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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翻身下马随他们一起笑,这会儿锐气全消,看上去又是个内敛俊秀的年轻公子。 他没把对方冒失的话放在心上,随口道:“为百姓守边疆,为皇上守皇城,在朝中修政务,都是为江山社稷,一样的。” 他音量不大,但这话从他口出,愣是有种令人信服的气场。 宁轩樾站在几步开外,随众一起瞅着他笑,原先心里拧起的疙瘩烟消云散,盛开了满把怒放的心花。 顺安帝远远看见前因后果,被勾起多年前亲征的回忆,忍不住越走越近。 宁轩樾勉强压住嘴角弧度,圆滑地岔开话题,“我的刀比谢大人差远了,还不如之前跟皇兄练过几次箭,不过都多年不碰,恐怕生疏了,谢大人珠玉在前,我还是不要班门弄斧的好。” 顺安帝随口接话:“无妨,又不要你正经比试,玩玩也好。” 皇上都开了口,宁轩樾无可不可地后腰一绷,从凉亭木柱上直起身,轻佻地伸手:“谢大人,借你弓箭用用。” 谢执瞟了眼他修长细腻的手指,没说什么,摘下重弓和箭囊递过去。宁轩樾随手拨弄弓弦,“嚯”了一声,眼神认真几度。 这把弓极难拉开,饶是谢执也几乎要使出全力,他担心宁轩樾逞强受伤,正犹豫要不是出言提醒,弓弦已“嗡”地一声。 片刻后,箭擦过野鸽振翅而起的腹部,半截没入树干,箭尾的翎羽震动不休。 谢执饶有兴趣地挑眉,把话咽了回去。 一箭不中,宁轩樾并无挫败之色,又抽了支箭搭弓瞄准,干脆利落地射中只兔子,一击毙命,赢得众人捧场的喝彩。 见此情此景,顺安帝久违地心生惆怅。 先帝在世时的某年新春,景和帝心血来潮,让刚从军中回来的宁宣弈指点皇子们武艺。宫里长大的孩子,个个都是人精,知道宁宣弈性格古怪又不受宠,并不稀罕受他指教,只有宁轩樾盯着他一眨不眨。 当时宁轩樾正是十二三岁长个子的年纪,柳枝似的细伶伶一条,将来的风流初见端倪,难以捉摸的城府尚未神功大成,眼里漏出股专注的好奇劲儿。宁宣弈正巧在宫宴上闷得发慌,不知不觉手把手教了他一整个下午。 一箭射穿十余年光阴,顺安帝看向窄袖劲装、眼神锐利的宁轩樾,下意识地纠正:“还是当年的毛病,放箭前总爱再勾一下弓弦。” 宁轩樾闻言吃了一惊,收弓调侃:“怪皇兄没教好。” 他摊开手,光滑无茧的指节赫然勒出凹陷的红印。顺安帝哼道:“就你最冤?行了,功夫没落下,宫里藏了个好品相的翡翠扳指,回头赏你。” 宁轩樾毫不客气,浑不吝道:“多谢皇兄。” 他露了一手就把弓交还谢执,二人眼神交错,霎那间交缠在一起,眸光不约而同暗了一度,身体微微发烫。 谢执用力清清嗓子,一言不发地上马离去,仓促得几乎有些慌乱无措。 “哎,谢大人?”北禁军对他的兴趣比对端王大得多,毕竟端王素来纨绔,不可能来军重混迹,谢大人可是实打实上过北疆战场的将军。莽夫的心思很简单,看谢执顺眼,就想多打打交道。 “谢大人头一回来春狩,不熟悉这里的地形,要不同咱们一块儿?” 谢执侧眸扬起唇角,回了个令莽夫都眼前一亮的笑,“好啊。” 一撮人嘴上说着他不熟悉猎场,行动却下意识服从他指挥,有意无意地围绕谢执形成一个包围圈,近处突击,远处包抄传讯,猎物如中邪般接连入彀,满载而归。 自高处凉亭下望,日光泼洒在扶疏枝叶间,筛落碎金似的光斑。 谢执额角细汗粼粼闪动,几绺松落的散发粘在湿濡上翘的长睫上,让他指挥若定的沉着中掺杂一丝难以言喻的情韵。 旖旎,又凛然不可亵玩。 宁轩樾口干舌燥地别过头,掩饰般干咳一声,镌刻谢执身影的眼底隐隐发烫。 顺安帝没能留意到他的异常。 “谢庭榆……才弱冠没几年。”他脸上闪过一丝混杂欣赏、狠厉和酸苦的复杂神情,“本该封狼居胥,却平白蒙冤,沉冤洗得憋屈,又被拘束在京城当个锦上添花的闲臣……他当真甘心吗?” 他的视线隐晦地带到宁轩樾身上。 宁轩樾已收拾起露骨的眼神,打了个浑然天成的哈欠,“无意”中撞到顺安帝的注视,哈欠中道崩殂,薄薄一层眼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在眼眶打转,顺理成章地眼底泛红。 顺安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璟珵再不着调,好歹还有个兰贵妃让他放不下。那谢庭榆靠什么挨到今日?仇恨?谢家冤屈已了,虽了得并不痛快,但他又是为了什么继续活下去呢?” 顺安帝越想脸色越差,满腔愉悦忽然分崩离析,炸得胸口烟霭沉沉,呛出一阵闷咳。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错了昨天没有更新wwww 看一篇文看上头了,怎么可以写得这么好看!(受到刺激) 下章明天晚上~这次一定
第61章 惊变 翌日暮色四合时分, 永平城门中忽然奔出一匹快马。 马蹄后沙尘滚滚,一路奔腾至京郊猎场。使者等不及骏马彻底刹住脚步便滚下马背,亮出腰间令牌:“我奉司衡府方大人嘱托, 特来找端王殿下!” 当值侍卫被他的焦灼吓了一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对身边稍显稚嫩的年轻侍卫道:“这人身份未明,万一细细查验,真有急事就耽搁了。小贾,你先去找端王殿下。” 小贾经验不足,慌里慌张地找了匹马, 没头没脑往猎场里闯。 此时天色近晚, 连绵夕霞被夜色侵染, 在林海尽头凝成一线绵延起伏的血色。 宁轩樾丢下随从独自溜达, 走到林边缓坡, 打眼回望, 猝不及防被泼洒满眼殷红,心头突地一跳。 他皱眉揉了揉眼,血红光晕仍旧在紧闭的眼皮内撩乱不去。 那股无端的憋闷不减反增。他原地站了片刻, 看暮云彻底收尽,胸口的窒息感散去小半,才披着初上的夜色, 继续回京郊行宫。 这两日顺安帝不知抽什么风,时不时地把谢执叫到身边,害他找不到半点暗度陈仓的时机。 好在众人打了两日精神,终于乏了, 这会儿早早歇下。宁轩樾边走边琢磨怎么摸进谢执房中,半只脚刚踏进行宫外院, 远处忽地响起急促马蹄声。 没来由的不安卷土重来。 恰似印证他的预感一般,飞驰的剪影直奔他而来,没多久,马匹在数步开外扬踢长嘶一声,禁军侍卫一跃下马,双手呈上令牌与信笺。 宁轩樾认出司衡府特制官印,心头阴霾更浓。 他点头示意侍卫起身,一边揭开信上火漆。可那侍卫起身后并未离开,脚尖进退两难地刮蹭地面,直挺挺杵在他面前。 宁轩樾抬起眼,“还有事?” 桃花眼里没什么温度,折射出半缕月光,着实姣好至极,也凉薄至极。 小贾才入禁军不久,面对堂堂亲王本就舌头都快捋不直,乍然对上这双动人又冻人的眼睛,险些埋头又跪下去。 “使者还在猎场外,称必须请殿下尽快回府,但身份还没查明……” 他颠三倒四时宁轩樾已将视线移到令牌上,看了眼便将信展开。 司衡府令牌通体玄黑,细看又浮动着羽毛纹理样的暗光。当年为鸦杀军打造轻甲剩下一点鸦砂,在国库里尘封至今,直到司衡府成立,才拨出小半用于炼制数套令牌与印章。 兼领两样信物的只有宁轩樾,而鸦砂是个稀罕物件,除非去雁门关刨尸骨,否则除却国库里挖出来的那点,恐怕搜刮全境都再凑不出一两。 司衡府成立仓促,以此为凭信,勉强够用了。 宁轩樾就着清寒月光,快速把信从头扫到尾,心下一沉。 “我去见见来人。” 他没多废话,干脆利落地将字迹潦草的信塞入袖中。 小贾本以为他要为难一番,没想到如此顺利,大喜过望,忙将手中马鞭呈上前去。 宁轩樾回眸看了眼行宫某处烛光幽微的窗,暗叹一声,正准备接过马鞭,忽然踟蹰。 “……行宫后院马厩里有千里马,脚速更快,辛苦小兄弟稍候片刻。” 话音含混,方才的凉薄和冷淡被一并模糊,居然有些柔软,听得小贾愣愣的:“哦——哦!” 宁轩樾说罢早就脚尖一旋,步履匆匆地走远,扬起的衣袂卷着这声多余的回复拂过,隐隐飘过一缕檀香,引得小贾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回甘沉淀在鼻腔,微苦带甜。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稚嫩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好在端王早已走远,看不到这个冒昧的举动,小贾这才蒙着脸,又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会儿功夫,宁轩樾已三步并作两步蹑足绕到谢执门前,打量左右无人,抬手准备叩响房门。 指节还没触到门板,门“呼”地向内打开。 谢执刚沐浴完,顶着一脑袋水汽站在门缝内,凤目如星。 饶是宁轩樾胸中郁结,也忍不住漏出闷笑。 “我来偷人,谢小将军让不让我进?” 他脚步虽轻,却逃不过谢执的耳朵。谢执远远辨认出来,跳出浴桶胡乱裹了件外衣就候在门后,一开门撞上双桃花眼,突然分不清这究竟是守株待兔还是自投罗网。 他勉强想起两日前还在二人闹别扭,敛了敛眸中亮色,扣着手腕将人带进屋内,反手抵在门后,忍笑幽怨道:“殿下好狠的心,这会儿才想起翻我的牌子?可惜来得不巧,今日身上不方便。” 他声音本就清亮,此刻故意捏嗓子戏弄人,丝竹清韵般滚过宁轩樾耳膜,将他满心幽冷挤到角落,只剩一腔滚水般的悸动。 宁轩樾顶起膝盖挤入他腿间,哑声道:“哪里不方便,我怎么看不出来?” 膝上灼热的触感分明越来越清晰。 宁轩樾使坏伸手下探,突然顿住,瞳孔倏地缩紧。 “你……” 胡乱挽上的衣带自觉滑落,外衣前襟大开,漏出大片水汽未散的肌肤。 谢执本意可并非如此。他慌忙弹开,捡起衣带连退数步,殊不知俯身时外衣敞得更开。 宁轩樾可没有他入夜就视物不清的毛病,眨眼间将薄红从腰窝漫到锁骨的路径看得一清二楚。 谢执全然不知,严严实实裹回外衣,衣带狠狠往腰间缠了三圈。 光看架势颇为镇定,可惜红意从领口泛滥到耳尖,把气势烧得烟消云散。 ……也险些把宁轩樾的理智烧成一把飞灰。 他把手强行缩回袖中,攥紧令牌,勉强将分崩离析的自制力拼凑成形。 直到抽紧衣带都破天荒没见他借题发挥,谢执有些意外,抬头定睛片刻,忽地凤目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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