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臣明白。” 齐珏垂下眼眸,任由李玄烬揉着他的手腕,“臣自然知道这都是陛下的恩典。臣既然拿了陛下的赏赐,坐了这婕妤的位置,就一定会护好这双手,日后定当为陛下抄经祈福、冲锋陷阵,绝不敢让陛下丢了脸面。” 李玄烬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极其危险地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齐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费尽心思送药,放下身段亲自来上药,他想听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冲锋陷阵”、“不丢脸面”! 他想看齐珏卸下防备,想看齐珏依赖他,哪怕只是服个软,说一句“手疼”也好啊! 可是没有。齐珏就像是一座永远也捂不热的冰山,极其残忍地用理智将他所有的靠近都挡在了门外。 “齐珏。” 李玄烬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挫败感,“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很聪明?你以为你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就可以在这宫里高枕无忧了?”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丝刚刚冒头的软弱极其狠心地掐灭。 “陛下对臣的好,臣并非草木,自然感念在心。” 齐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可是陛下,臣不敢。” 李玄烬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齐珏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不敢?” “是,不敢。”齐珏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坦荡地剖开了自己血淋淋的内心,“陛下能护臣一年、两年,可是能护臣一辈子吗?云贵妃十五岁嫁给陛下,也曾深信不疑地以为自己拥有陛下全部的情意。可当云家倒台,当她的存在威胁到前朝大局时,那份情意又在哪里呢?” 齐珏的话虽然轻,却字字诛心。 “恩宠如流水,君恩更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臣是齐家唯一的男丁,臣的身上还背着阿姐在宫外的安危。臣把所有的身家性命全押在陛下的一颗心上,就像是走在万丈深渊上的独木桥,只要陛下的心意稍有偏移,臣就会粉身碎骨。” 暖阁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臣是罪臣之后,没有母族可以依靠,也没有资格去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齐珏的声音很轻,却极其坚定,“臣只能靠自己。陛下今日护着臣,臣感激涕零;但若有朝一日陛下觉得臣没有用了,臣也得有自己活下去的本事。” 李玄烬看着他那双极其清醒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极其强烈的无力感。 他想发火,想用帝王的强权逼迫这个不识好歹的狐狸就范。可是看着齐珏那只苍白发抖的手腕,看着他眼底那深深的防备,他所有的怒火,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齐珏,那张俊美的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冷厉,但那双深邃的凤眼里,却藏着一种极其执拗的、势在必得的疯狂。 “好。齐婕妤好骨气。” 李玄烬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强势的傲慢,“既然你非要自己去撞这南墙,朕就随你。你大可以继续防着朕,算计朕。但你给朕记住了——” 他突然倾身,双手撑在床榻两侧,将齐珏整个人圈在自己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里。 “朕看上的人,跑不了。你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早晚有一天,朕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在朕的怀里捂热。咱们,走着瞧。” 说罢,李玄烬极其利落地转身,像一阵狂风一样,头也不回地跨出了玉芙宫的暖阁。 齐珏靠在软枕上,看着那晃动的挡风帘。 他抬起那只刚刚被精心涂过药膏的右手,鼻尖萦绕着那股极其清冷的雪莲香气,夹杂着一丝李玄烬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手腕处的酸痛确实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让人心悸的温热感。 他微微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极其复杂的光芒。
第55章 淑妃 大年初一的清晨,长信宫的奢华在满地残雪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萧瑟。 内寝里,地龙烧得滚烫,却驱不散沈淑妃周身的寒意。 “啪——!” 一把镶珠梳篦被沈淑妃狠狠砸在窗棂上,瞬间四分五裂,珍珠滚落一地。 “娘娘息怒!大年初一的,娘娘仔细伤了手!” 贴身大宫女翠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去捡珍珠的胆量都没有。 沈淑妃坐在黄铜大镜前,胸口剧烈起伏。她那张向来以温婉示人的脸上,此刻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眼底布满红血丝。 “息怒?本宫拿什么息怒!” 沈淑妃猛地一拍梳妆台,震得胭脂瓶罐叮当乱响。她咬牙切齿:“本宫费了多大的心血?把这太和殿布置得花团锦簇,就是为了彰显本宫协理六宫的功劳!结果呢?全给那个男妃做了嫁衣!” 她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昨夜太和殿上那一幕。 满殿的流光溢彩,竟然被齐珏那一面素白的屏风衬成了暴发户的销金窟。太后那句“涤荡人心”,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正四品,婕妤……”沈淑妃咀嚼着这几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越级晋升!陛下竟然为了他连规矩都不顾了!本宫原以为拔了云氏那根硬刺,这后宫就是本宫的天下。没想到,真正要命的毒蛇,一直盘踞在玉芙宫里!” 翠儿颤着声音劝道:“娘娘,他再得宠,也不过是个罪臣之后、男儿之身,终究生不出孩子。娘娘如今独掌六宫大权,只要随便找个由头,还愁捏不死他一个婕妤吗?” “你懂什么!”沈淑妃狠狠瞪了她一眼,“云氏那个蠢货是因为狂妄才被抓住把柄。这齐珏心思深沉,连太后都能讨好!他敢接这越级晋升的旨意,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本宫发难!” 沈淑妃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的怒火压了下去。她能在后宫稳如泰山,靠的绝不是云贵妃那种无脑的跋扈,而是隐忍和算计。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虚伪与温婉。 “明日初二,各宫嫔妃都要来长信宫请安。”沈淑妃拿过湿帕子,仔细擦拭着手指上的蔻丹,声音恢复了平静,“去,把本宫那件正一品四妃吉服熨烫平整。本宫倒要看看,这位新晋的齐婕妤,明日在这长信宫的地界上,骨头还能不能那么硬。” 与长信宫的阴云密布不同,玉芙宫里今日倒是难得的充满了生气。 李玄烬清晨离去后,齐珏疲惫地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快到晌午,才被外头一阵爽朗的笑声吵醒。 “齐珏!快起来!别睡了!” 挡风帘被一把掀开,丽昭仪穿着一身利落的殷红骑马装,带着外头的雪气,大步跨进了暖阁。阿莲根本拦不住这位将门出身的昭仪,只能苦笑着跟在后面端茶。 齐珏披着狐裘坐了起来。看着丽昭仪风风火火的模样,他清冷的眼底染上一丝真切的暖意。在这充满算计的后宫里,丽昭仪是他唯一能放下防备的故人。 “昭仪娘娘大年初一跑来我这玉芙宫做什么?”齐珏语气里带着打趣。 “少来这套!”丽昭仪在绣墩上坐下,示意宫女将几个锦盒放在桌上,“本宫是来给你道喜的!你昨夜在太和殿上那一手,简直绝了!你没看见沈淑妃当时那张脸,青一阵紫一阵的,本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丽昭仪兴奋地比划着:“越级晋封啊!正四品婕妤!从今往后,这后宫里看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齐珏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锦盒:“娘娘来道喜,就带了这些?这可不像是将门虎女的手笔。” “瞧你这财迷样!”丽昭仪白了他一眼,爽快地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副精巧的雪貂皮暖手筒,以及几瓶北疆特产的活血药酒。 “本宫知道你不缺内务府那些俗物。你昨夜那般悬腕写字,手腕必然受不住。”丽昭仪收敛了笑意,语气关切,“这药酒是本宫父亲从北疆带来的,对拉伤最管用。你这手,可是你日后立足的本钱,万万不能废了。” 齐珏看着那副手筒,心底一暖。李玄烬送药,带着帝王的强势和试探;而丽昭仪送药,只有纯粹的朋友之谊。 “多谢娘娘。”齐珏郑重道谢。 “不过,齐珏,你听本宫一句劝。”丽昭仪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你这次的风头出得太大了。越级晋升,不仅打了沈淑妃的脸,更是让所有人都红了眼。明日初二,你去长信宫请安,沈淑妃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齐珏用左手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娘娘放心。”齐珏眼神深邃,透着冰冷的理智,“沈淑妃想捏死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正四品的婕妤既然我接了,自然就知道明日的门槛有多高。她若是想给我下马威,也得看看挡不挡得住我的理。” 他放下茶盏,看向窗外的白雪。真正的战场,从不在这太和殿的恩赐里,而是在明日长信宫的唇枪舌剑中。
第56章 尊卑 大年初二。 初雪初霁,阳光照耀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却带不来一丝温度。 长信宫的正殿内气氛诡异。地龙烧得极旺,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除了称病的几个妃嫔,后宫里排得上号的女人都已早早在两侧落了座。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大殿门口。她们今天来,就是为了看独掌六宫的沈淑妃,如何弹压这位风头无两的齐婕妤。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陛下大半夜的,还让王公公亲自往玉芙宫送了冰蟾雪莲膏呢!”一位从五品美人绞着帕子,酸溜溜地说道。 “何止!陛下昨夜从太极殿出来,直接进了玉芙宫,待了快半个时辰才出来!”另一位良人压低声音附和,“这等隆宠,就算是当年的云贵妃也不曾有过啊!” “哼,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男妃,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江婕妤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满脸不屑。她昨夜的琵琶曲被齐珏衬托得像个俗气的戏子,心里恨意难平。 “嘘——都少说两句。”旁边的一位修容谨慎地看了一眼最上首空着的太师椅,“这越级晋升可是犯了大忌的。今日淑妃娘娘主持大局,哪能容他如此嚣张。咱们安分坐着看戏便是。”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放肆的时候。 “齐婕妤到——” 门口太监的高唱,瞬间剪断了大殿内的窃窃私语。偌大的长信宫正殿死寂一片。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了大殿门口。 厚重的挡风门帘被阿莲掀开。 齐珏迈着平稳的步伐跨过了门槛。 所有人在看清齐珏装扮的那一刻,都愣了一下。 按照规矩,正四品婕妤已经有资格穿戴华丽的织金锦缎和珠翠步摇了。更何况齐珏正值盛宠,换做任何人,今日必定会招摇地打扮一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0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