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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人去杀了他们。”王砚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别!”苏慕屿连忙抓住他的手,摇着头说,“你明知道我不想这样残害无辜。” “那挖了他们的眼睛。”王砚辞又说,“这样就没人见过你狼狈的样子了。” 苏慕屿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心里太难受了……” 王砚辞叹了口气,把他重新抱进怀里。 他心里其实一点都不后悔。 他太清楚人性了。 人都是这样,一味地对他好,只会让他恃宠而骄,只会让他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久而久之,他就会飘起来,会觉得自己配得上更好的,会忘了是谁给了他现在的一切。 他已经老了,没有年轻的皮囊,没有鲜活的朝气,他能留住苏慕屿的,只有权势和掌控。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这是他这辈子最擅长的手段,用在朝堂上无往不利,用在苏慕屿身上,也同样管用。 他不能打太狠,把人打跑了;也不能一味给甜枣,把人惯坏了。 他要一点点磨平苏慕屿的棱角,一点点把他刻进自己的骨血里,让他这辈子,都只能依附自己,只能看着自己。 “好了,不想了。”王砚辞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眼尾,“都过去了。他们不敢说出去的,拿了金子的人,惜命得很。” 他说着,伸手慢慢解开苏慕屿身上凌乱的衣衫。 苏慕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床榻里缩了缩,却被王砚辞伸手揽住腰,轻轻拽了回来。 “别动,给你擦药。”王砚辞的声音放得极柔,指尖划过他膝盖上青紫的痕迹时,带着明显的心疼,“不然明天肿起来,连路都走不了。” 他从随身的紫檀木药箱里拿出上好的白玉膏,倒在手心揉得温热,然后轻轻敷在苏慕屿的膝盖上。 方才跪了近一个时辰,苏慕屿的膝盖早已红得发紫,还有几处被碎瓷片蹭破的细小伤口,渗着淡淡的血丝。 苏慕屿咬着下唇,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摆弄,眼眶却又慢慢红了。 王砚辞擦完膝盖的药,抬头就看见他垂着脑袋,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苏慕屿的头发,低声问:“怨我吗?” 苏慕屿没说话,只是轻轻撅了撅嘴,把脸扭到一边。 “是怨我打你,还是怨我训你?”王砚辞又问,伸手扳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苏慕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得不行:“我怨你羞辱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你府里随便打发的妾室。你怎么能让外人看见我那个样子……” 王砚辞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里微微一紧。 他这辈子,娶过正妻,纳过妾室,可从来没对谁上过心。 在他眼里,妻妾从来没有本质区别,不过是用来联姻、用来传宗接代、用来解闷的工具。她们的地位高低,全凭他一句话,全看她们背后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 唯独苏慕屿不一样。 他是真的把苏慕屿放在心尖上疼,给了他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宠爱和地位。可他没想到,苏慕屿竟然会因为这个觉得委屈。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缩成一团的苏慕屿扒拉过来,抓着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人摆成正对自己的姿势。 “别动。”苏慕屿刚想挣扎,就牵扯到了身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不敢动了,只能红着眼瞪他。 王砚辞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柔软的掌心:“你以为,嫁人就是结束了吗?就是话本里写的,从此他们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没有烦恼了?” 苏慕屿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不是的。”王砚辞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人只要活着,就永远没有结束。小的时候,别人对你的态度,取决于你父母的地位;老了之后,外人对你的态度,取决于你儿女的出息。女子成了亲,别人敬你怕你,不是因为你本身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是某某人的妻子。男子成年,别人看你,也不过是看你的家世和官职。” “成婚只是开始,不是结束。”他看着苏慕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条件的好。别人对你好,一半是因为感情,一半是因为利益。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地对一个样样不如自己、事事依赖自己、全靠自己供养的人,永远和颜悦色。就像你对润之,就像你养的小猫小狗,你喜欢它们的时候,会抱着它们哄,给它们买最好的吃食。可它们要是不听话,挠了你,打碎了东西,你难道不会生气,不会教训它们吗?” “所以这世道,丈夫给妻子立规矩,是天经地义的事。除非你的妻子家世比你显赫,权势比你大,你要仰仗她活着,那自然是她给你立规矩。” “可我是男子啊。”苏慕屿小声反驳,“我不是女子,我不需要依靠别人活着。” “可你现在嫁给我了。”王砚辞淡淡开口,一句话就堵死了他所有的辩解,“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我的妻子。你的身份,你的地位,别人对你的态度,全都是因为我。你以为,凭你自己那个空壳子一样的沈家,能撑得起沈家家主这个名号吗?” 苏慕屿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他一直以为,嫁给王砚辞,就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就能得到他平等的爱和尊重。可他现在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没有平等可言。 “如果……如果我不嫁给你呢?”他小声问。 “那你就依旧在我身边当个妾。”王砚辞说得毫不犹豫,“没有什么区别。” “那我不当你的妾,我去当我的沈家家主,我自己重振沈家。”苏慕屿不服气地说。 王砚辞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那你就是我的下属。我是当朝太傅,琅琊王氏的家主,你沈家要想在朝堂上立足,就得仰仗我。到时候,我不仅会给你立规矩,还会给你使脸色,稍有不顺心,就能让你辛辛苦苦攒下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 “你怎么这么霸道!怎么这么不讲理!”苏慕屿气得眼眶通红,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 “权势就是道理。”王砚辞攥着他的手不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道理?道理不过是上位者编出来哄下位者的甜枣。当道理真的触及到上位者的利益时,你看还有谁会跟你讲道理?” “苏慕屿,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拎不清。”他看着苏慕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一切,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家产,甚至你的命,全都是我给的。可你却觉得,你可以仗着我对你的那点宠爱,反过来制衡我。你忘了,宠爱是我给的,权力地位也是我给的。我能给你,就能随时收回来。” “我没有想制衡你。”苏慕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只是不想你这么折辱我。我只是想让你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当成你的妻子,而不是你的所有物。” “我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折辱你。”王砚辞的语气软了几分,“刚才那两个清倌,并不敢看你的脸。” “你叫他们进来了!”苏慕屿委屈地喊,“你让他们看见我跪在地上,看见我被你教训得那么狼狈!” 王砚辞垂了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事怪我。我只是……只是想让你乖一点。我怕我再不对你狠一点,你就真的要飞走了。” “可是我跟他们不一样。”苏慕屿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我是你的妻子啊。” “所以我才这么宠爱你。”王砚辞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这满朝文武,世家子弟,谁见过我对谁这么低声下气过?谁见过我亲手给谁擦过药?谁见过我给谁解释过这么多?只有你。” 他把苏慕屿轻轻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只要你乖乖听话,守我的规矩,我就永远这么宠着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只要你开口,我都捧到你面前。” “可要是你不听话……”他顿了顿,抱着苏慕屿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偏执,“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让你乖乖听话了。”
第93章 即使你教训我,我还是好爱你啊 王砚辞的话浇得苏慕屿从头凉到脚。 眼泪还在无声地掉,可哭了太久,眼睛已经干涩发疼,连抽噎都变得有气无力。 他终于不再挣扎,也不再顶嘴,就那么软软地靠在王砚辞怀里,像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小猫,任由他抱着。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的委屈也还在翻涌,可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其实王砚辞的规矩一点都不难守。 不夸赞别人,不多看旁人一眼,凡事先问过他的意思。这些事,只要他想,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他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只是觉得,王砚辞太心狠了。 怎么能前一秒还把他捧在心尖上疼,后一秒就能那样狠心地教训他,那样随意地践踏他的尊严。 哭到最后,苏慕屿连眼泪都流干了。 他把脸埋在王砚辞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和冷松味,迷迷糊糊地,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过了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是王砚辞……即使你打我……我还是好爱你呀。” 王砚辞疼的心脏一抽。 他抱着苏慕屿的手猛地一紧,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苏慕屿说的是真心话。 苏慕屿从来都不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按理说,他从小没有父亲,受尽了旁人的白眼和欺负,本该早早地磨平棱角,变得世故圆滑,变得坚硬冷漠。 可他没有。 那些苦难没有让他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反而让他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需要被人保护的孩子。 他的心智,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孤苦无依、渴望被人疼爱的少年时期。 所以他对王砚辞的感情,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爱情。 里面掺杂着太多的依赖、崇拜,还有一种近乎对父亲的依恋。 就像小时候被母亲,打了骂了,哭得撕心裂肺,可只要母亲蹲下来,递一颗糖,说一句软话,他就会立刻扑进母亲怀里,把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抛到脑后,依旧黏着她,依赖她,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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