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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疏的手从沈迟的脸颊滑到耳廓,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摩挲着。 “沈迟。等新屋子修好的时候,我们就成亲。你嫁给我,好不好。” 沈迟抱着那束花看着谢云疏。谢云疏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青黑还没全消,鼻梁上那颗小痣被太阳晒得比平时深一些。沈迟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 “好。”
第63章 前夜 谢云疏也笑了,嘴角弯了弯,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他伸手把沈迟连同那束花一起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沈迟发顶上。 沈迟的脸贴在谢云疏胸口,花的香味和谢云疏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沈迟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心跳,不是很快,但很重。 院墙上的丝瓜藤在风里晃着。桃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罩在一片绿荫里。一只鸡从鸡窝里跳出来,在院子里踱步,咯咯叫了两声。 兔笼里的小白和小灰挤在一起,鼻子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闻什么。 过了很久,沈迟闷闷地开口。“哥哥。这花能开多久?” “几天。” “几天不够。” 谢云疏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以后天天给你摘。” 夏日的天热得早。太阳还没露头,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里人就扛着锄头下地了。趁着凉快把活干完,等到日头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大家就收了工回家歇着。 院子里的桃树荫凉下,竹椅、蒲扇、凉茶,男人靠着墙根打盹,女人和夫郎坐在门槛上择菜。 蝉从早叫到晚,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脑仁疼。 谢云疏给沈迟摘花摘上了瘾。隔两天就捧一捧回来,有时候是红的白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有时候是一大把栀子花,香得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阿青来串门的时候正好撞见谢云疏把一捧栀子花塞进沈迟怀里,沈迟红着脸抱着花埋头闻,阿青就靠在门框上笑。 “小谢,你这花摘得也太勤了,我家春生的尿布都没你换得勤。”沈迟的脸更红了。谢云疏面无表情,去灶房倒茶了。阿青坐到沈迟旁边压低声音,“天天送花,你们这是还在说亲呢?”沈迟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把脸埋进花里不肯抬头。 阿青笑够了,临走时说了一句,“这花是好花。” 过了几天,沈迟实在受不了阿青每次来都要打趣他。 那天谢云疏又捧了一捧花回来,沈迟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了一眼那花,耳朵就红了,把脸别过去。 “别摘了,阿青哥老笑我。”谢云疏站在他面前把花递着,不收回手。 沈迟脸红着把花接过来了,又说了一句“真的别摘了”,声音比刚才还小。谢云疏应了一声,第二天又摘了,沈迟没说啥。 新屋子修好了。大暑前后,正是最热的时候。墙是新夯的,屋顶的茅草铺了三层,密密实实,门框窗框都上了桐油,在太阳底下油亮亮的。 赵大站在屋子前面看了一圈,说行,结实,住二十年没问题。谢云疏给了一些粮食和肉,又请大家喝了顿酒。赵大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谢云疏的肩膀说小谢啊,你这屋子修得比我家都好,回头你成亲我再来帮忙。谢云疏给他添了酒,没接话。 王伯公说新屋子要通风几日才能住人。李爷爷翻了翻黄历,“中秋前后是好日子,成亲和入住一道办了。”沈迟站在旁边没说话,耳朵尖红红的。 谢云疏应了一声“好”。 沈迟不下地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衣裳洗了晾好,然后去灶房煮粥。谢云疏吃完饭就出门了,上山打猎,下地干活,或者去新屋子那边拾掇。沈迟把碗洗了,灶台擦了,锁好院门,往阿青家走。 阿青把堂屋收拾出来给沈迟裁衣裳。布料铺了一桌,红的、红的、红的,沈迟挑来挑去还是红的。 阿青在旁边喂春生,一边笑他挑来挑去还不都是一样的红。沈迟说“这个红深一点”,阿青说“深一点浅一点谁看得出来”。沈迟不说话了,低头量尺寸。 他量过谢云疏的肩宽、臂长、腰围,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裁布的时候阿青在旁边看着,说他这手艺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沈迟低着头走针,说都是青哥教的。阿青说不是我教的,是你自己上心。 沈迟没接话,耳朵又红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沈迟每天早上去阿青家缝衣裳,下午回来给鸡喂食、给兔子喂菜,有时候去菜地拔草,有时候去河边洗衣裳。 不再天天往山那边看了,但谢云疏出门久了,他还是会往山口望。 夏末的风开始带了点凉意,桃树上结的桃子红了大半边。 终于到了成亲的前夜。村里有习俗,成亲前三日新人不许见面。谢云疏提前几天搬去了新屋子,走的时候把鸡笼和兔笼都带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衣裳也一件一件拿过去了。沈迟看着柜子里空出来的那一半,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这天傍晚,沈迟一个人在老屋里。 灶房冷着,没有生火。 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洗了澡,把明天要穿的嫁衣叠好放在床头。 嫁衣是大红色的,领口绣了一圈桃花,花瓣歪歪扭扭的,一针一针,走了好久。沈迟摸了摸那些花瓣,把衣裳叠整齐。 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亮堂堂的。桃树的影子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他想到明天,谢云疏来接他,然后一起走去新房子,以后就住在那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空空的,以前谢云疏的衣服就挂在那里。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心跳得很快,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那个人他天天见,可是穿嫁衣跟在那个人的名字后面,感觉不一样。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蒙住了头,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没有人听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第64章 成亲 沈迟一夜没怎么睡。天还没亮,窗纸还是灰蒙蒙的,他就睁开了眼。屋里很静,只有院子外头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他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空荡荡的对面,谢云疏的床早就搬走了,那里只剩一面墙。 心跳得很快。 他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今天的仪式、想着拜堂、想着今晚。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青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起来了没有?再不起来误吉时了!”沈迟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拿衣裳,发现嫁衣整整齐齐叠在床头,是昨天就放好的。 门推开了,阿青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年轻夫郎。都是阿青喊来帮忙的,有的端着梳妆匣子,有的捧着红绸和簪花。阿青把热水放在桌上,看了沈迟一眼,笑了。 “紧张了?脸都白了。”沈迟说了声“没有”,声音干巴巴的。阿青也不揭穿他,拧了帕子递过来,让他先洗脸。热水敷在脸上,沈迟的心跳慢慢稳了一些。 阿青让他坐到窗边亮堂处,拿起梳子,开始给他梳头。 木梳从发顶一直梳到发尾,一下一下,不急不慢。阿青嘴里念叨着那些老一辈传下来的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旁边几个夫郎听着笑,有人说“子孙满堂这条咱村可没有,咱们这儿只求白头偕老。”沈迟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高兴。 头发梳好了,盘起来,用簪子固定住。 阿青又从匣子里拿出几朵绒花别在鬓边,红的、粉的,衬得沈迟的脸更红了。嫁衣穿好了,大红色的,领口绣了一圈桃花,花瓣歪歪扭扭的,一针一针都是沈迟自己走的线。 袖口也绣了,衣摆也绣了,前前后后缝了好几个月,不仔细看看不出针脚。 阿青看着镜子里沈迟的脸,眼眶有点红了,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记住了,”阿青拉着沈迟的手,声音压低了,“舒服的时候就舒服,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要忍着,不要惯着他,听到没有?” 沈迟愣了一下,然后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发顶。他低下头,“嗯”了一声。 旁边几个夫郎听到了,笑成一团。一个笑着说“青哥,你这教得也太早了。”另一个接话,“不早不早,今晚就用上了。”沈迟的脸烧得更厉害了,把头低得快埋进衣领里。有人又说了一句荤话,沈迟没听清,但从他们的笑声里猜到了七八分。阿青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行了行了,人家脸皮薄,别逗了。”又转过来对沈迟说,“别理他们。” 沈迟低着头,手指攥着嫁衣的袖子,攥得皱巴巴的。他的脑子里嗡嗡的,今晚……今晚他和谢云疏……他不敢想了。 外面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从巷子口一路响过来。 阿青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回过头笑了。“来了来了,这人是真等不及了。”沈迟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阿青把红盖头拿过来,轻轻盖在他头上,红纱垂下来,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走了。”阿青牵起他的手。 沈迟站起来。 红盖头遮住了视线,他看不到前面,只能低着头看着脚下。阿青的手很稳,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跨过门槛,穿过院子,脚下的地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地,泥地上铺了稻草,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院门口站着一群人。他能听到小孙的声音,“来了来了!新夫郎出来了!”旁边有人在起哄,有人在笑,有人喊着“快放鞭炮”。喧闹声很大,他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阿青停下来,沈迟也停下来。他低着头,看见一双鞋——黑布面,千层底,鞋头上绣着两朵桃花,歪歪扭扭的,和他嫁衣上的桃花一样针脚。 是他亲手绣的,谢云疏穿上了。 阿青把沈迟的手递过去,另一只手里接了过去。那只手很大,指尖有薄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握住沈迟的手,五指收紧,十指扣在一起。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牵手了牵手了!”“小谢你别光牵着,走啊!” 谢云疏没有走。他蹲下来,背对着沈迟。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炸开了锅。“背夫郎了!”“走了走了!” 沈迟慢慢伏上去,两只手环住谢云疏的脖子。 谢云疏站起来,稳稳的,一步一步往前走。沈迟的脸贴在谢云疏的肩窝里,红色的盖头垂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锣鼓、鞭炮、人声都像隔了一层纱,只有谢云疏的脚步声是近的,踩在泥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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