸疏远他分毫。 眼眶依旧泛红,脸颊泪痕未干,可苏慕屿埋在王砚辞怀中,早已没了方才顶撞的底气,连心里那点愤愤不平,都被满腔的爱意与心疼悄悄磨平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没出息,偏偏就是栽在了王砚辞身上,这辈子都挣脱不开,也舍不得挣脱。 他伸手紧紧抱住王砚辞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放声大哭起来:“对不起……王砚辞,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看别人了……再也不夸别人了……我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 “好了,不哭了。”王砚辞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眼眶也微微泛红,“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这么大的火,不该用那样的方式对你。可我真的太怕了,我怕失去你。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苏慕屿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他哭得更紧了,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像个找到依靠的孩子。 王砚辞抱着他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里间的软榻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趴下。 苏慕屿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依赖。 王砚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下了床边的纱帐。 淡青色的纱帐缓缓落下,遮住了满室摇曳的灯火,也遮住了帐内相拥的身影。
第92章 驯服他 淡青色纱帐将满室喧嚣都隔在外面,只漏进几缕摇曳的烛火,在苏慕屿微微颤抖的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还是没止住哭,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往王砚辞怀里钻得更深。 方才积压的委屈、难堪、羞耻,此刻借着王砚辞的温柔,一股脑全涌了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王砚辞从身后牢牢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哭闹的孩子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每一次细微的颤抖,心口一阵难受。 “我们才成婚第二天啊……”苏慕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又轻又软,狠狠戳进王砚辞的心里。 王砚辞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苏慕屿仰着脸,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被咬得微微发肿。 他就那样可怜巴巴地看着王砚辞,眼里满是委屈和依赖,看得王砚辞心都要化了。 “是我不好。”王砚辞低声说,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拉过苏慕屿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冰凉冰凉的。 王砚辞从枕边摸出一方干净的锦帕,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手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格外仔细。 苏慕屿的手生得好看,手指纤细,皮肤白皙,软乎乎的,像没有骨头一样。 而王砚辞的手,常年握笔握剑,指腹和掌心都带着厚厚的茧,粗糙却温暖。他擦完,低头轻轻吻了吻苏慕屿的指尖,然后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温热的触感从相握的指尖传来,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底,苏慕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们都看见了……”苏慕屿哽咽着说,“看见我衣衫不整跪在地上,看见我被你教训得那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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