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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不一样。”沈迟的声音小了,“他教我做饭,我学得很慢,他也不嫌我。他做饭很好吃,我想学了他的手艺,以后也能做给他吃。他不会缝衣裳,我学了,穿他身上我比他还高兴。他出门了,我在家坐不住,老往门口看。看见他冻的发冷,我马上缝围巾和手套。他手破了一点皮,我能心疼好几天。他从我头上摘了一片花瓣,我心跳了一整天,到现在想起来脸还红。”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话在嘴里含了含,才说出来。 “青哥,我想了很久。我在意他,从来没有人让我这样在意了。他开心我会比他更开心,他受伤,我恨不得是我受伤。有时候他说的一句话就能让我的心怦怦跳,停不下来。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我喜欢他。我想和他执手一生,白头偕老。” 沈迟说完,低下头,耳朵红透了。手里那件缝了一半的衣裳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 阿青看着他,笑了。“明白了就好。” 沈迟没抬头。 “那接下来呢?你该干嘛。”阿青问。 沈迟泄了气。刚才那几句已经把勇气用完了,现在又缩回去了。支支吾吾地说:“我不知道。” 阿青放下手里的针线,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这世间的感情,往往就是憋在心里,不说出口,然后有情人错过,后悔一生。” 沈迟抬起头看他。 “你想想,他要是不喜欢你,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搬走?他那个力气,重新建一间房子,有什么难的。还有上次我生产的时候,小孙回来说,他听说你去请大夫了,风一样地跑上山去寻你。后面是他把周大夫背下来的。”阿青一件一件地数,“他从你头上摘花瓣,那是随便摘的吗?给你抓兔子,给你做饭,给你温粥,给你掖被子,这些事,你以为是个人都会做?” 沈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在意你。”阿青说,“你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你。所以不要害怕,也不必害怕。人过一生,就是要不留遗憾。你要说出来,让他知道。” 沈迟低着头,想了很久。阿青也不催,拿起针线继续缝。春生在旁边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了。 雨打在窗棂上,细细密密的,屋里安静得只剩针线穿过布料的声响。 沈迟终于抬起头。 “青哥,我想明白了。我要让他明白我的心意。” 阿青看着他,笑了。他把针线放下,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壶酒,封着红布。“拿着。” “什么?” “桃花醉。你孙哥酿的,用桃花酿的,甘甜,不涩,也不醉人。给你壮壮胆。” 沈迟接过来,酒壶不大,握在手心里温温的。 “青哥,谢谢你。” “谢什么,快去吧。” 沈迟站起来,把酒壶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针线没拿,回头看了一眼,阿青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别管了,快去。 他就没拿,推开门跑进雨里。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头上、肩上、手上,他也不撑伞,抱着怀里的酒壶往家跑。跑过巷子,跑过油菜花田,花枝蹭到身上,花瓣沾了一身,他顾不上拍。 跑到家门口,他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又把衣领整了整,把湿头发往后捋了捋。 心跳得不听使唤,扑通扑通的,他怎么按都按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脸还是红的,红得厉害。 算了,不管了。他打开桃花醉的盖子,给自己灌了两口。 一鼓作气。 他推开了门。
第41章 表明 沈迟推开门,雨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谢云疏蹲在屋门口,手里抱着小白,正在喂它菜叶。小白两只前爪搭在他胳膊上,嘴巴一动一动地嚼,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听到门响,谢云疏抬起头,看见沈迟站在门口,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衣裳吸了水,颜色深了一大片,裤腿上也全是泥点子。 谢云疏眉头皱了一下。他把兔子放回笼子里,站起来,走到沈迟面前。 “怎么淋雨了?去把衣裳换了,我给你熬姜茶。” 沈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云疏已经从他旁边走过去,进了灶房。沈迟站在门口,闻到自己身上那股酒味。 桃花醉不呛,甜丝丝的,混着雨水和泥腥味,不太好闻。 谢云疏在灶房门口停了一下。“喝酒了?” 沈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抖。“……嗯。”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锅盖碰锅沿,然后是切姜的笃笃声。 沈迟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谢云疏”三个字卡在嗓子里,像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看着灶房门口透出来的身影,听着里面那个人切姜的声响,站在原地看着灶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卧房,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 心跳得太快了。刚才在阿青家鼓起来的勇气,跑了这一路,剩了一半。 站门口看到谢云疏那一刻,又少了一半。现在听到谢云疏在灶房里切姜的声音,剩下那一点全都散了。 沈迟闭了闭眼。他摸了摸怀里的酒壶,还在,温温的。 他把酒壶掏出来放桌上,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湿衣裳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手还在抖,扣子扣了两遍才扣对。 换好衣裳,他坐在床边,不敢出去。灶房里的姜茶味儿已经飘过来了,辛辣的,带着红糖的甜。 沈迟坐在那儿听见灶房里的动静停了,然后是脚步声,谢云疏走过来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 “沈迟。” 沈迟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进来。” 门推开了。谢云疏端着一碗姜茶走进来,在沈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碗递给他。 沈迟接过来,手指碰到碗壁,滚烫的。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辣,甜,烫。从他舌尖一路烧下去,烧到胃里,烧到心口上,整个人暖过来了。 他捧着碗,手指捏着碗沿,捏得死紧,骨节发白。 心跳又快了,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碗里的姜茶冒着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谢云疏。”他抬起头。 “嗯。” “你为什么给我熬姜茶?” 谢云疏看着他。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迟的声音开始抖了,“你教我做饭,给我抓兔子,给我包扎伤口,从我头上摘花瓣,给我熬姜茶,给我温粥,给我掖被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云疏没有回答。 碗里的热气慢慢淡了,沈迟的声音也小了。“你……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谢云疏声音不大。 沈迟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红透了,脖子也红了。 心跳快得要蹦出身体,他按了按胸口,没用的,怎么按都按不住。 “……因为我。”他说出来了。 屋里安静了。只有外面的雨声,沙沙沙的,细细密密的,打在桃树叶子上,像有人在外面轻轻说话。 沈迟等了很久,久到手心的汗要把碗滑出去了。 谢云疏的声音响起来,不大,很平。“你喝酒了。” 沈迟愣住了。他抬起头看谢云疏,谢云疏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沈迟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但他还是说了。“我没醉。我没醉,谢云疏。” 他转过身正对着谢云疏,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他能看清谢云疏鼻梁上那颗痣,能看清他睫毛有多长。 沈迟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嘎巴响。 “谢云疏,我喜欢你。” 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碗里的姜茶热气慢慢散了,雨还在下。 谢云疏没有说话。沈迟等了一息,两息,三息,等到心跳从快要撞破胸口变成一点点往下沉。 谢云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 “对不起。我只是把你当做弟弟。” 沈迟的耳朵忽然听不见了。不是真的听不见,是脑子里嗡了一下,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雨声、风声、灶房里柴火的噼啪声,全没了。他看着谢云疏的嘴在动,但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也不用听了,他已经说了。弟弟。 沈迟的手忽然没了力气。碗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碎了。 姜茶溅出来,溅在他的鞋面上,湿了一片。 他低头看着那滩姜茶,黄褐色的,在地上慢慢洇开,洇到谢云疏的椅子腿旁边。 “弟弟?”他抬起头看谢云疏。谢云疏脸上没有表情,跟刚才一样,跟平时一样,跟说“今天吃什么饭”的时候一样。 沈迟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脸上没有慌乱,没有心疼,没有任何沈迟想看的东西。 “不可能……这不可能……”沈迟摇了摇头,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对我那么好,你给我熬姜茶,给我抓兔子,从头上给我摘花瓣,你……你说只是弟弟?” 谢云疏没有说话。 沈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觉得自己可笑的那种笑。 他转身跑了。跑过灶房,灶膛里的火还烧着,锅里的姜茶还冒着热气。跑过院子,雨落在他头上、肩上、脸上,跟刚才回来时一样,但现在不觉得凉了。 跑过门口,雨水泥泞,鞋底打滑,他摔了一跤又爬起来。跑到村口,跑到油菜花田,花枝打在身上,花瓣落了一身,他不管。 他不知道往哪里跑。 他只知道不能再待在那里了。待在那里他会死掉,不是身体死掉,是心里有什么东西会碎掉,碎得捡不起来。 他跑到油菜花田尽头,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雨还在下,他身上湿透了,冷得很。 以前在萧家,虽然被关在后院,但那是个地方,有墙有门有屋顶。 后来到了桃溪村,有了屋子,有了谢云疏。他以为那是家了。原来不是。他没有家。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他从一个院子换到另一个院子,从一个屋檐换到另一个屋檐。他以为桃溪村是家了,谢云疏是家人了。 原来不是。原来人家只是把他当弟弟。 沈迟蹲在雨里,哭了很久。雨声盖住了他的哭声,油菜花在雨里摇晃,花瓣被打落了一地,黄的,铺了满地。
第42章 不能。 傍晚,阿青家门口传来敲门声。 阿青正在灶房里烧水,准备洗漱睡觉,春生在床上睡着。 他擦了擦手,去开门。门一开,借着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他看清了门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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