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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砚辞也从来都知道这一点。 他甚至是故意引导着苏慕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王砚辞其实没有安全感。 他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见惯了人性的趋炎附势。 他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亲近和讨好,背后都藏着利益的算计。 只有当苏慕屿把自己完全交给他,完全依赖他,像个孩子一样离不开他的时候,他才能确定,这个人是真的属于他的。 所以苏慕屿表现出幼态的时候,他会倾尽所有地对他好。 他想要的糖人,他跑遍整条街去买;他想要的福袋,他让人送给他;他受了一点委屈,他能掀了整个建康城给他出气。 可一旦苏慕屿表现出一丝强硬,一丝想要独立、想要挣脱他掌控的苗头,他就会立刻恐慌。 他会用最极端的方式,把苏慕屿拉回自己身边,打碎他所有的幻想,让他明白,离开他,他什么都不是。 他身边从来都不缺巴结他的人。 年轻貌美的女子,温文尔雅的公子,听话的、懂事的、真心假意的,一抓一大把。可他谁都不要。 他只要苏慕屿。 只有苏慕屿,最初靠近他的时候,不是冲着他的权势和地位。 苏慕屿最开始被他吸引,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是权倾朝野的太傅,不是因为他是琅琊王氏的家主。 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那种能为他遮风挡雨、解决所有麻烦的可靠。 在苏慕屿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候,是王砚辞像一道光一样,照进了他的生命里。是王砚辞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庇护,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 所以哪怕王砚辞霸道、偏执、心狠手辣,哪怕他一次次地伤害自己,苏慕屿还是离不开他。 其实他们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谁都有错。 苏慕屿错在,他太早地放弃了独立。 他把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都寄托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他忘了,人这一辈子,终究是要靠自己的。 无论对方有多爱你,无论他能给你多少庇护,一旦你完全依赖上一个人,失去了自我,那么对方就一定会下意识地拿捏你,给你脸色,给你立规矩。 这是人性,无关对错。 而王砚辞错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平等二字。 他学的是权谋,信的是权势。在他眼里,人与人之间,从来都是高低贵贱,强弱分明。 哪怕是面对自己最爱的人,他也学不会平等地去爱,去尊重。他只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掌控,去驯化,去把对方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无论他的妻子是谁,无论他爱得有多深,他都会是这个样子。 王砚辞低头,轻轻吻了吻苏慕屿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 他抱着怀里软乎乎的人,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和轻微的心跳,心里满是满足。 “我也爱你,小屿。” “所以,乖乖听话,永远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苏慕屿没有回答。 他已经哭累了,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受着委屈。可他的手,却紧紧地抓着王砚辞的衣襟,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王砚辞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第二天,天刚亮。 苏慕屿先醒了。 他的眼睛还有些浮肿,是昨天哭了太久的缘故。 他动了动身子,怕吵醒身边的人。转头看向王砚辞时,呼吸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安安静静地看过王砚辞的睡颜。 平日里,王砚辞总是醒得比他早,永远是衣冠整齐、神色冷冽的样子,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威压。可此刻睡着的他,眉眼间的凌厉尽数散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苏慕屿的目光,慢慢落在了他的鬓角。 那里,真的藏着几根刺眼的白发。 再往下看,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皱纹,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苏慕屿的心猛地一揪。 他天天和王砚辞待在一起,日日看着他,竟从来没有发现过。原来那个在他心里无所不能、永远强大的人,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变老了。 他忽然就想起了昨天王砚辞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声音里的脆弱和惶恐。将心比心,若是自己站在王砚辞的位置,看着心爱的人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年轻鲜活的身影,大概也会害怕,会不安,会患得患失吧。 真正让他痛彻心扉、彻夜难安的,是那两个清倌。 是他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看着另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同样卑躬屈膝地跪在王砚辞面前的那一刻。 那一刻,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所有“明媒正娶的妻子”的身份,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突然就意识到,以王砚辞的身份地位,想要多少这样讨好他、顺从他的人都可以。那些人比他年轻,比他懂事,比他更会伺候人。 他明明知道王砚辞不喜欢那两个清倌,明明知道王砚辞眼里只有他。 可那种“我和他们没有区别”的感觉,那种“我并不是不可替代”的恐慌,让他心口发慌。 原来在王砚辞眼里,他也可以和那些以色侍人的人放在一起比较。 原来只要他不听话,王砚辞随时可以找别人来代替他。 苏慕屿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 他往王砚辞怀里钻了钻,整个人都趴伏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他轻轻吭叽了一声,像只撒娇的小猫,又蹭了蹭王砚辞的胸口。 “醒了?” 头顶传来王砚辞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原来他早就醒了。 王砚辞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苏慕屿柔软的头发,又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问还好,这一问,苏慕屿积攒了一夜的委屈终于爆发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王砚辞的胸口。他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 王砚辞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连忙坐起身,像抱婴儿一样,把苏慕屿打横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怎么了这是?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还疼?” 苏慕屿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哽咽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你为什么要叫那两个清倌进来……” “我可以臣服于你……我可以听你的话……我甚至可以接受你教训我……”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可是你不能让我和他们一起跪在你面前……” “我是你的妻子啊……不是你随便找来伺候你的人……” “那一刻我觉得……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我觉得你随时都可以换掉我……”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比打我疼一百倍……一千倍……” 王砚辞抱着他的手猛地一紧。 他确实是故意叫那两个清倌进来的。 他就是想让苏慕屿看清楚,想让他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挤破头想待在他身边,想让他明白,他能拥有现在的一切有多不容易。 他就是想挫挫苏慕屿的锐气,让他不要再恃宠而骄,不要再蹬鼻子上脸,乖乖守他的规矩,事事以他为先。 他以为这样,苏慕屿就会更依赖他,更离不开他。 可他没想到,会把苏慕屿伤得这么深。
第94章 产生臣服 “对不起。” 王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王砚辞这辈子,所有的道歉都是对着苏慕屿。 “是我不好。”他一遍遍地亲吻着苏慕屿的头发、额头、眼角,吻去他脸上的泪水,“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没有想过要羞辱你,更没有觉得你可以被替代。” “我只是……太怕了。”他抱着苏慕屿,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我怕你太骄傲,怕你翅膀硬了就会飞走。我怕你觉得,除了我之外,还有更好的选择。我想让你知道,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只有我,才会真心对你好。” “那些人,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他捧起苏慕屿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世上,我只要你。只有你,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代替不了。” 苏慕屿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与真诚,心里最后一点怨气也散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环住王砚辞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 王砚辞给的所有宠爱,所有权势,所有旁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带着算计。 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傅,这辈子做任何事都习惯了留后手,习惯了掌控全局。 哪怕是爱,也要用权势做枷锁,用规矩做牢笼,把他牢牢捆在身边。 可他偏偏就是吃这一套。 他最受不了的,从来不是王砚辞的霸道和惩戒,而是王砚辞的示弱。 只要王砚辞露出一点点脆弱,一点点不安,他就会立刻心软,心疼得什么都忘了。 爱人的衰老,比他自己老去还要让他难受。 他甚至偷偷想过,若是能折自己十年阳寿,换王砚辞永远不老,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样子,他也心甘情愿。 “疼……”苏慕屿蹭了蹭他的脖子,小声嘟囔。 王砚辞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趴下,伸手轻轻揉着他的身后。 “还疼得厉害吗?”他声音里满是自责。 其实王砚辞没下狠手,比他逃跑出王府那次轻多了。 苏慕屿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早就不怎么疼了。 昨天晚上王砚辞给他上了最好的白玉膏,现在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酸胀。 他只是心里堵得慌。 不是恨,也不是怨,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好好的新婚第二天,本该是甜甜蜜蜜的,结果却闹成了这个样子。满地的碎瓷片还没收拾,空气中还残留着茶水和香粉的味道,所有的美好和期待,都被搅得一塌糊涂。 王砚辞看着他蔫蔫的、像是连尾巴尖都耷拉下来的样子,心里也一阵难受。 理智上,他一点都不后悔。他知道,今天不把规矩立住,以后苏慕屿只会越来越无法无天。可情感上,他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埋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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