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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凌将玉佩从他颈后捞出来,—————狼眼处嵌着的琥珀在烛光下流转着与牧欺尘眸子一模一样的色泽。 “你的眼睛。”沈修凌的拇指抚过玉佩上的狼眼,又抚过牧欺尘的眼尾,“和它一样。” 牧欺尘在醉意中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被热气与酒气熏得水光潋滟。他伸出手,把沈修凌拉下来————— ———— ———— ———— —————— “!——”—— 沈修凌不应。 ———,——————,像在研磨一粒尚未成型的朱砂。 “————”沈修凌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粗陶。 “——。”牧欺尘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 沈修凌————。 ———— 牧欺尘的腰侧有一道很淡的旧伤,那还是驯服野马时被马鞍边缘磨出来的,皮肉早就不疼了,神经却还记得那匹马的鬃毛拂过腹部时的痒。 ———— “这里……”沈修凌的手指停在那道旧伤上———。 那道伤从腰侧最外缘延伸至肚脐旁半寸,颜色已淡成月白色。牧欺尘————,猛地将他的手腕攥住。 沈修凌。—————— “……!!” ———— ———— ———— ———— 沈修凌低头看着他—— 每一寸皮肤都被烛光镀上一层温润的蜜色,像一块被岁月盘出包浆的琥珀。 “你的心跳。”沈修凌将手按在他左胸上,掌心下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搏动着,快到每隔七八次便漏跳一拍。“太快了。” 牧欺尘咬住下唇,将那四个齿印重新咬得发白。他想要说————。 ———又被沈修凌—————。 “沈修凌!” ———— “!……!……” 牧欺尘———。—————,墨发倾泻下来,覆在他小腹上,又凉又滑。 他攥着那把墨发,不知道该推开还是按紧。推开的力气没有,按紧的勇气也没有。他便死死攥着,像攥着缰绳,却始终没有松开。 “沈修凌——”他唤他的名字时声音已带了哭腔。 ———— ————在烛光中泛着蚌珠般的光泽。 “哭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强装淡然,“我还没开始。” 牧欺尘的眼眶便红了。 “!不行……” —— 牧欺尘—————。沈修凌————。 “你这里,好漂亮。” 沈修凌哑声道,目光中溢满兴奋。 牧欺尘不应,将脸偏向一侧,牙齿咬住散落在枕上的头发。他咬得用力,发丝嵌进下唇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齿痕中,将淡粉色的新生皮肉又磨出了血。 沈修凌把他的脸掰回来:“看着我。” 牧欺尘不肯。—,—————。 实在受不住了,他终于睁开眼睛,那双眸子被泪水泡得清亮,就像雨后草原上倒映天光的湖。 “沈修凌——”他唤他的名字,声音已不像自己的。 “看着我。”沈修凌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牧欺尘便照做了。 他看着沈修凌,沈修凌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胶着。他能看见沈修凌眼角那道极细的纹路,能看见他瞳孔中映着的自己——。 ——。 “!————……!” 牧欺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他的大脑突然空白。 “疼?”沈修凌的声音传来,低低沉沉的,像远山的闷雷。 “不疼。”他咬着下唇回答,声音却抖得厉害。 沈修凌—。“骗人。” —沈修凌——————。 “……” ———— ———。 沈修凌停住了。 “出血了。”他的声音比方才紧绷了几分。 “没事。”牧欺尘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声音沙哑而执拗。 ————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沈修凌的声音压得低沉,一字一字吐出,带着被极力控制的震颤。 牧欺尘握住他的手,脸色绯红,眼角含光,轻声道:“没关系……” 沈修凌蹙起眉,理智彻底丢开。 ——。 喉结滚动。 随后。 —— —— 牧欺尘—————,枕上的头发被汗濡湿,一缕一缕黏在颊侧,他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修凌——————他额上青筋凸起,汗从眉骨滑落滴在牧欺尘的锁骨窝里。 他的呼吸与牧欺尘的呼吸绞在一处,他俯下身,牧欺尘便感到自己被更大的阴影笼罩住。 “忍一忍。”沈修凌咬着牙。 牧欺尘点点头,将头偏向一侧,牙齿咬住散落在枕上的头发。 沈修凌。 ———。 。 ———— 沈修凌,他的膝盖将锦褥碾得起了毛球—————— ————痛苦在————中来回冲撞— 他脑海中反复闪回的却是初入宫那一日,金殿惊鸿,天子倾心。 那个在朝堂上目光睥睨、玄色龙袍鬓影如刀的男人。 那个罚他抄宫规、将他禁足长乐宫、却在他挖地道挖到御书房时只说了句“甬道太窄下回别蹭一身灰”的男人。 那个在寿康宫当着满院妃嫔的面说“朕只怕自己查得不够快让他多受一分委屈”的男人。 那个在猎户木屋中—————的男人。 ———— 他不是在——。他是在让那个从未失控过的天子,在他这里失控。 —— ———— “——!!” 牧欺尘眼角的泪刹那间涌出,大哭起来。—— “很疼吗?”沈修凌。————。 “……不……不疼。”他将沈修凌的颈拉下来,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把眼泪蹭在他的眉骨上。 ———— ———— “————!” ————帐幔外最后一盏纱灯的灯芯燃尽熄灭,——————。 牧欺尘—,将沈修凌被汗浸湿粘在额前的一缕墨发轻轻拨开,用指腹擦去他眼角那道尚未滑落的水痕。 “你说的——————,”声音沙哑而轻,“现在————。” · 翌日,腊月初九。 雪停了。晨光从暖阁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被积雪反射成一片淡而清透的银白。 ——,幔帐丢在炭盆旁,明黄与月白堆叠在一处,像两匹被揉乱的绸缎。 牧欺尘醒来时,头疼欲裂。他想抬手揉一揉额角,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沈修凌就躺在他身侧,还在睡。肩头有几道淡红色的抓痕。 ———沈修凌睡着时冷峻便收了三分,那刀锋被一层极淡的晨光磨钝,显得柔和了些。 他的嘴唇微张,呼出的气息匀而绵长。唇上那道伤口已凝了一层极薄的透明新痂,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他将目光从————上移开时,正撞进一双睁开的眼睛里——沈修凌醒了。 四目相对。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脸颊开始发烫,耳尖开始发红,连脚趾都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去,面朝床里,只留一个后脑勺和一对红透的耳朵。 身后传来极轻的笑声,那笑声压得低,像一片落在锦褥上的羽毛。 “笑什么。”声音闷闷的,从床里传来。 “朕笑你昨夜胆子那样大,今早却不敢看朕。” 牧欺尘将被子扯上来,蒙住头。被子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声音:“昨夜我醉了。” 沈修凌将被子掀开一角,将他的脸从被子里捞出来。牧欺尘的脸被闷得通红,额发乱成一团,鼻尖上沾着一小撮被闷出来的汗珠。 “醉了便敢了?”牧欺尘瞪他一眼。瞪完之后自己先泄了气,将脸又埋回枕中。 冷静片刻,才从枕中传出一句含混的话。 “你昨夜说了一句梦话。” “什么话。” “……阿古拉。你叫我阿古拉。” “是吗?” 沈修凌将他的脸从枕中转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已没有醉意,只有被洗过的清和亮,像雨后草原的天。 他俯下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阿古拉。” 牧欺尘的眼眶便红了。他眨了眨眼,将那股热意压回去,将沈修凌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按着,让他感觉那底下的心跳。 “阿古拉是苍狼。吃人的。”他的声音沙沙的,“可我不会吃你的。” 沈修凌将他又往怀中拢了拢。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从发间传下来,低沉而笃定。 “朕知道。” 暖阁外传来何安轻轻的叩门声。叩了三下,便停了。 沈修凌没有应。他将牧欺尘从榻上扶起来,从地上拾起那件月白袍子,抖了抖,披在他肩上。 袍子被压了一夜,衣襟处有几道折痕,他用手掌将折痕一一抚平,然后从妆台上取过梳篦,替他将长发一绺一绺地梳通。 梳到后颈时,手指在他昨夜留下的吻痕上轻轻抚过,梳篦将那痕遮住了,没有让那片淡红露出分毫。 牧欺尘低头系衣带。衣带绕了两圈,系成一个死结。他低头解了又系,系了又解,终于系好,站起身来。 他看着榻上那片狼藉,看着两人昨夜枕过的玉枕、盖过的锦被、衣袍堆叠处那片被压出的褶皱。耳尖腾地又红了。 何安进来时目不斜视,只是将暖阁的窗推开半扇,让雪后的清冽空气灌进来。窗开时一绺雪屑从窗棂上滑落,悄无声息地化在了炭盆边。他弯腰将地上的衣袍拾起叠好,又将凉透的茶端出去,脚步轻得像一只踏雪的老猫。 牧欺尘走到暖阁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沈修凌正从妆台上拿起那枚赤金发环。他走到牧欺尘面前,将他还披散着的两鬓长发拢到脑后,以赤金发环束好。指尖擦过他的耳廓。 “今夜还来吗。” 牧欺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黑眸子里,此刻正映着窗外的雪光,也映着他。“来。” 牧欺尘朝他笑了笑,转过身向殿外走去。他走到殿门处时脚步缓了缓,听见身后沈修凌起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我新学了个方子,做杏花糕不放槐花蜜,改放桂花清露。”他半转过身来,嘴角翘起,“陛下要尝尝吗?” 沈修凌动作一顿,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再也藏不住笑:“好。” 何安在廊下听见这话,拂尘在臂弯里猛地一颤,又被他牢牢攥住。 他垂手立着,嘴角却悄悄翘起来——秋天牧美人头回做杏花糕,说是给皇后娘娘的。后来那笼糕一块不剩地进了乾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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